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不跪 ...
-
“是她认错人了。”宋陌尧脚步不停,朝前走去。地上的薄雪被他踩得咔吱咔吱,磨着人的耳膜分外难忍。
宴会这天,南慕月被礼部安排在偏殿,与一群舞姬乐手在一起。相比于一殿的莺莺燕燕花红柳绿,一身白衣的南慕月显得格外惹眼。
即便她只呆在角落里,抱着她的七弦琴,也无法挡住他人怪异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尤其在太子宋承钰来找她的时候,众人眼中的羡慕嫉妒爆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太子宋承钰并未说什么,只是特意过来看看她,怕她心里紧张来安抚她。
宋承钰只匆匆交代了几句,告诉她梁国使臣到来了,要她做好准备便离开了,但殿内的气氛显然并没有因他的离开而沉寂,反而爆发得更为猛烈。
一个穿着妖娆粉衣的舞姬走来,黛眉高挑,眼里满是不屑:“我说呢一个从未露过面的新人竟也能有资格入这偏殿,与我们这些皇室舞姬在一起,原来是勾搭上了太子,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啦,恭喜恭喜!”
南慕月惊愕,站起来想辩驳:“不是,你们在说什么……”
“还敢装蒜,不要脸!”另一个绿装舞姬啐了她一口,满脸嫌恶。
南慕月不语,惊愕的眼眸变得凝重起来。
她只是一直居住在梅谷,不曾涉世,性子纯了些,但不代表她蠢。
只是她不善与人争辩,更不屑与这些喜欢毒舌侮、辱人的女子舌斗。她抱着七弦琴立在一群虎视眈眈的舞姬面前,冷声道:“让开。”
她要出去,换个地方坐坐。
舞姬们显然没料到她会视她们的挑衅为无物,气得咬牙切齿。
“干脆砸了她的琴,让她不能表演,在大家面前出丑,搞不好弄得龙兴不悦,一刀咔嚓了她,让她下地狱去勾搭阎王吧……”另一个更为恶毒的声音传来,声音娇软带着丝丝狐媚的气息。
人群立即附和声一片,方才骂她不要脸的绿衣女子更是一脚踏过来,伸手便要夺她手里的琴。南慕月眼眸一闪,侧身便让了开来,而那个女子却没料到南慕月会躲开,一个不查,猛扑的姿势没收住,跌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狼狈不堪。
“你敢打人!”最先开口刁难她的粉衣女子面目狰狞起来,扬起素手便朝南慕月脸上掴去。而这一掌彻底惹怒了南慕月。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南慕月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也不见她如何动作,粉衣女子的手便被她捏在了手指尖。
南慕月只用三根手指头便捏住了她的血脉,导致她的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脸色也变得惨白,瞪着眼却无法开口说话。
围观的人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纷纷后退一些,脸上漾着各种不一的表情,却无意例外不再敢上前挑衅。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退到两边,而中间南慕月与那两名舞姬,则毫无遗漏地落入来人的眼中。
……陌尧哥哥……
南慕月松开了手,粉衣的舞姬便颓然倒地,惨白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陌尧双手负在身后徐徐走来,在南慕月面前站定,眼眸扫过地上两人,眼眸落在南慕月脸上:“你伤了她们?”
“我……”南慕月说不出话。
她的手都在颤抖。刚刚,她确实动手伤了人。
虽然是她们挑衅在先。可宋陌尧并没有看见经过,只见了结果,不是么?
人群里有大胆的舞姬站出来插话:“陌王爷,这个小狐狸精想高攀太子,气焰很是嚣张,我们不过看不下去,说了她几句,她就动手伤人了,真真可恨,求王爷明察,还绿芽和红袖一个公道!”
她话音落,满殿舞姬尽皆下跪,求宋陌尧给他们一个公道。
南慕月的手心冒出冷汗。
原来,这就是红尘……这样肮脏不堪,颠倒是非……
而她的陌尧哥哥,竟也信了……
他抓住她的手,狠狠握着,问话,却是咬牙切齿的姿势:“你喜欢上了太子?”
“不,我没有。”她慌乱地想解释,却发现好像说什么,都有抹黑事实的嫌疑,干脆不再解释。
“没有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恨恨地一甩手,转身朝外走去:“梁国使臣要求与合奏一曲,你随本王出去。”
她悄悄捏了捏被他握疼的手腕,抱着七弦琴随他而去。“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句话,则深深扎在了她心上。
是呵,她一直妄想她的陌尧哥哥能够回梅谷,兑现当年的誓言,与她避世隐居,比翼双飞。
却原来,这些都是不属于她的妄想。
是妄想……
————
清华殿真热闹。皇帝寿宴,周边有邦交的邻国都前来恭贺,宽敞的殿内坐满了各国使臣和当朝大臣。
皇帝坐在上首龙座,须面发白,龙光焕发,大黄龙袍加身,威严十足。风韵犹存的皇后坐在他的下首,凤仪泰然,稳重端方。
接着便是几位有封号的嫔妃各分两边坐了,满室珠光宝气,华彩流萤,奢侈至极。
宋陌尧带着南慕月走入殿中,恭敬有礼地朝皇帝躬身敬言:“父皇,秦姑娘来了。”
南慕月一听,微微侧了身福了一福:“皇上吉祥。”
竟是没行叩拜大礼。
宋陌尧皱眉看她一眼,显然对她的礼仪不到位很不满,果然满殿他国使臣有的掩嘴轻笑,有的交头接耳,无一不是在小声议论着这个来历不明的舞姬的大胆行径。
蔑视皇权,见帝不跪,这在某些国家是灭族大罪。
那梁国使臣更是站了起来,举杯遥祝,满脸的幸灾乐祸:“都说南诏乃九州大陆上最重礼仪的邦交之国,怎的一个小小琴师也可见帝不跪,这天家之威严,我梁国今日真是大开了眼界,佩服、佩服!”仰头一口何干,还将酒杯倒扣了下来,像是示威,也是轻视。
南慕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的礼仪不周,然此时补上,岂不更显矫情?她偷偷瞄了眼宋陌尧,见他神色阴郁,显然被梁国使臣的咄咄逼人气得憋闷于心,而龙座上的皇帝眼中也盛满恼怒,显然南慕月的不懂礼仪,是将整个南诏国的疯仪都丢尽了。
殿内众人,都在等着看她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