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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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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陌尧手里一件白色大氅,走过来,轻轻披在她身上。动作娴熟轻柔,仿佛做了无数次,仿佛她,是他最亲密的人。
他微低的头,放大的眉眼近在咫尺,近到他的眼睫触及到她的脸,也是一层冰冷的霜,让她的脸冷得透心。
她微微恍惚,这张脸,这个人,她思念了多久?
久到心中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生命里,是否真的存在过这样一个人。
手不由自主覆上宋陌尧的脸,虽是冰凉,却那般真实。他是真的,出现在她眼前了。
宋陌尧将手从她肩颈后绕过来,放在她脖颈下方,系起带子。脖间一根红绳,垂在细白的锁骨之上,手指一勾,就将红绳勾了出来。
红绳那端的梅花锁,落进了他的眸,手微微颤抖,恍惚察觉她的眼一瞬不瞬,竟有些不敢直视。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梅谷,那棵开得最美的梅树下,他亲手折枝雕刻的这把梅花锁。他亲手将它系在她的脖颈上,说:“等我回来,娶你。”
那时她还红着脸不依:“娶我还要好多年呢,到时你忘了,怎么办?”
他笑了笑,挥剑在梅树干上刻下了两行字:
与卿同铸梅花锁,不负红颜共此生。
心,冷不防抽了一下,像是灵魂脱离了□□,那种无力的痛,叫他噬骨噬心。
好一会,他才将梅花锁又放回她衣襟,系好大氅的带子,抬头来看她,不复方才愣神失态,眼里幽幽地,像是多年前冰冷却宠溺的模样。
南慕月痴痴地看着,这是她最爱的模样。
可惜,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他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深邃的眸印着她单薄的白衣,幽幽开口:“慕月,你,爱他么?”
没点明是谁。但她听懂了。
她惊愕。眼前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居然会问她,是否爱别人。
“爱和不爱,对你,重要么?”她沉默了一会,终于抬眸,直视他。手心掐得生疼,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黏腻。
他的手一顿,竟无言以对。
她眼里幽幽:“我不爱他,你就会爱我么?会娶我么?会与我天涯相随,一生相伴么?”
宋陌尧:“……”
南慕月继续追问:“你呢?你爱我么?”
宋陌尧无言以对。
南慕月猛地推开他,在他惊愕的眼神中,呐喊:“宋陌尧,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有没有!”
泪终于难以控制。她蹲下身子,双手环胸抱着自己,低头掩面。
低低的,呜咽着。
披了件大氅,却比之前更冷。
锥心刺骨的冷。
宋陌尧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她低低地哭,看她抱着自己,无助得像个孩子。
心,何尝未曾痛?
可比之儿女情长,还有更大的事要他来做。
他心里的痛,又有谁懂?
他俯下身子,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想了想,最终还是道:“慕月,我爱你。”
她一惊,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承认。
我爱你。
世间情爱深重,最重不过这三个字:我爱你。
“你说,你爱我?”她呆呆得重复。
他点头,眼里盈满对爱人的宠溺和爱慕。
她猛地握住他的手:“爱我?爱我就带我走!我们回梅谷,重新过回往日的隐世生活,从此这世间多少纷扰恩怨,都与我们无关,可好?”
她心有多期盼这一日来临。
避世隐居,夫唱妇随。她作画弹琴,他舞文弄剑,恩爱胜似神仙眷侣。
他低头看着交叠的双手,隐隐有血色流出,那是方才南慕月自己掐手心造成。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道:“慕月,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保护你,所以,我不能跟你走。”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待我大业功成之日。”
“我等你。”南慕月眼里染上了希望的光芒。却在下一秒,灰飞烟灭。
她最爱的人说:“但现在,你要回到他的身边,现在只有他,才能保护你。”
而她,居然也真的回去了。
她不明白宋陌尧为什么要让她回来。只是因为他的那句“我爱你”让她迷失了心智,竟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而现在,她就站在宋承钰的床前,看着因冻伤而昏迷的他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这个人,是为了留住她而做的傻事。
他付出了这么多,却抵不过宋陌尧的三言两语。南慕月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不知该笑他傻,还是该笑自己傻。
南慕月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宋承钰十几个日夜,吃饭在他屋里,困了就在他窗前的榻上小憩一会,只有打理自身清洁时才会回到自己的院子。
只是每次站在梅花林里,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半个月后,宋承钰终于醒了。
呆呆地看着眼里出现的人,不敢相信地揉了一遍又一遍的眼睛,当最终确定眼前的人影不是幻觉时,他一下子便扑了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失而复得的,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她的心,就是在这一刻,忽然绵柔起来。不推,不拒,任由他将自己拘在怀里。
忽然就感觉到了一种安宁。
她幻想的他没能给予她这种安宁。
而她一心想逃离的人,却意外地让她感受到了这种安宁。
他的头抵在她肩头,难以言诉的压抑:“慕月,不要离开我。”
她低低地应:“嗯,不离开了。”
心,忽然就痛了。如果他知道这只是一场骗局,一场伪装的幸福,她留下,只因为另一个男人的承诺和请求,他是否会恨她,恨不得一剑杀了她?
这之后,宋承钰又一次拒绝了与西凉长公主成婚,气得皇帝直接命人拿来鸩酒赐给南慕月,他一把夺过鸩酒威胁皇帝:“父皇若要赐死慕月,那便让儿臣也跟着去吧。”
皇帝一口血吐出,晕死在榻前。
南慕月心痛的抽搐,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为了她被冠上不孝的罪名,眼泪盈在眼眶,却笑着指责他:“你好傻。”
“傻不傻,只有爱了才知道。”他拥着她,这一生,只有她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什么家国天下,他宁舍而要她。
没几日,便传来西凉长公主与南诏二皇子宋陌尧成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