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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经历过多梦的一夜,第二天却无法避免早起的命运。我只得随身携带速溶咖啡,才能保证在观看比赛时不露出倦怠的神色。
      德国第一轮比赛的对手是南非,对方的主将显然因为队伍中有个日本选手而深感不满,从单打三的比赛一开始就在不断纠缠手冢出生地的问题。南非队感到被对手蔑视了,而手冢国光似乎对于这种质疑司空见惯,他在比赛中以精准而利落的击球连连得分,迫使南非队的主将在第一局还未结束的时候就使出了必杀技——
      强行从正面狙击身体的发球,号称可以击溃一切防御的“阳光钻石”。
      “他真的是初中生吗?”当手冢国光以【领域】和【魅影】的完美结合将这一球逼向场外,为德国队拿下开局的一分时。南非队的主将发出了一声感叹。
      单打三的比赛已经临近结束,看得出这位身在德国的日本武士今日可谓相当不快,他并不拘泥于和对手进行拉锯战,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将比赛带到了赛末点。
      我稍感无奈,虽然对于德国队强劲迅猛的攻势有所耳闻,但南非队也绝非等闲之辈。不过这场比赛他们没有发挥的余地。在前两场比赛失利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选择临阵换人这样的战术来保全自己的体面,尽管如此,夏波卡(南非队主将)一开始蔑视对手的行径我也不甚欣赏。
      我看了一眼腕表,还未到午餐时间,但这场比赛显然已经没有什么看头了。对方主将开局不到十五分钟就已大汗淋漓,这就默认了王者德国队的实力。
      观众席上寥寥无几的南非球迷对比赛将会产生的结果心知肚明,说到底我佩服的是非洲人骨子里的积极乐观。他们的呐喊仍然是激情洋溢的,丝毫不输于场内的德国球迷。
      不过,比之南非队球员本身低落的士气,德国队方面并未表现出高人一等的傲慢。对于他们来说,首场比赛的大获全胜是意料之中。
      只差一分,德国队便可以全胜晋级到下一轮团体循环战中,与球迷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德国队员们沉稳的面色。
      当手冢国光在欢呼声中走出场外的时候,我听见博格这样说道:“国光的状态不错,不过比赛的节奏还可以略为加快些。”
      真是严苛的考量啊。我在心中暗想。
      第一轮的比赛在中午之前就结束了。
      相比赛事报道,德国队的赛后庆祝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们只是聚在场边短暂地总结了经验,对上场的三组选手表示祝贺(甚至都不算褒扬)。看上去博格在刻意淡化队员们可能存在的自满的意识,因此我只能从另一个角度看见他们面对镜头时笑得自信而不失谦虚。
      根据工作人员的说法,我是不能够跟回更衣室的。所以我只是简短地表达了我对他们的祝贺(事实上我连连说了好几声恭喜),但我似乎只收到了一半人的回应。
      我可不想找茬,只能在心里暗暗抱怨那些面无表情的队员让我处于一种窘迫的境地。
      “请问,”我拉住一个即将离场的工作人员,他面带惊讶地看着我,“今天的比赛结束了,我是不是可以先行离开?”
      “这种事你应该来问我。”约瑟夫的声音里流露出不满的情绪,似乎在责怪我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今天中午你可以离开选手村,”他说,“不过只能去墨尔本机场。”
      赫尔曼先生看我迷茫的神情,补充道:“约瑟夫先生告诉我,总部给你派来了一个助手。”我同时看着他俩,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我和约瑟夫心照不宣地拒绝了赫尔曼先生让司机送我们到机场的好意,我们都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
      “怎么回事?”我的目光紧紧盯着装睡的约瑟夫,他用手肘支撑着自己肥大的头颅,半眯着眼睛。
      “就像赫尔曼先生说的那样。”
      “约瑟夫,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无奈。“赫尔玛,你的确很聪明,不过你应该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
      “第一轮小组赛才刚刚结束,德国队员对我心存戒备,这一点你再清楚不过了。”
      他露出了狡黠的微笑:“赫尔玛,你要为此感到庆幸。麦迪逊不待见你,但她无法否认你最适合这次的报道。”他把头从后座往前面探,浓重的鼻息似乎都扑到了我脸上。“你要明白自己的处境,你现在里外不是人。”
      “所以,你们派人来监视我?”
      “不,准确来说是配合你。”
      安妮莉斯·朔尔是我所见过的最独特的女孩儿。她并不刻意追求白皙的皮肤,也不会在乎自己那头柔顺的黑色直发。除了那双蔚蓝的眼睛以外,她娇小的骨架和纤细的眉眼皆透露出一股淡然的东方之美。
      但她的证件上印着一个典型的德国名字,她是个血统纯正的雅利安人。第一次见面时,她把我的冷淡误解为怀疑。她指出自己从小到大都生长在德国,能够很快地辨认出德国本土居民和外来种族的区别。
      我憋着笑意问她:“那你觉得我的祖先从哪来?”
      “你是斯拉夫人的后裔,”她斩钉截铁地说,“只有生活在极寒地区的人才会有你这样的淡金发色和狭窄的面部轮廓。”我不得不向她解释我具有亚洲血统,虽然这很难令人信服——看看我们截然不同的外貌,大部分人都会以为她才是亚欧混血儿。
      “那么,安妮莉斯,”我们又去喝了咖啡,“他们派你来协助我做什么?”
      “我是个摄影师。”她冲我眨了眨眼,蔚蓝的瞳孔又大又亮。“麦迪逊女士告诉我,你需要一个记录德国队精彩瞬间的人。”
      我还没来得及作答,就看见约瑟夫从洗手间出来了。
      “很抱歉,两位女士,”他的微笑令我作呕,“剩下的赛程要拜托你俩合作了。总公司派我跟进另外的报道。”他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看出他神色中的警告意味。
      “我不会进选手村的。”安妮莉斯这样说的时候,我正搅动着咖啡里的糖,整个手心全是汗水。
      “我对曝光选手日常生活不感兴趣,我的相机只负责展现他们在赛场上的模样。赫尔玛,你仍然是这次报道的主要负责人。”我握住了她的手。
      整个德国队知晓这次报道任务存在第三人的,只有赫尔曼先生一个。他自然不会告诉那些为比赛整日只知训练的少年,当我带安妮莉斯去见他的时候,我明白他并不只是希望多出来的帮手不要影响进程这样简单。
      安妮莉斯坚持用黑色的美瞳遮住了自己原本漂亮的蓝色眼睛,当赫尔曼先生问及她的身世,她竟面不改色地说自己是美国人,我看见赫尔曼的嘴角牵起了一丝嘲讽。
      我的内心因为这个谎言而涌起巨大的不安,我不清楚约瑟夫对她的交待,现在我们是两个拿了相反剧本的演员。
      “Sprechen SieDeutsch”我的额头似乎渗出了冷汗。他问安妮莉斯是否会说德语,显然是注意到了她本土化的德国名字。
      “Ich Bin Seit4 Jahren In Deutschland.”安妮莉斯的德语简直无懈可击,但她仍然强调自己不过在德国待了四年而已。
      赫尔曼看上去对这位暂居德国的美国摄影记者比较满意,但他看我的眼神明显更为和善一点。他用商人的精明目光打量着我们两个人有着天壤之别的外貌,似乎认为我们之间藏有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如果有秘密,那么我也是个局外人。
      “赫尔玛,”在我回到选手村之前,安妮莉斯突然收敛了她之前随意的态度,变得郑重起来。她咬紧嘴唇,避免和我有眼神的交流。
      “你不必现在告诉我。”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我反倒失去了耐心。“安妮,我现在仍是个外人,无论对德国队还是对报社都一样。”
      “那是因为你对任何人都保持距离。”她说完这句话,便走进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俾斯麦给我送来了丰盛的晚餐,他的贴心之举让我明白自己今天真的是筋疲力尽,我甚至差点拒绝他的好意,只因为我连应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天辛苦您了。”他佯装拘谨的模样简直能把人逗笑,“博格现在不在,俾斯麦,你可以放松一点。”我很不习惯用敬称,甚至在面对赫尔曼先生的时候我也会思索半天。“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现在他看上去倒有些窘迫了,不知道为什么,使得年龄比自己小的男孩害羞让我有一种成就感,甚至觉得胃口大开。
      “我等会儿会把餐具放到回收处,你可以先去休息。”
      “呃,没事,没事。我可以去外面等。”他把自己隐匿在门外的阴影中,手指穿梭在自己微微卷曲的金发之间,以为这样我就看不见他的一举一动。
      但我一直在观察他。他别扭地转过头不看我,脸颊上的红晕借由大厅里的灯光清晰地落入我的眼眸里,我心里很是快活。终于发现了严谨的德国少年的另一面。
      “你可以在椅子上坐会儿,我吃饭很慢。”他照做了,但我始终觉得他浑身的肌肉紧绷着,仿佛和我共处一室是一件很尴尬的事。
      我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想说点儿什么来缓解沉默的气氛。
      “今天的比赛很精彩。”我由衷地赞叹道:“你们的表现很棒,真希望赛后我能够和你们一起探讨一下。”这是一句场面话,我对德国队严肃的氛围不甚喜欢,甚至很庆幸自己没有和他们一同进餐。
      “真的吗?”他突然绽放出一个微笑,他的嘴唇很薄,带着笑意的眉眼看上去很漂亮。
      “您……不,你也对网球感兴趣吗?”
      “我幼年时曾学习过网球,只不过我那时候在美国。所以对德国队的实力虽有耳闻,却难得一见。”
      他看着我的眼神似乎带着遗憾,“这次的比赛德国队一样会获得冠军,到时候你可以亲眼见证王者德国的实力。”他把‘王者德国’这两个词咬得很清晰,但我感受到的只是他作为其中一员的自豪。
      “我听说,你将在大赛结束后转为职业选手?”这次是我用略带惋惜的声音说道:“那么明年的比赛,德国队大概不会是现在这个阵容了吧。”
      他沉寂了几秒钟,然后说:“赫尔玛,我知道你初来乍到时我们中的某些人对你的态度并不热情,甚至不算友好。但是请你相信,当比赛结束后,我们一定会相处得很融洽。”
      我知道他仍然很在意初次会晤的那一番较量,但他完全误解了我的意图。
      我不想解释,只是说:“这是很宝贵的积累经验的机会,好好把握吧。”这话出自真心,我知道只凭寥寥数语断定一个人是不对的,但我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对网球很执着,能将之作为自己未来的方向也许是件好事。
      “我会成为德国最优秀的网球选手。”这句话让我陷入了一瞬间的失神,仿佛儿时的记忆一下涌入脑海。
      我的故人曾和他有着一样的目标,他已经离它很近了。
      “赫尔玛,你相信我的决心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却也不觉得奇怪,人总是期待得到认可。我笑着点了点头,反问道:“为什么不呢?”
      俾斯麦的脸上流露出开心的神色,他现在很放得开了,竟开始向我抱怨起他的那位初中生搭档来了。他向我讲述他们如何在表演赛上落败于日本队,甚至还提到日本的选手一球将塞弗里德打飞到场外。不过对于我所知的奋力救球的一幕,他只字不提。我只是面色平静地听着,偶尔附和或装出讶异的模样,届时我们俩都会开怀大笑。
      讲到最后,他补充道:“塞弗里德通过这场比赛成长了许多,甚至能够掌握到天衣无缝的诀窍,谁能说这不是一种幸运呢?”
      “我还以为你一心想要占单打的名额呢。”
      “单打固然好,不过双打也挺开心的。和队友慢慢磨合的过程是很美妙的。”他做出一个陶醉的表情把我逗乐了。
      “俾斯麦,”在他离开之前,我叫住他,“谢谢你。”
      “你可以叫我米海尔。”这是这一个向我作自我介绍的德国队员,而不是让我通过资料去认识他。
      “晚安,米海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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