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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小组赛的赛程很繁琐,没有留给每支队伍多少修整和排兵布阵的时间。不过,对于德国队而言,时刻保持最佳状态全力应战并非难事。正因如此,无论他们遇见怎样的对手,获胜几乎都是时间问题,从来牵扯不上概率。
      第二轮的比赛德国队将迎战俄罗斯队,他们的世界排名略高于南非队,却也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不过,我仍然颇为认可德国队全员认真对待每一个对手的态度。从QP搜集到的情报着手,他们开了一次短时间的会议,探讨了明天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看得出他们对于这个素有“战斗民族”美誉的国家所培育出来的网球选手们,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我本身很疲倦,几天积攒下来的睡眠不足令我呵欠连天,不过我还得等他们散会才能真正休息。
      迷糊之中我听见博格以一种强硬的口吻说道:“所有人必须全力以赴地打好每一场比赛,不能给对手任何可趁之机。”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传出拉动椅子的嘎吱声,看样子索然无味的例行事务结束了。我转身朝寝室走去。
      “赫尔玛,”塞弗里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我,他一面叫我的名字一面把我拦在大厅里。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我毫不掩饰地露出疲倦的神色。
      “你……你知道俾斯麦今天晚上要加训吗?”看着我疑惑不解的模样,他继续说道“他因为要给你送晚餐而错过了一贯的训练时间,所以我想你应该知道。”
      “啊?”我真的是一头雾水。“这种事他应该先告诉博格或者QP啊,”难不成他故意逃训吗?我回想着刚才面容坚定地宣称要成为德国最优秀的网球选手的少年,实在很难想象他会做出这种事。
      塞弗里德摇摇头,仿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博格只是答应让他离开一下,只不过他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日常训练已经结束了。”我一时语塞,塞弗里德好像把我的无奈当成了怒意,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他回来的时候很开心。”
      我这次真的无言以对了。只能淡淡地说,“要不我去找博格或者QP……”话音未落就听见塞弗里德焦急地插嘴:“不行啊,博格和QP一直很严格,对人对己都是高标准。俾斯麦大赛后准备要转为职业选手,而且我本来不该告诉你这件事,但是俾斯麦他……”他的脸红红的,大约是尴尬使然,最后爆发出一句:“我觉得他大概想谈恋爱。”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好像是另一个人说过的吧。
      我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心里觉得好笑。我对俾斯麦来说只不过是个姐姐罢了。不过,他双手捏着衣角,脸上冒着汗水,显然已经紧张到极点了。我轻轻地笑了一声,借着身高优势在他的金色卷发上揉搓了一番,“你没做错,我会向俾斯麦道谢的。”同时我向他保证,以后不会耽误任何人训练的时间。
      他看上去松了一口气,“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我看着他缩成一个点的背影,心中暗想:双打搭档的感情大概就是这样吧。

      睁开眼已是清晨,窗外的阳光零零落落地洒进寝室内,我才注意到昨晚竟大意到没有拉上窗帘就睡着了。
      按照昨天和安妮莉斯的约定,我得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和她见面。还有什么时间能好过现在呢?趁着选手们都还沉浸在睡梦中的时候,我或许可以干脆利落地问清她的意图——应该说是他们的意图。
      我给安妮莉斯发了个短信,她曾说自己起得很早。因而我收到她的回复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明朗。她的信息更为简明扼要——“老地方见。”
      每次走进这家与赫尔曼初次会晤的咖啡店,我都会本能地回忆起他那似有若无的威胁。现在看来我并没有搜集到任何有效的情报可以佐证他们费心安排我到澳洲来的目的,不过精明如麦迪逊,实在让人感到不安。
      安妮莉斯朔尔今天的打扮更为成熟,贴身的白色衬衣勾勒出她迷人的曲线,配上她淡棕色的皮肤,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反差。她的黑发随意地披散下来,渐渐渗透的日光笼罩着她的身体,她没有化妆,嘴唇上却有一抹淡淡的金色。那是阳光的颜色,她正对着光源坐着,耀眼的阳光使她干脆闭上了双眼。
      “安妮莉斯,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坐在背光的位置,面向她的脸,她干燥的皮肤上有零零星星的雀斑,听到我的问题,她没有睁开眼睛或是马上做出反应,只是淡淡一笑。
      “赫尔玛,”她突然睁开的蔚蓝眼眸里落入了细碎的阳光,“与阔别已久的故人相逢的感觉如何?”我沉默着,她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一样,面带诧异地说:“他该不会还没认出你?”佯装的惊讶已经使我不满,她略带同情和嘲讽的语调更是令我按捺不住想要给她一巴掌。不过我很收敛,我自信在整个新闻界没有人拥有比我更精湛的演技。
      我点头默认,并抿了一口面前的咖啡,努力将嘴里的苦味压抑。我第一次尝试无糖的咖啡,并拼命忍住了想要加入糖分的冲动。
      “浪费时间也就到此为止了,”她变得很正经,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让我看一眼你昨天写的报道。”我们都很清楚那只是还未确定的初稿,而且她也绝非因为好奇而看一眼。
      我警惕地看着她。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反正你早晚会给我的,赫尔玛,别忘了你为什么放弃网球。”她的话使我脊背一凉。“你曾为此而放弃,现在同样有人会步你的后尘。”
      很难描述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与安妮莉斯道别的,我们的谈话使我产生了一种比恐惧更强烈的情感,仿佛一只手扼住了我的咽喉。
      她告诉我她会以摄影记者的身份记录下比赛的瞬间,势必会让那些照片与我的报道相得益彰。我始终不明白她的弦外之音,以至于我在回去的路上不停地胡思乱想,差点撞到选手村门口的那颗树。
      当我抵达现场的时候,德国队的成员已经在做赛前热身了。
      俄罗斯选手的面貌与来自南非的球员不同,队员大多有着又高又长的鼻翼,以及瘦削坚毅的脸部轮廓。这支球队的血统几乎都来自于纯正的斯拉夫人。有一两个选手似乎是亚欧混血儿——他们的五官混合了东方的纤细和西方的精致,这种面貌往往很难从照片中体现出美感,但从现实看来是真正的赏心悦目。
      我原本以为德国在比赛中会占有身高优势,这与实际情况大相径庭。俄罗斯的选手(哪怕是初中生)平均身高都应该在德国队之上。不过若论技巧,那倒是德国队的强项。
      比赛的节奏一开始便很快,我的脑海里充斥着裁判口中所报出的不断变化的比分,但我试了好几次,都无法正确拼写出俄罗斯队选手的名字。我只是木然地看着场上灵活奔跑的四个身影,却很难搜集自己需要的材料。
      我听见手机在衣兜里振动的声音,安妮莉斯的短信提醒我正受人监督。我环绕四周,看见她戴着一副太阳眼镜坐在对面的观众席。
      比之于首战失利的表演赛,德国队这次是志在必得。博格想必要求他们要全胜晋级,这也是全体队员的自我约束。不过我还是讶异于俾斯麦和塞弗里德的气势和绝佳的状态。俾斯麦一流的进攻型球风和塞弗里德敏锐的洞察力相配合,不仅在对方身上连连得分,甚至于能够预判到对方的球路。
      和之前一样,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我尽可能中肯地记录了赛末点,除此之外这场比赛也称得上是索然无味了。
      我没想到库尔玛和施耐德会上场,看来他们真的不想留给对手任何余地。如果说刚才的比赛是不公平竞争,那么第二场双打完全是单方面的展现才华。俄罗斯队在整场比赛中一分未得。这应该是截至目前耗时最短的比赛,俄罗斯队的观众席陷入了一片死寂,这场将职业选手与业余选手的差距体现得淋漓尽致的比赛,让看台上的俄国球迷心头一沉。
      和南非队一样,俄罗斯的第一场单打比赛直接就派上了主将。基里尔科库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力量型选手,他庞大的体格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威慑力。他最初的笑容里多少有些虚张声势的意味。当他看到身形瘦削的QP准备入场的时候,他的目光里却深藏一种挫败。
      博格面不改色坐在场内的长椅上,对基里尔所提出的无声抗议视而不见。我看不见他的眼神,但我猜想他不认为基里尔之流能拥有与自己一较高下的能力。
      派QP上场,也只不过是为了杜绝俄罗斯队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尽管概率微乎其微,但心思缜密的德国代表队要求的是绝对胜利。
      比赛开始之前,安妮莉斯传来一条简讯:“故人的报道就留给你啦。”我抬头看见她穿过人潮走向场外。

      赫尔曼先生面带愠色地看着我的初稿,他的确很不快,因为我的报道中充斥着理性,完全没有扣人心弦的内容。但他不能发怒,因为他自己也目睹了这两天的比赛,自知这两场毫无悬念的比赛除了彰显德国队的王者威严以外,也不会有别的作用。
      赫尔曼先生还不知道比赛的时候我的思绪本身就在九霄云外。
      “谢谢,赫尔玛,你做的很好。”他狭长的鼻翼两端因为这虚伪的赞扬而冒出了冷汗,但他仍旧不肯正视自己拙劣的表演,反而愈发用力地在皱纹横生的脸上堆满笑意。
      我的意图不过是保全自己作为一名记者的体面。我冲他挤出了一个微笑,感觉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趁他还没有改变态度之前,我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
      我的脸上附着黏糊糊的汗水,清洗过后仍然留下一股温热的触感。
      QP不知道在我身后站了多久,总之当我抬起头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
      作为一名记者,理应有敏锐的天性和丰富的联想力。不过,当日趋成熟的故人离我只有几步远的时候,我的脑海中竟不自觉地浮现出幼时的记忆——他始终是个倔强认真的小男孩,而我还没有到需要为他人眼光放弃自己喜好的地步。
      他站在我面前,我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事实上是为了掩饰起自己眼底瞬息万变的情绪。但无意间落到他身上的余光仍旧看出他的踌躇。他一旦犯难就会抿唇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掉,这至少证明他思考问题时没有运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理智。
      不过,时隔多年我居然连直视他的能力都失去了。我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彻底的失望,因为他的改变不为我所乐见。可我又时刻记挂着那个目标是世界第一的男孩,他曾是极少数用心去看待世界的人。
      可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对他一无所知,童年的经历仿佛只是个短暂的梦境。他站在我面前,却和我有着天壤之别。
      看着我有些失神的模样,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淡淡地道:“彼得森女士,我们非常乐于接受您的采访,也相信您拥有一个优秀记者应该具备的品质……”他顿了一下,那双灰蓝色的眸子观察着我的反应,看见我并没有显现出被冒犯的怒意,他接着说:“不过,有件事您应该要知晓……”
      “我保证不会再耽误任何一位选手进行日常训练的时间。”我的回应斩钉截铁,“并且,我会和每一位选手保持距离。”毕竟,我们之间不仅有着年龄的鸿沟,还有思想和血统的差异。
      “其实您……”他精致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愠色,却又不能反驳我颇有自知之明的承诺。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他的回应里听不出情绪,“非常感谢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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