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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陡然 ...

  •   忽然之间,反应过来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始至终,我只是从旁人那里知道小微离开人世的消息,见过祠堂里小微的牌位,见过小微留下来的青禾暖玉佩,却从去过小微的墓地。
      顾紫山告诉我,小微在出事不久就已经入了顾氏的墓地,悄悄葬了。为了压住事情,也没个像样葬礼,关于小微后事的一切,几乎连一切从简都算不上。
      我离开京城三日,京中便浩浩荡荡的为小微办了一场葬礼。且这葬礼之上,不但有小微的家姐顾生,还有人们口中与顾生形影不离,对顾生荣宠之至的云亲王宇文初。这样的剧情斗转,委实令人想不大通。
      自从张哥开讲之后,一度没怎么参与话题的刘兄弟忽然用胳膊碰了我一下,我扭过头去,看见他仔细将我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面部神情发酵似的微微变化,惊讶道“咦?”
      “怎么?”杨婆婆停下筷子也看过来。
      “我看这小兄弟,长得和顾氏的小姐有几分相像啊?”
      “是么?我也看看!”于是憨厚但是好事的张哥又凑过来盯着我脸看。
      我将脸捧住,凑近了些,悻悻道“果然我与我那梦中人是有些夫妻相的吧!”
      张哥刘兄弟顿时两手一拍,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看小兄弟你是美梦做的太多了!”
      “哈哈,你要真说有什么夫妻相,我倒是觉得你不怎么像了呢!”
      我便将脸收回来,跟着一起呵呵笑笑。
      于是这场即将被戳破的危机,便被我如此厚着脸皮自说自话地化解过去了。
      “接着说啊。”杨婆婆见势又将话接了回来。
      “对对对,我接着说。后来我也为了看清楚这顾小姐长的是不是像传言一样漂亮清致,就找人看着摊子一个劲的往前挤。我这才挤到前面,你们猜猜,我都看到什么了?”
      没有人好心接张哥这一茬话,他也无所谓了,便又自说自话道“我看到那顾小姐生生给哭晕在了路上,好在云亲王反应够快,一把将顾小姐捞在了怀里。就听他叫到,生生!生生!这生生就是顾生顾小姐的小名吧?我反正是这样想的。接着那些家丁各个口喊着小姐,将那二人围住了。如此看来,还会有错么?”
      良久的静默。
      “怎么你们还不相信吗?”张哥敲了敲桌子。
      杨婆婆眼风向我飞来。
      “信啊!我一定信啊!”我拼命地点头,几乎到了一个疯狂的频率上。
      那种感觉啊,几乎是真的疯了。那种明明知道一切都是虚无飘渺一场他人做出来混淆视听的戏码,却不得不拍手称赞扯着嗓子捧场叫好的感觉啊……
      宇文王爷,敢问你此举意在几何?
      京城西郊的夏夜颇为静谧,夜空深而墨兰,织网般缀满了闪耀的星星。一闪又一闪地眨着眼睛似的,望着我,再望着我,仿佛要与我说说心里话。
      今夜没有继续赶路,而是选择宿在了竹屋面馆对面的小客栈里。为了省钱,我本欲与杨婆婆将就着在一个房间里凑合着一晚,怎知杨婆婆反倒不大乐意,大手一挥要了两间房,一定要分开来睡。
      我追问她为什么不肯与我将就一晚,她看了我一眼,定定道“我怕你夜里将我当成你那梦里人心里人,一个控制不住犯下什么错事该如何是好?”
      “我能说你为老不尊吗?”
      “有这么明显?”
      我“……”
      我甚是无语地转身进房间去了。
      进了房间之后,走到窗边,将窗子打开,让凉爽静默的夜风吹进来。我倚着窗子想了很久。
      我想这一次走,或许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轻易回到这座伤心的京城了。那么在离开以前,于情于理,于心于肝,是不是应该去与小微正经道个别呢?
      所以杨婆婆的嫌弃,其实好巧不巧地为我促成了一个与小微告别的契机。这契机太好,安静的夜晚,风不急亦无骤雨,墓地不远来回一个时辰足够了。
      这样的郊野,没的什么宵禁不宵禁的。我在房中估摸着杨婆婆应该是睡了,才随身携带了一把防身的匕首和一小瓶毒不死人的毒药,心情沉重地打开门。
      杨婆婆所住的房间,与我的房间并不比邻,而是面对面。焉知我这厢方将门关好,转过身来,就见杨婆婆那边也刚刚把门关好,正悠悠转过身来,与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慢慢回她一个笑,顺手将袖子里的匕首藏藏好,见她走近,面不改色地问道,“师父这么晚还不睡?”
      “你不是一样没睡,要去哪里?”
      “我去茅厕方便。”
      “这么巧,我也是。一起去!”杨婆婆好爽地给了我一掌,便将我拍上了去茅厕的路上。
      我便只能动起来,自己如今是男装,不和她一同进女厕,还是有办法开溜的心思。
      去茅厕的路上,二人各怀心思,两厢静默。杨婆婆低垂着眼,本来没有看我,却忽然说,“你就没有想过这也许是个圈套?”
      “什么?”她声音略轻,我就只听清楚了前半句。
      “难道你不是要去你弟弟的墓地一探究竟的吗?”
      我疾走的脚步一顿,回头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缩。心中却在疑惑,自己又是哪里出了纰漏,如今这这般藏不住心事,事事都写在脸上了吗?
      杨婆婆见我没说话,并不以为意,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是云亲王刻意布下的一个局,他咬定你推敲不通其中关节必定要去一探究竟,又吃准你不会不与你弟弟不辞而别,所以布下此局,只为诱你现身?”
      我仍是没有吭气,只悄悄咬着舌头将她望着。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没怎么想。师父猜的不错,我是想去小微的墓地看看,但不是一探究竟,而是正经告别。至于师父所说的圈套或者局,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如今,我全都顾不上了。”
      转眼走到了茅厕门口,我们双双顿住脚步。杨婆婆想了想,眉头不自然地蹙了蹙,说,“若是你被捉回去怎么办?”
      她这话莫名戳中了我的笑点,于是我扯了扯嘴角,“捉回去我也认了,只是人家未必会费那个心思来捉我这如今一无所有的人。”话语一顿,又想到什么,原本只是有点潮湿的心中忽然一阵浪潮袭来,我勉力压住这种潮湿又低落的情绪,略服软地与杨婆婆叮嘱“若是我不幸,不能走着回来,师父你记得要把我葬在顾氏的墓地里。”
      “这十两银子,凑合一下买一副棺木大约够了。墓碑什么的我不需要,可以的话,你在我的坟头种上一棵桃花树,结不结桃子也无所谓,能开花就行了。”说着,我已经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了十两碎银子塞在杨婆婆手中。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碎银子,心中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一时间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半晌,她将银子握在手中,云淡风轻地看着我说,“好吧,虽然十两银子可能不够买一副棺木再买一棵桃花树苗,且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会帮你倒贴一些的。”
      我“……”
      感情是在想这个……
      “感激不尽!”最后,我又与她做了个揖,郑重的,正经的。
      转身离开。
      “又怎么了?”
      杨婆婆扯着我的袖子,一步跨到我面前。此时月色清朗,正端端照在她苍老褶皱的面庞之上,她那一张年老色衰的面孔自是没什么好看的,而一双眼睛却在这清朗幽凉的月光之下,显得熠熠生辉,仿佛有秘密就要从那双与其年纪及不相符的眼睛里,呼之欲出。
      她扯着我的袖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眉梢也微微挑起一角,问道,“若是不幸被捉,你打算怎么说?”
      我望着她的眼睛,顿感一瞬的恍惚,这眼睛此刻太过闪烁了,竟让我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人的一双好看的眸子。
      “什么怎么说?”我有些不明就里。
      “就是问你和谁待在一起,近日落脚在哪里之类的,你怎么说?”
      我弱弱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若来捉我回去的人,当真是宇文王爷,我与他之间有那么多没说清楚的事情,他才不会无聊到问我,和谁呆在一起在哪里落脚这种无聊的问题。
      退一步说,以宇文王爷一贯的行事风格来看,想来他已经从阿静或者管家那里知道,当日与我一起在顾府消失不见的,还有一位在顾府养伤的老婆婆。
      这种事情想知道的话,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啊,这个师父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是断断不能将我的救命恩人师父您给供出去的!”
      见她将信将疑,我干脆以手指天“我以我仅剩的一条命担保,我绝不会出卖师父!”
      “这就乖了。”杨婆婆一双眼睛笑眯眯,终于放下心来。
      借着月色清亮,我斗着胆子没有点灯。通往顾氏墓地的路是熟悉之至的,八年前,父亲与母亲将将过世之时,顾氏这个担子初初落在我身上之时,我不知曾背着小微,偷偷往墓地跑过多少次,偷偷抹过多少的眼泪。
      那一段日子,我连宇文初都不敢见。但他总有办法找到我,不过通常是在我将心中愤懑悲切的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之后。
      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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