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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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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还记得十年前,本以为早该死去的宋陌尧忽然出现在皇宫里。也不知与皇帝说了什么,之后皇帝就允了他以二皇子的身份正式入住宫里从前梅妃住的地方。同时昭告天下,恢复了梅妃的名誉以及追封妃位。
而宋陌尧也被特殊对待,还未成年便被赐予“陌”字封王,成了开国几百年来第一个未成年封王的皇子。
她不明就里,调查了十年也没查到这十年宋陌尧消失去了哪里。而之后的宋陌尧更是谨小慎微,一点纰漏没有,害她用了十年时间也没能将宋陌尧除去……
而如今忽然出来一个女子,竟会弹奏梅妃当年的曲子,想来来历定不简单,而皇帝的那一记冷眼如刀,竟生生将心中有鬼的她吓出一身冷汗……
南慕月弹奏完毕,朝场中众人盈盈一礼,下得场来。太子笑对梁国使臣:“梁使觉得如何?”
梁国使臣脸上红紫交替煞是有趣,看得殿中众人轻笑连连。梁使尴尬地站起来,想了想,这才有些期期艾艾地开口:“这个,梁国认……”
“梁御史,你是不是酒喝多了,醉了?若是如此,不如先回驿馆休息吧,这里本宫来就好。”
殿门口忽然迎来一阵香风,侧目望去,竟是一穿红衣的绝色美人。
只见她大红衣袖轻摆,款款而来,脚下如莲生风,漾起层层涟漪,看得人心生爱意,不忍移目。
与她并肩而来的是个身着黑底镶金边的俊美男子。
梁国使臣一惊,忙从位子上下来,恭敬行礼:“下官拜见三皇子殿下、长公主殿下……”
“行了,下去吧。”梁国三皇子梁适一脸不耐,挥挥手示意他快滚。梁国使臣一脸惊恐,只觉得自己有点小命不保的样子,躬了躬身,退了下去。
二人相携来到皇帝面前,行使节礼,梁适客套道:“恭祝南诏君主万寿无疆,梁适携舍妹赴宴来迟,心中甚为不安,愿让舍妹为君主献舞一支,聊表歉意,还请君主不怪。”
说的话极为官方客气,但谁又听不出话里行间的那股挑衅的味道。殿中气氛复又回到最初的那股剑拔弩张之势,众人凝神不语,皆感受到了那股子压抑的气氛,一个个拭目以待接下来的精彩对决。
皇帝点点头,宽大的龙袍一甩,掷地有声的一个字:“准!”
若说比琴,皇帝最初心里还有点担心,但若比舞,皇帝是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刘丞相家的嫡女红袖姑娘,便是今年的天下第一舞王,梁国不自量力来挑衅,自然是送上门来让人羞辱的。
皇帝等着看热闹。
殿中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梁国的丑。
南慕月却厌倦了这样充满烟火味的才艺表演,朝皇帝福了一福,便退出了大殿。
她并没有走出很远,身后忽然有人追来,止了脚步回头,却是宋陌尧。
这次,她没有再逃跑,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宋陌尧迈着沉稳的步子而来。
长廊下,故人相逢,相顾两无言。
她的心有些滞闷。
今晚,她看见了坐在宋陌尧身侧的陌王妃。真是个端庄稳重的女子啊,和她的陌尧哥哥坐在一起,真般配……
她眷恋地看着眼前越行越近的男人,这个如画般美好的男人,曾经离她那样近,而今再次相见,何以会觉得,竟比分开十年那么漫长的岁月,还叫人难以企及?
原来,这便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心,痛的毫无征兆。她轻轻抚着心口,深深吸了口气,敛下心中澎湃的思绪,俯身行礼:“陌王爷。”
宋陌尧背负在后的双手微微轻颤,悄悄握紧了手心,看着她,良久,才开口道:“你何以会从梅谷出来?”
南慕月抬头,望进他深如幽潭的寒眸,竟无言以对。
她为了来找他,踏入长安三月有余,从冬天的第一场雪相遇开始,到如今,这个冬天都要过去了,他才来问她,为什么从梅谷出来?
“为什么?”南慕月勾唇笑,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声音空灵飘渺:“我也在问,我为什么要从梅谷出来?如果不出来,我就还能守着我那大片的梅林,看花开花落傲骨欺冬,骗自己,陌尧哥哥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昔年的诺言,有朝一日总会兑现。可是,天下哪有那么多如果,我还是出来了,师父死了,梅谷只有我一人。师父说,到长安,就能找到我的陌尧哥哥,可是为什么我来了长安,我的陌尧哥哥,却不见了?为什么?”
南慕月再次正身与他对视,眼眶迸着泪水,却咬牙不让它落下来:“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陌尧哥哥,为什么不见了!”
天落雪,园中红梅如泪,洋洋洒洒铺了一地,面前的女子倔强如梅,心有伤,想哭,可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
从她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宋陌尧时,她就向他许诺,今生再也不哭。而此后十五年,她果然做到了。
也是从种下寒梅千株时,她身上的白,便再也未曾脱下来过。因为他曾说,她穿的白,是世间最干净的颜色,她就是这世间最纯的花精灵。
她那么在意他,将他的一字一句都奉为圣旨,一心一意遵守,为什么守到如今,却是这副样子?
像个傻瓜。
宋陌尧走近,轻轻将她揽入怀中,长叹一声:“让你受苦了,我不知道师父她……”
南慕月被他揽在怀里,属于他的气息将她包裹,像是逃不开的枷锁,却让她觉得该死的温暖。若这一切只是梦,那就溺死在这梦里吧。她心一颤,将头埋在他怀里,语声带着颤抖:“陌尧哥哥,你娶我可好?我们回梅谷可好?”
宋陌尧拥着她,沉默良久,久到怀里的人儿心头布满绝望,他才轻轻道:“慕月,你若能在梅谷,一直等我,该多好……”
她不解其意,欲问。宋陌尧却忽然推开她,身子也往后退了一步,并朝她身后拱手:“皇兄。”
她一回头,就见到一脸温润笑意的宋承钰,不知何时站在了长廊拐角处,望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