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以灵》白昼流星

4、第4章

　　被狰和后土带回虞家，一直站到家主的主屋前，虞晴的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
　　显然是被接二连三的变故震得找不到北了。
　　而且他好像听到了家主们的灵兽喊小奶狗叫什么……镇星？
　　哪个镇星？听起来很耳熟。
　　一直恍恍惚惚地走到门口，虞晴才想起来为何他会觉得很耳熟了。
　　镇星，不就是灵界的统治者，传说中五灵主之一的中位灵主，镇星吗？！
　　一想到虞家那略显狰狞的图腾上画着的那只凶蛮狼头就是镇星，虞晴再次将视线落在一边的小狗上……
　　不会吧？……
　　老实说，反差如此之强烈要他承认眼前萌态可掬的小奶狗就是那传说中的凶猛灵兽镇星……
　　实在是有点做不到啊！
　　还有什么？说他好不容易成功的一次，就竟然与镇星签订了契约？简直比踩中狗屎还要稀有的几率，让虞晴都在怀疑这是不是把他一辈子的运气全都投在了这唯一上。
　　而且他记得镇星不应该是……
　　“无论你想问什么，”小狗，哦不，真名为镇星的灵兽似乎注意到了虞晴的异状，回过头就见对方那一脸的欲言又止，“先憋着，之后再说。”
　　万一实在憋不住呢？虞晴条件反射地想，但他没有马上说出来，因为眼角已经瞥到了家主虞幸在他的灵兽后土的陪同下，从里屋出来了。
　　他习惯性地向虞幸行礼，对方同往常一样，摆摆手让虞晴不必如此，然后他就见自家家主双手抱拳，向坐在他面前的镇星缓缓行了一礼，异常恭敬。
　　同时，虞晴也注意到后土不知什么后退到了角落里，安静地当起了她的“木偶人”，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镇星抖了抖耳朵，抬起头端详了虞幸一会儿，才缓慢说道：“幸小鬼，好久不见了。”
　　“能再次见到镇星大人，实属虞家之荣。”虞幸笑着，答得不卑不吭。
　　是了，灵界的五灵主和灵修界的五大名门，双方既是对方的守护兽，也是各自的监视者，而负责中位灵主镇星的家族，便是坐落在蒲阪之地的虞家。
　　虽说灵界和人界尚是处在敌对的状态，但其实双方的气氛并没有那么剑拔弩张。这也是得益于灵兽们比起什么种族情感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更倾向于实际的力量和利益的天性。
　　说白了，便是丛林法则，等价交换。
　　有自我意识的灵兽们会根据自己的法则来衡量它所面对的不同代价，如果得出的结论是利大于弊，那么即便是和自己的同胞反目成仇，它们也会十分爽快地执行。
　　因为在它们眼里，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换的，哪怕是它们的命。
　　灵修给它们足够的灵力甚至生命力为食粮，那么反之，它们也乐于将自己的力量奉献出去为人类而战。
　　这就是为何作为五灵主之一的镇星，还能坐在这里跟虞家的家主侃侃而谈。
　　毕竟双方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只有各取所需罢了。
　　不过……
　　虞晴隐约记得，镇星应当是跟某位强大的灵修缔结过契约的，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虞晴你怎么了？走神得那么严重，叫你都没反应？”
　　“大概是要睡着了。又是解封又是契约的乱折腾，还被我吸走了一部分灵力，脑袋都快糊成一团了吧。”镇星的口吻还是那么欠揍，虞晴碍于家主在上，不好意思发作，只得狠狠剜了它一眼，镇星侧对着他，装作没看见。
　　虞幸似是不知道眼前两位私底下的暗流涌动，露出一脸恍然大悟，他和颜悦色地对虞晴说道：“也是，虞晴，我还没恭喜你呢，能得镇星大人助力。”
　　“不，家主，这只是巧合。”
　　如果让他事先知道那石柱封着的是镇星，打死他都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等于是自找麻烦。
　　等等。
　　虞晴这才想起他忽略了什么。
　　为何镇星会被封在虞家的后山百年以上而无人问津？而且看家主等人的反应，明显是知道那里封印的是什么。况且五灵主于灵界而言，其重要性非同小可，相当于它们世界的造物主和信仰，缺了一位，灵界那么多年来就如此无动于衷？
　　“是巧合也定有必然，我说过你会成为伟大的灵修，你看，这不是开始成真了吗？”虞幸像是没注意到虞晴的困惑，他勾了勾唇角，从那张表情里几乎看不出对虞晴得到镇星这一事实的惊讶、困惑抑或愤怒等负面情绪，相反，似乎是真的很高兴，好像虞晴本就应该如此。
　　虞晴敷衍地笑了下，近乎苦笑，他也不知得到镇星到底是福还是祸，毕竟力量太过强大，在他眼中也未必是好事。
　　“不过，”虞幸话头一转，“你私闯禁地一事，可不能就这么敷衍过去，家有家规，不能因为镇星大人而特别对你网开一面。”
　　虞晴的表情一下子肃穆了下来，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逃不掉。
　　“那个家主，擅闯禁地一事，我难辞其咎……”
　　虞幸却打断了他的认罪之辞，“这事，等我与众位长老商议后再做定夺，在此之前，你仍旧是我虞家的一份子。”说完，他温和地上前拍了拍虞晴的肩膀，“这么一晚上的折腾，想必你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我和镇星大人还有些话要说。”
　　口吻却是不容拒绝，看来是一些不方便让他听到的话。
　　虞晴思虑再三，终究是抵挡不住身体的疲劳和不断侵袭的睡意，便勉强点了点头，看了眼无动于衷的镇星后，便先回房去了。

　　“这个必然，肯定是你捣的鬼吧？”确认虞晴的气息彻底离开后，镇星一改沉默的态度，跳上一边的桌子咄咄逼人，“虞幸，他到底是谁？回答我！”
　　“难道镇星大人还需要来问我吗？在契约成立的那一瞬间，你应该已经都知道了。”
　　“我只是想从你这里再确认一次，虞幸，毕竟你是他唯一的挚友。”
　　虞幸叹了口气：“既然大人一定要从我这里问出点什么，那我不妨也说个清楚。他是我族外戚子弟，虞晴。”
　　镇星却发出了讥讽般的短笑，“外戚？一个外戚用得着一族之长和长老的上位灵兽亲自跑一趟把人接回来？这也太隆重了。”
　　“毕竟我们不像你们，任何一条生命都是值得尊重和重视的。”虞幸回答。
　　镇星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后土，你来回答。”
　　“虞幸大人的回答就是我的回答，镇星大人。”一直待在角落的女人轻飘飘地说。
　　镇星显然不吃后土这逃避似的回答：“你还记得你是我的直属部下吗？”
　　面对镇星的步步相逼，后土这才抬头直视对方：“大人，您知道您被关了多少年了吗？上百年于人间而言早已是沧海桑田，面目全非。哪怕灵界，也自是不可能一直等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灵主。”
　　“你们……”后土的话，已经不言而喻。
　　“大人，现在灵界的中位灵主，是我，所以不好意思了，除了虞幸大人，没有谁能让我有义务去回答他的问题，哪怕是大人您也不行。”
　　于灵界而言，现在的镇星已然无用。这恐怕也是其他四位灵主的共识。
　　“原来如此，看来真是睡太久我都差点忘了，”镇星恍然大悟，“你原本就是一条中山之狼。”
　　原主人的刻薄言语在后土听来宛如褒奖，冷冰冰的脸上头一次浮出一丝淡笑：“过奖。”
　　知道他是从后土里问不出什么了，镇星回过头去继续逼问虞幸，语气显然已经无法很难克制了，“虞幸，你明白的吧？我的耐心有限。那个虞晴，他到底是……”
　　“镇星大人，求您别再执迷于过去的幻影了，晏洆早就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有什么原本一直梗在心里的东西在听到虞幸放话后，又开始扭动了起来，在本已开始愈合的心上继续扎出更深的伤。
　　“晏洆他，在当年您被封印之后，就力竭而亡……”
　　“呵，虞幸啊虞幸，你唬得了别人可唬不了我，你以为灵兽的契约是什么，你真以为我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虞幸依旧不改口，“晏洆早就已经死了！大人。”
　　“那你告诉我，”镇星艰难地喘了一口气，“他左手腕上的那个暗纹，是怎么回事？我还没老糊涂到自己的纹饰都不认得。”
　　“是晏洆临死前的请求，要为您的封印留下一柄钥匙，等着将来有缘人来开启它。”
　　“……他……有说什么吗？”明明如今的局面是当年他自己的自大和愚蠢造成的，但镇星仍然贪婪地想寻得那个人，哪怕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然而，找到后他想做什么呢？道歉，赎罪，还是看着对方惨状的笑话他的天真？
　　还是，什么都不做，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说……”虞幸闭上眼，脑海中那张熟悉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和憔悴，印象中，他的好友一直是明朗温润的谦谦君子，何曾有过如此虚弱狼狈？
　　“他这一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