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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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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晴看着镇星那瘦小却又无畏的背影迷茫了。
为什么?它可以如此?
为什么?明明自己都没有那俾睨傲世的力量了,还能做到这么勇往无前?
对方和自己之间差距,他绝不信镇星感知不出来。
这小灵兽明明可以不用这么麻烦和折腾的,听到别人的冷言冷语,内心笑一笑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何必争这一时之气?何必?
就只是为了让自己树立信心?
虞晴怎么也不敢相信镇星会这么好心,拿自己的命去赌。
他们明明认识还不超过一天。
灵兽的利益交换也绝不会让它们有所谓的情感上的冲动去做傻事,更别说这是为了帮他虞晴自己而挑起的战斗。
帮?虞晴在心底暗笑,灵兽怎么可能有什么好心。
纯粹的帮?不存在的。
他也没这么天真到被对方的三言两语给哄得没边了。
“说吧,你究竟有何目的?”虞晴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堂堂中位灵主绝不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想帮我才搞这么一出。”
虞晴抬起头,对面的虞垒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要把他的灵兽给放出来了。
镇星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它回过头看了眼对方冷漠的眼神,一来一去间,它便知对方一定认为自己忽然这么“好心”帮他肯定是要寻求代价,实际的利益。
其实镇星在那一刻真的没想太多,它只是本能地想给虞垒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一个教训。
提点虞晴,只是顺带的提点。
作为前辈。
不过它也是自私的,虞晴的话,倒反而给了镇星一个不错的机会,随即它点点头,“的确,我有我的目的。”
“说吧。”
“没什么,不过就是简单的实力测试罢了。”镇星抬起自己的前掌,看了眼那一只只锋利的爪,似乎都迫不及待地等着见血了。
“我只想知道在这种状态下,我能抽取的灵力极限在哪,并能对抗多久,而你,能够支撑到怎样的一个状态。”说着,镇星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意补上一句,“当然,帮你树立信心只是个顺带的。这期间你既可以选择使用法术作为对我的支援,也可以像个木桩戳在那里完全不动,节约体力好让我能抽取更多的灵力。都是战斗方式的一种。”
然后,它冲着虞晴若有似无地笑了下,像是带了点讽刺:“是想站起来还是继续跪着,全看你自己,虞晴。”
还是这样的说法令虞晴舒服多了。
他心底松了口气。果然镇星再怎么看似人畜无害,本质依然是只灵兽,才不可能甜得愿意为了他无偿付出。
这么想着,虞晴反而将周身的重压放下,紧张也缓解了许多。他扣紧手指,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正好,这对我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机会,”他不紧不慢地凝神提气,紧盯着对面,“而且阿巽,虽然你现在成了这副模样,但你肯定也不甘心就这么一直当个狗崽子吧?”
“虞晴!做好受死的准备了没!”对面,虞垒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血了。顿时,他的灵力暴涨,校场中央顷刻凝起一阵飞沙走石,大量的炁在此凝聚,一头巨兽的身影在风沙之后若隐若现。
急于见血这点,镇星也是如饥似渴。
被一个人类关押了百年的屈辱和怨恨,岂能这么安安稳稳地淡化了?
“那是自然。”镇星狞笑着,尖牙竖立,锐爪尽出,它在风沙中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风沙褪尽,宛若婴儿的哭叫先声夺人,一只虎身的异兽出现在双方面前。那是虞垒的灵兽,马腹。
虞晴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见过他人的灵兽,此时这么一头庞然大物矗立在自己面前,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他下意识地发怵。
十数尺高的灵兽头上竟然还长着一张人脸,而那近似婴儿的叫声,就是从那人脸上发出来的。
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相比虞晴的怯意,镇星却显得淡定自若多了,竟然还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了几乎能把它一脚踩死的巨兽,口气轻松得好似遇见老友:“原来是马腹啊。”
“没错!小不点!知道是马腹的话那就该清楚这家伙的实力不是你这样的小崽子能够对抗的!趁现在跟着你那废物主人投降还来得及!”
“不,这倒没有必要,区区马腹而已。”说着,镇星歪了下头,像是故意调节紧张的气氛。
“你说什么?”虞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场忽然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阵抽气声,似乎是为了呼应镇星的话,灵兽马腹在见到了眼前的对手后,竟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它前肢半跪,俯下身,对面前的小奶狗做出了一个恭恭敬敬的俯拜动作。
“恭迎吾主。”
细如婴儿的声音从那张人脸里传了出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的马腹,对着一个看似柔弱无力的小崽子如此恭敬的模样。
底下顿时嗡嗡一片,各种猜测飞起,一时间所有灵修都对虞晴的这只灵兽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
“起来吧马腹,现在你我各事其主,我也不再是你们的主人了,不必行此大礼。”镇星坦然地受了这一拜后晃了晃尾巴,扭头对着校场边大喊,“是这样吧?后土!”
“正是如此。”随着镇星话落,校场边的判决台上团起一阵黑雾,一个冷漠的女声也随着它的出现同时响起。
虞晴又见到了家主的灵兽后土,她此刻现身在判决台上,显然是要为这一战进行现场监督。
又是一阵喧嚣四起。
“后土?竟然是后土?!”
“还让家主的灵兽来亲自督战,虞晴那小子的灵兽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你不知道吗?听闻这头灵兽是禁地那边的……”
“什么?这半吊子竟然犯了家规跑去禁地了?为什么还不把他赶出去?!”
“还不是有家主这个后台,谁敢公然赶他走?”
有些灵修还扭头去瞟了一眼坐在最高位上的虞幸,悻悻然地再把视线转回校场上。
没办法,毕竟所有人都不可能像虞晴那么好命,能得到家主的青睐。
而在判决台上,依然是一袭黑裙镇场的后土端着她那千年不变的冰山脸看着场上的双方。她若有似无地将眼神落在镇星身上须臾,便看向了马腹:“马腹,站在你面的只是你的对手,遵从你契约之主的命令,无须忌惮。”
“这场对决,生死有命。”
后土的冷漠就像是从幽冥深处而来的严寒,宛如连灵魂都能结冰,冻得人不寒而栗。
“她怎么都算是你的直属部下,也未必太不近人情了。”
虞晴的碎碎念被听力灵敏的镇星捉到,它好笑地耸了耸自己的肩胛骨,像起伏的山峦:“后土她性格本就如此,习惯就好了。”
“然后呢,”虞晴问他,“表现得如此轻松,是不是有针对马腹的秘诀?”
“老实说,没有那种东西。”
虞晴不安地皱起眉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耗死它就行了。”镇星像溜街一样随意往前走了几步,虞晴诧异地发现此刻那小灵兽的声音是直接通过灵脉的特殊感应直接传到了他的脑海里。
“战斗中这样说话比较方便。”对方解释道。
虞晴了然,然后他也通过灵脉向对方传话:“你说耗死它是什么意思?”
“知己知彼嘛,”镇星俯下身体,仔细盯着马腹,不放过对方的任何一个小动作,“马腹我可熟了,只是个没什么特殊能力的力量…哦,用你们人类能理解的话,就是个空有一身肌肉的彪形大汉,没什么头脑,速度也不快,就脾气躁了点,这种类型可是很容易被挑逗起来的,尤其它主人,”镇星扫了眼虞垒,轻笑道,“看来也是个浮气性。”
“那也就是说,你是打算陪它玩持久战?”虞晴看着步步紧逼的马腹,和它身后将满脸横肉笑得更加狰狞的垒师兄,叹气:“虽然是个好主意,但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体力陪它耗啊。”
看着马腹这样的巨兽,和它浑身鼓胀的肌肉,虞晴心想如果被它这么打中一下,别说持久战了,恐怕得直接那个世界见了。
“这你不用担心,耗体力这事,我可从来不会输。”说着,镇星撒开四爪,像只离弓的小箭簇一般,直冲马腹嗖地飞了出去。
在其他人眼中,这样的攻击动作,宛如自杀,至少虞垒和马腹也是这么认为的。
根本就不需要准备什么细致的战术,直接靠着力量碾压即可。
这是他们的共识,却着了镇星的道。
在战斗经验方面,他们是远远比不过身经百战的镇星,哪怕此刻它的力量全失,镇星依然有十足的把握对付马腹。
尤其是对方的行动,在早已有准备的小灵兽面前,宛如慢动作。
在一边盯着的虞晴发现,似乎在马腹做出每一个攻击动作前,镇星都已经提早地避开了,就好像它预见了攻击的方向。
马腹无论怎么打,哪怕把校场敲得四分五裂,镇星依旧像只兔子一样四处蹦,让对方的每一次攻击全都落空。
它明明什么都没做,除了一开始那象征性的攻击动作外,其余时间都不过是站在原地看着马腹的攻击打下来之前,在轻巧跳到一边避开。
哪怕是连续的打击,镇星都不慌不忙地在马腹的身体间上下翻飞,跳着轻松的舞蹈。
无言地嘲讽着对方,打不到就是打不到。
不过也该差不多了。
镇星想。
果不其然,在它下一个落地的一刹那,一道法术向镇星打了过来,时间掐得正好,如果是普通灵兽,恐怕早已中招了。
然而镇星不是它们,在它落到地上时几乎没有停歇,看也不看就迅速往场地另一侧跃去,轻巧避开,其实它大可不必躲,但一想到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权衡之下还是避开了。
它抬眸看向马腹身后那个捏诀的暴躁青年。
“阿巽!”
“别紧张,不会有事的。”镇星见虞晴想要帮自己,忙在脑中安慰对方,“不过这是在搞什么?对着我用法术倒也算了,还是土系?这到底是无知还是愚蠢啊?”
“呃……毕竟垒师兄没见过你的力量,所以……”虞晴快编不下去了,老实说他也被虞垒的这一系列蠢笨行为给震惊到了。
人类的法术是没办法对从元炁中诞生的灵兽达到致命的伤害,因此灵修们的祖先才会想出与灵兽签订契约的方式来使役他们为自己战斗。
毕竟能杀死灵兽的也只有灵兽本身。
而灵修的属性辨识术,通常来说,主要是在战斗中起辅助的作用,比如对上一个不明属性的物种或者敌人时,他们都会先用术法探测下对方是偏向于哪个属性,以便为接下去的灵兽战斗制订战术方案。
虞垒刚才那一发攻击,则是土属性法术中速度最快的千岩针,在偷袭中有奇效。
但在土属性的代表灵兽以及集大成者的镇星面前用土系法术,几乎和操斧于班之门没什么区别了,更别说法术对灵兽本就没啥用。
显然对方不但完全看轻了镇星,压根就没事先进行过探测,恐怕现在也已经怒火冲天到失智了。
不过更令虞晴震惊的是镇星惊人的体力,虽然几乎没在攻击,一直趋于躲避,但那瘦小的身体在长时间中维持高频率的东窜西跳也是要有不少消耗的,但相比于已经在喘粗气的马腹,镇星的气息依旧很稳。
好似它有用不完的气力。
“胜负已分了,敢跟镇星大人打消耗战,也是勇气可嘉。”坐在观众席中的虞幸也在脑中悄悄地跟后土闲聊,后者冷哼一声:“论体力和耐力,那位大人在灵界也是首屈一指的。”
镇星老实说是有些失望的,他原本指望着马腹和他的主人能起点作用,让他玩个尽兴,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满心的期待落了空,镇星的语气也冷了许多:“好了,差不多该给对方致命一击了,既然对方想玩土,那就让他玩个够,虞晴!”
后者点点头,深呼吸准备迎接之前已经体验过一次的灵力吸取。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虞晴明显感觉到这一次吸取的灵力比上一回多了不少,但对自己的身体而言,也不过就是刚练完一套剑法那般的消耗,因此完全无碍。
“小子!给你看看真正的千岩针!”
吸收完灵力的镇星一仰头,校场的地面发生了异样的震动,像天崩地裂的前兆。
察觉异样的虞垒惊呼让马腹赶紧躲开,同时手指再扣,想捏个防御性法术在马腹身侧,但还是晚了。
“没用的。”同属性下,镇星可更加不会有输的打算,只见它眸中精光一闪,数枚尖刺直接从马腹的脚底下破土而出,结结实实地顶上马腹的身体,刺了个通透。
谁输谁赢显而易见了。
校场边先是安静了数秒,然后震耳欲聋的惊呼声乍起。
毕竟谁都不会想到这场战斗竟然能以这样的方式分出胜负,要知道在这之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只小灵兽会被马腹蹂躏致死。
“怎么样?虞晴!我厉害吧!”看着从场中央的小灵兽高扬着头,踏着慢步,一蹦一跳地向他走过来,满脸写着“夸我夸我快夸我”。
真像只斗胜的公鸡,趾高气昂的。
虞晴也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蹲下身,向镇星伸出手,来迎接他这可靠的小英雄。
这种时候,任何话都是不适合的。
这是他第二次摸镇星了,相比第一次的战战兢兢,这回倒是轻松自然了许多,而且看镇星一副享受的模样,也是乐在其中。
“阿巽,它…死了没?”虞晴担忧地看了眼依旧被戳在场地中央的马腹。灵兽无血,从伤口流出的是组成它们身体本源的重要东西,也是力量来源的炁,它是天地灵气的集大成者,从世界万物中诞生。炁越浓厚纯粹,灵兽就越强。至于五灵主那样等级的灵兽,他们都是自开天辟地之后,世界上诞生的第一团炁交汇凝聚后的产物,也是最为古老的灵兽。
它就像一坛酒,存放的时间越长,赐予其醇厚的口感和风味就越是芬芳迷人,自然,也令趋之若鹜的人,望而生畏。
说着,虞晴同时扫了眼那边明显无法接受事实快要崩溃的虞垒,看样子,他的师兄没办法轻易接受这个事实。
“放心,死不了。”镇星瞅了眼马腹,解释道,“我留了手,避开了致命伤,而且即便是灵兽之间,同属性的攻击也是很难一下子就杀死对方的。”
正说着,镇星就想要收回法术,把马腹放下来。只是它还没有所动作,校场那边的虞垒就自我先炸了。
“啊啊啊啊啊!!!该死!!该死!!不可能是这样的!!不可能!!!”他忽然仰天长啸,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和马腹不但打不过虞坷,现在竟然连那半吊子虞晴跟他那只小崽子都对付不了。
自尊心受到重创的虞垒已经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也不管此时此地是何种情况,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衣襟里摸出一个小袋子,倒出一颗绿色的小药丸一样的东西,仰头一吞。
观众席上的虞幸和虞坷看到这一幕皆是脸色一变,而虞晴和镇星在看到这一连串动作后也是诧异不已。
“垒师兄,他……吃了什么?”
总不可能是大力丸吧?
镇星却是眉头深锁,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浮现。
那个绿色的药丸子上,沾着他颇为熟悉的灵力气息。
“不会吧……”镇星有些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