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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香 ...

  •   在白色栀子花连续出现了六日之后,我一颗无比好奇的心忽然感觉到了隐隐的不安。传说中集齐七个龙珠就可以召唤神龙了(虽然长这么大也不确定龙珠是否就是珍珠?)。故而这一夜,我看着桌子上齐齐摆着的六朵栀子花,两朵尚且新鲜如新折下,还有两朵已经萎缩凋败,剩下的两朵勉强算是将就能入眼。
      今夜不敢入睡,生怕明早起来,将醒未醒迷迷糊糊地摸到巷子口马步一扎,忽跳出来一个妙龄姑娘,手拿一枝栀子花让我以身相许。
      但是眼皮此刻正在欢脱地打着架,也在胶合与不胶合之间举棋不定。我掐了自己一把,清醒几分后,默默地将六朵白栀子花摆成了三角,上面一朵,中间两朵,最底下有三朵。
      “咱们院子里没中栀子花啊,你这些栀子花哪儿来的?”
      “啊?”
      杨婆婆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飘进了我的屋子,又悄无声息地立在了我的身后,颇有兴趣地将我桌子上这个栀子花三角。
      “是师傅啊……您还没睡?”我将那栀子花又排成了一行,想也不通。
      杨婆婆挨着我坐下来,道:“我睡得晚你又不是不晓得,倒是你,这些白栀子花是哪里来的?”
      这真是戳到我的正解不开的谜团了。左右无法,我索性将希望投到杨婆婆身上去了,问问她:“师傅啊,凤凰城有送人栀子花的习吗?”
      杨婆婆长眉一挑,拿起一朵送到鼻子旁嗅了嗅,“我在凤凰城也待过几年,并不知道有这么这习俗。怎么,你的意思是,这些花是人家送你呀?”
      “或者说是天上掉下来的。”
      “嗯?你在说笑,老实说啊,这些白栀子花到底是哪里来的。你才来这里不到十日,难道就结交了什么人?”
      “我能结交什么人呢?我天天除了清晨出去呆上半个时辰外,一直都是不出这个院子的,就是出去的那半个时辰,还是闭着眼睛扎马步呢!”
      杨婆婆投给了我一个所以的眼神。
      “不过您还别说,这花儿啊,还真是扎马步的时候出现在我的竹筐里的。”
      “谁放的?”杨婆婆十分敏感。
      “不知道。因为我每天扎马步的时候都在认真地冥想,所以连续六天都没有发现留下花的人究竟是谁。不过那人每日一朵,锲而不舍,眼看第七朵就要来了,我有些担心啊。”
      身边没人接话,杨婆婆若有所思地看着白色栀子花不语。而表情则十分的微妙,那是一种我竟无言以对的表情。
      我想她一定是被我大言不惭的那句“认真地冥想”给震惊得无言以对了。
      谁叫她天天让我扎马步惹人笑话的……
      “所以师傅,您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凤凰城的夜晚十分凉爽,大约是临近枫衍河的关系,这座小院的风又更是凉爽宜人。恍惚之间,我似乎都忘记了曾经京城夏日的炎热,那种逼得人无处躲藏,只想呆在水边的炎热,如今与我的距离是遥不可及了。
      “这和少锦的搭讪女子的方式有一点像,可是云雪也有送花的习惯……”
      居然有两个怀疑对象,都有不留名留花的习惯……啧啧,凤凰这小城还真是人才辈出。
      杨婆婆的话引起了我新一波的担忧。本以为栀子花只是一人所赠的,怎料到嫌疑人居然有两个?我不知此刻的心情,称不称得上是受宠若惊。
      “我去将架子上的药收一收。”百思不得其解,我选择了放弃。
      杨婆婆恍若未闻,依旧很专心地盯着桌上的花儿看。待我一只脚迈出门槛,她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对我气叫道,“不是告诉你日落前就要收回来的吗?现在怕是又沾了潮气了!”
      “哎呀瞧我的记性,我明天再拿出来晒晒嘛——”
      我深知杨婆婆训人的本事,撂下一句就拔腿跑了出去,将无比郁闷翻着白眼的杨婆婆丢在了屋里。
      杨婆婆望着顾生鼠窜而出的身影,默默地揉着太阳穴,默默地看着栀子花,默默地思忖着小初挑媳妇的眼光。
      原本两天就能晒好的东西,就因为她总是记不得收,给晒了七天。
      根据顾生方才的话不难猜出,这家伙准备要晒第八天了。
      她双手从太阳穴慢慢插入鬓发中,狠狠地抓了两把头发。在心中各种数落。
      顾生这姑娘,人不错,是个做生意的奇才。可在医药上面,完全是没有天赋的呀!
      杨婆婆此刻很愁,双眉紧促。她不知道当初没有和小初商量就擅自在他们之间插了一手,将顾生带走是不是多事了?
      可那个时候,是那种情形,离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不是更好的么?
      然而到了凤凰城,她才渐渐觉得自己当初的算盘似乎打得有点失败。她很刻意地不走远,拉着顾生落脚在了比邻京城的凤凰城,就是想着她某天想通了,那么回去也很方便。
      但是她似乎错了。
      到了凤凰城将近半月了,这姑娘日日做事的精神头儿很大,但事情做得有些糟糕。
      然后她就花大把时间再去纠正做错的事情。
      而那些日子里,晴天雨天,云卷与云舒,燕起燕落,她除了稍微休息时候会抬头望一望天空云朵,连京城的方向,都很少会去瞧。
      更不必说主动去提回京的事情了。
      出了京城西门,她们肩并肩立在门前望着城门紧闭的京城。她抢过顾生手里的围帽,要往头上戴的时候,瞥见顾生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默默的坚定与决绝。
      再联想这近一月离京后她的表现,出了和张哥刘兄弟面馆相遇那次,她听到顾微出殡的消息之时略显失态外,京城和那里发生过的事,生活在那里的人,似乎仅仅是落在她罗裙衣袖上的柳叶,都被她轻描淡写地拂去了。
      如此说来,她这个助攻当的可真失败啊!
      当初忽悠她出来本就不容易了,如今要将她送回去,额,难上加难呢。
      ……
      一把年纪还做这样的糊涂事,杨婆婆此刻很是郁闷。
      不知她此刻愁深似海的我,弱弱地飘了进来,在她眼皮底下将桌上的花收起来。
      “药收了?”她抬眼。
      “收了。”
      “这个药你晒了七天了,你告诉我,这药叫什么名字?”
      “这药叫……”我哪知道它叫啥名字啊,你好像只同我说过一次吧,而且那次还是灌豆子一样给我灌了好多药名,虽然我曾经勉强可以算个贩药的……
      好吧,说多了都是泪,我承认我不知道。
      对面烦恼留成愁的杨婆婆已经气地偏过脸不看我了,她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来,闷闷道,“好吧,算我高估你了。那你说说看,这是白术还是田七啊?”
      “田……七?”
      “……”眼前,杨婆婆显然被我的答案惊得不愿面对这个世界了。她双手撑着桌子,缓缓起身,一只手颤颤地抬起,指着我,“生生啊,你可真是好样的。”
      小心翼翼不明就里地看着她,自作聪明的我见势不妙,赶紧改口“我知道了,这是白术!”
      她一双眼闻言翻上了天,挪着步子走到门口,经过我身边时候及其勉强地顿了顿,声音传到我耳中,近乎是微弱的咬牙切齿“……你赢了……”
      “真的?”
      她回头看着我,那眼神里尽是无比的同情与无语。直到她把这憋了许久的话吐出来,我才渐渐了解她的悲凉无奈的心。
      她说,生生啊,这个是黄芪啊!你晒七天,都不知道它叫黄芪的吗?它都知道你叫顾生啦!
      我“……”
      师傅我对不起你……
      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无数黄芪忽然生了手脚眼眉,修炼成精怪,一个接着一个从架子上的扁筐里跳出来,爬到我的床上来。
      一个领头的黄芪怪隔着被子站在我的肚皮上,蹦跳着叫嚣,“速速醒来,给你黄芪爷爷赔罪!”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因为没有看太清,莫名有一种勇气,便吼了回去“你是哪个?”
      那黄芪怪见我如此不敬,片刻便恼羞成怒,“我是你天天拿去外面曝晒却不知道名字的药材!”
      “噢……”我恍然大悟,“你是田七啊……”
      “小的们,你我上!咬她鼻子,扯她耳朵!让这个蠢材有眼不识黄芪!”
      号令一下,百十只黄芪小怪纷纷跳上床来,扯耳朵的扯耳朵,咬鼻子的咬鼻子。我惊叫着甩开它们,却被一个很过分的小怪缠得恼怒至极。那小怪只做一件事,就是锲而不舍地扒着我的眼皮……
      “去你的田七老怪,我跟你拼啦!!!”
      清早起来,头便是无比的疼痛。被子胡乱铺在地上,一副完全不堪入目的睡相。我半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将昨晚那些模糊混乱的梦试图整理了一下。最终还是以没有搞清是和田七还是黄芪大干了一场架。
      今日天气晴好,碧蓝的天空中有一两朵镶着阳光金边的浮云。我居住的房间,南边的窗外种着一颗石榴树,如今正是结石榴果子的季节。婴孩拳头大小的石榴拳拳可爱,一个又一个投影在窗子上,有趣非常。
      我照例起床打水洗漱,又换了一套干净的月白色布衫。我的皮肤原本就偏白一些,眉目又属于清明的那一种,是以换上这身打扮之后,活脱脱一个小白脸。
      想了想栀子花之谜尚未解开,穿成这样会不会有点滋事的意思。片刻之后,我又默默地换了一套暗灰色的布衫,将自己变成一只灰色的耗子。
      背上药筐出门,杨婆婆的房间里没有动静,我估摸着她昨天被我吓得不轻,今早都起不来了。
      每天,扎完马步以后,我都要去枫衍河岸边沿着河走一圈的。杨婆婆让我去那里找一种叫做车前草的草药,由于天天只挖这一种,我自是将它记得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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