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只爱江山》横笛一笑

6、入戏

　　这无疑是一场平常的寿宴上，难得一见的血色入戏。

　　然南慕月此时又是一个尴尬的身份，皇帝陷入僵局之中。若是判她有罪，则无疑是向各国低头承认自家礼仪有缺，估计不日便会名扬九州，被他国嘲笑，当成饮茶之资。而南诏与梁国的比琴，未比先输，岂不是窝囊到家？

　　而若不定罪，此刻满殿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呢，怎容许他堂堂一国之君护短？

　　皇帝左右为难，眼中怒火越盛，朝宋陌尧喷去。

　　下首首位的太子宋承钰握紧了手中酒杯，忍不住就想站起来替南慕月解围。而就在他就要站起时，南慕月忽然开口了。

　　南慕月的声音很柔，像是三月春风抚柳，带着清清甜甜的气息，然说出的话却不若清风那般吹过了无痕。她的话很有力道，直戳要害：“梁使有礼。敝国皇帝治国有方，极为看重贤才，是以敝国上下，凡是有出众才华之人，皆可免去叩拜大礼，这是敝国皇帝对贤才的尊重，亦是我南诏国的气度。是以慕月见帝可不跪，梁使可还有异议？”

　　这一掌反击极为有力，既化解了自身的危机，又赞了皇帝的贤德爱才，同时又将南诏国的气度形象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梁使目瞪口呆，他国使臣亦如是，窃窃私语声嘎然而止，看向南慕月的眼光也从有色轻蔑变成了钦佩。

　　不论哪个国家，都很少有女子敢当众与人对簿，何况还是顶着蔑视皇权的罪名力挽狂澜，置之死地而后生。

　　而不论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也没人敢去追究印证。皇帝就坐在那里，他为了本国颜面自然是要附和南慕月的话，那么南慕月的话就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说得好！”太子站起来，朝南慕月举杯，眉眼间浓浓的笑意，嘴角轻勾，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秦姑娘所言极是。我南诏不仅重礼仪，更重贤才，是以秦姑娘虽是女儿身，却有可见君不跪之特权。秦姑娘，本宫敬你一杯。”

　　仰面一口喝干，彻底断绝了他人的胡思乱想。太子这是以身作则，身体力行为南慕月做后盾。果然殿中众人皆闭口不言。

　　南慕月朝太子感激一笑。侧头却见宋陌尧的眸落在她身上，深邃如一深渊，难解其意。

　　陌尧哥哥……与十年前，变得太多了……变得如此深沉难测……

　　心中没来由地寒了一下，这种近在咫尺却如隔了千山万水的疏离，心疼如刀割。

　　梁国使臣不服，梗着脖子道：“秦姑娘竟能得南诏君主特权，想来定是才华横溢，那现在就来弹奏一曲，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这一句话将南慕月推上了风口浪尖，一个不慎，就会让南诏上下颜面尽失，而她的命，自是难保。

　　南慕月心中苦笑：国家的颜面居然要她一个小小的青楼琴师来正，是不是有些滑天下之大稽？

　　但，谁让她只是一枚棋子，被人捏在手中，下在棋盘里？身在局中，怎容她想退便退？

　　她点点头，走上殿中高台，摆好七弦琴，向在场众人微微点头，手覆上琴弦，开始了她以命做赌的弹奏。

　　宋陌尧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起手，落下，琴声便如悠悠清水倾泻而出，缓缓流过每个人的心田，也流到了他的心里。

　　这曲子，竟是他当年在梅谷，每日必弹的曲子。也是那年梅树之下许诺后，她舞飞花诀，他奏的《梅花赋》。

　　她的手在琴弦上来回拨弄，眼却落在他身上，一瞬不移。她的眸含着多少深情，而他，又能解多少？

　　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栗，低头以酒杯遮掩，仰头一饮而尽。

　　那边宋承钰的眼一瞥而过，心中闪过无限思量，折扇轻敲桌面，也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这味道，竟微微泛苦。

　　场中被震撼最深的，却是坐在龙椅上的白发皇帝。他的酒杯还在手，头还微微低着想饮杯中酒，却被忽然流泻的琴音阻了动作。

　　这曲子，他太熟悉。

　　那是二皇子宋陌尧的母妃，梅妃当年进宫时弹的曲子。

　　他的思绪回到了当年初见。

　　那时的梅妃还不是梅妃，只是入宫候选的秀女。选秀时间未到，秀女都被安排在储秀宫里候着。他退朝后闲来无事逛到了储秀宫外，就听到宫内一阵悠扬琴音流泻。

　　那时，他便被迷了心神，从此心中便住进了一道倩影。

　　后来终究抵不过心中所思，他提前召见了梅妃，当夜便将其临幸。

　　提前而来的临幸，却并不是梅妃飞上枝头的捷径，而是她噩梦的开始。

　　太后认为是梅妃行为不端，暗地里勾引皇帝，是以夺去她秀女的身份，打入冷宫，梅妃成了冷宫里第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人，受尽凌辱。

　　改变是在她被查出有孕之后。

　　有了身孕之后，皇帝力排众议，终于将梅妃接到了身边，封了贵人，平安生下二皇子宋陌尧。

　　但好景不长，不过五年光景，不知谁忽然说了一句：二皇子宋陌尧与梅妃和皇上长得并不相像。

　　皇帝大怒，着人立查此事，但谣言空穴来风无从查证，心有郁结的他从此见到宋陌尧便觉得像是见到梅妃与别的男子偷情一般，很是嫌恶，对她们母子心中怨恨至极，竟随意找了个由头便将母子二人关入冷宫。

　　谁知没几日，冷宫忽然燃起滔天大火。大火整整烧了一夜。待火扑灭时，绝色倾城的梅妃只剩下一堆黑骨，而二皇子宋陌尧却消失不见了。

　　……

　　南慕月琴音落，满堂沉寂，半晌，才爆发出如雷掌声，殿中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心中暗赞：果然当得起南诏君主贤才之礼。

　　宋承钰率先举杯朝南慕月致敬：“秦姑娘琴艺已临化境，足以傲视天下，称天下第一亦不为过。本宫钦佩至极，敬秦姑娘一杯。”

　　“是啊是啊……”

　　殿内不少人开始附和，纷纷露出惊艳的神情。

　　皇帝终于回神，忽然冷冷看了眼一旁的皇后，暗藏寒意。

　　皇后不由心头一震，面容发白，带着精致甲套的手不由握紧了扶手，身子竟也忍不住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