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只爱江山》横笛一笑

11、从未

　　一年时间，梅树已经长的有三岁孩童那么高了。

　　这一年，她听说了宋陌尧的正妃病逝。心中难免空乏，竟也没生出要去找他的心思。那日他在清华殿外的梅园中，对着他的正妃深情款款的模样，让她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就像记得当年他对她深情的模样。

　　这一年，她窝在东宫后院，除了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就只剩下每日必来的宋承钰。

　　只是今年入冬后，宋承钰却不知为何，竟也来得少了。即便偶尔来一次，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就像是她生命里的过客一样。

　　第一场雪过后接连一个月，宋承钰都未曾出现。

　　南慕月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一股不安。

　　宋承钰，他，怎么了？

　　招来身边的丫鬟问，丫鬟也是摇着头，一问三不知。

　　院里梅落纷飞，孩童那么高的小梅树枝头，颤巍巍的冒出几朵粉蕊，为这死气沉沉的院子，添了几许生气。

　　她忽然来了兴致，折了一支梅枝作剑，踏雪起舞，飞扬灵动如天上下来的仙子。

　　真是美极。

　　皇后忽然就出现在了院门口，仪态端方，容颜庄重。身后跟着几个太监宫女，搀扶而来。

　　随行的太监尖着嗓子拖着长长的尾音：“皇后娘娘驾到——！

　　南慕月一愣，舞步走过来，朝皇后行了个大礼：“南慕月，拜见皇后娘娘。”

　　声音不卑不亢，不惊不惧。

　　皇后审视着她，眼眸深邃，看不清内里含义。

　　他不叫起身，南慕月便也不起。

　　两人僵持了一会，皇后终于淡淡说了一句：“起身吧。”

　　她便站直了身子，平视皇后。

　　皇后目不斜视从她身侧走进内堂。轻轻扫视一圈屋内摆设，清一色的淡雅，简单而不失品味。真正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居住之处。

　　梅林就在门外，即便关着门也难掩那香气丝丝传入内室，一室的芬芳雅意。

　　皇后心中叹了口气，心道此女气质高雅，才华出众，自是能配得上她的儿子。可惜身份低了些，于他大业丝毫无助。

　　轻轻转动手指上的甲套，皇后开口了：“先帝病重，太子将要继承大统，是以太子必须娶妃，容不得他拒绝，你明白么？”

　　南慕月心一惊，皇后这话说的好像是自己不让太子娶正妃一样……

　　她低头，敛去眼中多余情绪，淡淡道：“是。”

　　“太子妃人选，乃西凉长公主。”

　　南慕月惊愕抬头。西凉长公主一年前自己送上门，都被太子拒绝了，现在送上门来，太子便会要她么？

　　皇后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冷冷一哼：“太子登基之路必然风险重重，若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后盾，只怕登基了，那位子也是坐不稳的。西凉国强，长公主对太子更是倾慕已久，你，懂哀家的意思么？”

　　上位者，最喜爱说一半留一半，意思到位，却不点明，留给听者自行脑补。南慕月自也听出她话中深意。

　　无非说的就是，太子一定得娶西凉长公主，不论他是否愿意。

　　她直视太后，不卑不亢：“我并未曾阻止过太子娶正妃。”

　　“可是长公主容不下你。”皇后看着她，认真审视着她，语调轻缓，大有试探的味道。

　　可是南慕月却除了一点点惊讶以外，并无多大情绪。等着皇后的下文。

　　皇后道：“你与长公主的恩怨，想必不需哀家多说，你也心中有数。长公主容不下你亦属常情。所以，哀家今日来，是想让你自动放弃太子侧妃之位，离开东宫。”

　　放弃，离开，于她而言，并无多大重要。

　　住在她心里的人，始终都不是太子。

　　只是，为何这事要皇后来告诉她？“太子呢？他为什么不来跟我说？”

　　是怕她伤心？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皇后道：“太子已经在议事殿外跪了两天了。就为了将你留下。皇上被他气得，只剩一口气了。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背上不孝的罪名，登基只怕无望。”

　　皇后眼里的悲伤不是伪装。她看得出来。

　　她敛眉问：“需要我做什么。”

　　……

　　需要她做的事情，其实并不难。但皇后却近乎卑躬屈膝的求她。

　　她点点头，同意了。

　　宋承钰就跪在议事殿门口，白雪飘零，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像是一个大号的雪人。

　　身子冻得麻木，僵硬。

　　南慕月的脚，慢慢踱到他跟前，落进了他眼中。

　　他慢慢抬起僵硬的脖子，看她。

　　他的眉眼都覆上了寒霜，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像是苍老了十岁。

　　他勾唇，想说话，却发现一句也说不出来。

　　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在心里呐喊：慕月，你怎么来了？快回去，我再坚持一会，求得父皇同意，他们就不会拆散我们了。你快回去，相信我，我能办到……

　　心中所想还未能出口，他便听到了南慕月冷漠如冰的声音。

　　她说：“我想离开这里，离开东宫，离开你。”

　　宋承钰的身子僵住，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寒冷。

　　南慕月一句话，将他两日来的僵持，都瓦解冰封。

　　他呆愣，嘴角聂诺：“为什么。”

　　没有声音，南慕月却听懂了。

　　她撇开头，淡淡道：“因为，我从未喜欢过你。”

　　她与他共处一年，从未像现在这般冰冷相向。心毫无预兆地，痛了。

　　这个男人，为她付出了这么多，竟妄想以一己之力与整个国家抗争，只为了将她留在身边。

　　而她做了什么？

　　手缩在袖子里，不自觉握紧。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刽子手，从一开始，就在对这个男人做着残忍的事，而这些，竟只是为了舔舐自己的伤口。

　　是该离开了。

　　素手轻挥，以掌作剑，割下三尺长发，纷纷洒洒落满了他膝前白雪，铺了一层交错纷杂的黑。

　　密密麻麻叫人眼刺得生疼。

　　转身，离开。绝无一丝留恋。

　　宋承钰猛地站起来：“不！”

　　可下一秒，身子便栽倒在雪地里。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宋承钰眼前一黑，终于倒了下去。

　　南慕月的脚步顿了顿，终于未曾回头，像是这世间最无情的刽子手。

　　天上落雪纷纷，覆了她身，覆了他身。脚下的脚印，却越陷越深。

　　脚印渐渐被覆盖，她的泪，冻结在心里。

　　宫门口，不期然撞见一双幽深如潭的眸。

　　她怔住，四目相对，她贪恋着，不舍得移开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