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只爱江山》横笛一笑

13、爱伤

　　她就站在高楼上，俯望着长安街。

　　人群攒动，站满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安街。锣鼓声声，鞭炮齐鸣，地上的红毯直直铺到宫门口。

　　是当朝二皇子迎娶西凉长公主。

　　天上雪花飘洒，落满了她白色的大氅。

　　大氅是长安街上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新郎服的男人送给她的。

　　那时，他细心系好她脖颈上的带子，轻轻道：“我爱你。”

　　她的泪再也无力垂下，冻结在心。目光追随着那抹红，冷漠地看着百里长街爆发出的阵阵喝彩。

　　这样热闹的情景，与她无关。

　　轻轻脚步传来，宋承钰站在了她身后，轻轻揽住她肩头，她回望他，勾唇轻轻的笑。

　　只是那眼眸，分明空洞的装不下任何东西。

　　宋承钰也在看她，勾手点了点她鼻尖，刮下一层寒凉。他低低道：“慕月，你是否还爱他？”

　　爱？

　　自然是爱的。

　　可她有什么资格说出口呢？

　　她瞥开头，望着长街人影拂动，一言不发。心痛如影随形。

　　宋承钰轻叹：“慕月。假若有一天，我护不了你了，你就去找他吧。希望他能善待你，照顾你一生。”

　　“你！……”南慕月讶异抬头。撞进一双爱慕不舍的眸。

　　宋承钰敛下眼，“这样，我也能安心。”

　　他这一生，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她。

　　————

　　宋陌尧成婚没几日，皇帝忽然驾崩。

　　太子宋承钰登基。

　　南慕月成了他后宫唯一的妃。

　　他赐予她“梅妃”称号，一人独住寒梅殿。

　　寒梅殿前种满了梅树。

　　可是她看着这些梅，忽然就厌倦了。

　　才懂，当初的执念，只为了心爱的人。

　　在梅谷，在东宫，都如此。

　　皇宫这么大，她却连个可以思念的人都没有了。

　　宋承钰每日下朝后，都会与她闲聊几句。

　　有时是后宫琐事，有时，却是朝堂争议。

　　比如他后位空悬，朝臣强烈要求他立后。他想立南慕月，可朝臣不同意。朝臣个个都指责南慕月乃妖妃，是来蛊惑君心，霍乱天下的，实属大逆不道。有人谏言该将梅妃拉出去斩首以示天下。

　　宋承钰怎肯？怒气冲冲下朝。几日拒绝见朝臣。

　　僵持了几日之后，一位位高权重的朝臣竟撞柱自杀。

　　皇宫的气氛忽然就紧张了起来。

　　太后，也就是宋承钰的母亲在众丫鬟太监的搀扶下来到了寒梅宫，带着长长甲套的手一挥，便有丫鬟出列，送来一个酒盘。

　　上面端端正正放了一杯酒。

　　是鸩酒。太后想赐死她。

　　她端着酒杯凝视良久。酒香醇厚，酒质清纯，倒映着她冷漠的眉眼，忽然想到了宋陌尧。

　　宋陌尧他，知道她在后宫的处境么？

　　随时都会死去，是她无法拂逆的命运。

　　继而冷笑自嘲，他即便知道又如何？她是他的谁？

　　是他的谁呢？

　　仰头，喝酒。

　　动作被人制住。

　　是宋承钰。

　　几日不见，他以肉眼看的到的速度苍老着。鬓角出了白发，后背弯着，累得无法挺直。有风吹来，“咳咳咳”不停，苍白着脸。

　　唯独不变的，是他眼里的深情。

　　她心一颤，手覆上他的眉眼，细细描画他的轮廓，勾唇嗤笑：“傻瓜。”

　　这个男人，爱她爱到走火入魔。

　　他抓住她的手，手心寒凉，他的气息却温热：“如果有一天，你我注定要死，我希望我死在你前面，这样就不会感受失去你的痛。”

　　这世间，最不能承受之痛，便是失去她。

　　她笑了。笑容灿烂如春早至。

　　宋承钰抚上她的脸，像是在抚摸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他痴痴地说：“真想与你避世隐居，做一对神仙眷侣，不问世事，不染红尘。这世间繁华，我唯愿得你一人，足以。”

　　“好。”她轻轻回应，笑颜如花。

　　握紧他的手，就像是握着最爱的人，那么暖，那么窝心。

　　————

　　宋承钰终于死了。

　　死在了乾清殿的龙椅上。

　　最后一次满朝文武的僵持，逼他退位。

　　罪名洋洋洒洒的列了几十条：

　　不忠，不义，不孝，无视家国天下，江山社稷，被妖妃所惑，不理朝纲，不务政事。

　　而更重要的一条，则是来自西凉的强压。

　　西凉国君来信，直言宋承钰优柔寡断，是非不分，醉死温柔乡里，不配成为一国之君掌管天下臣民江山。要求其退位，由陌王爷宋陌尧继承大统。

　　他看着满朝文武冷漠叫嚣，以及朱雀玄武四个皇宫大门被羽林军包围得水泄不通，脑中一刹那想起那张清丽如梅的容颜。

　　他曾有个梦想，携一人之手，白头偕老，并双人之肩，笑傲天涯。

　　如今梦想近在咫尺，而他却没得选择。

　　他唯一的选择，只有死。

　　被逼退位的皇帝，只有死路一条。

　　他惨然一笑，端着高脚杯走到宋陌尧面前，问他：“你会好好待她么？”

　　宋陌尧沉默一会，才道：“会。”

　　他这才点点头，一副了无牵挂的模样，“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再一次利用她，将她推到别人身边。”

　　宋陌尧惊愕：“你知道？”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宋承钰咧开一抹凄惨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而后慢慢踱回龙椅，仰头喝下了手中酒。

　　“此生已矣，希望来生，她能最先遇上我，爱上我。”

　　宋陌尧吃惊地看着他，倒地。

　　他的脸已僵，笑容却凝在脸上。眼睛望着乾清殿外，天上落雪纷纷，天上地下，一地的白。

　　原来，他早就料到有这一天。只是为了她，不愿有丝毫让步。

　　终究是如愿以偿了，是么？

　　可是为何没有大仇得报，坐拥江山掌天下大权的满足感？

　　帝位收在囊中，宋陌尧着人将前帝宋承钰尸身装殓，送入偏殿，告天下将以国礼厚葬皇陵。

　　而后，来到后宫。

　　太后也自杀了。悬梁于福寿宫。

　　后宫女人乱成一团。丫鬟太监携款潜逃慌不择路，被围追而来的羽林军斩杀殆尽。

　　地上白雪溅上点点血色，像是盛开的红梅。

　　妖艳的美。

　　她坐在寒梅殿前。看着他信步幽幽而来。

　　龙袍加身，俊美无俦。像是她梦里无数次出现的样子。

　　宋陌尧走过来，在她面前三尺之遥，看她。

　　一如从前，一身的白。颈间那根系着梅花锁的红绳，分外耀眼。

　　一切都没改变。

　　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报仇，坐拥天下。

　　也即将实现与她常伴一生。可是为什么心却开始不安起来？

　　她那双曾时刻盈满爱恋的眸，为何如此冷漠？

　　这样冷漠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过客，陌生疏离。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揽过她的肩，却被她不着痕迹躲开。

　　宋陌尧忍不住说：“慕月，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