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网王]德国队之逐光者》Christina舟

10、第八章

　　拥有同北半球截然相反的季节，可称作澳洲的天然优势。除去占地狭小的新西兰，整个南半球的物产资源和夏季光照都充分地满足了澳大利亚人民的生存。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足以引起北半球居民的兴趣，毕竟实力相当的邻国总能因为微弱的优势而与本国政府针锋相对。
　　或许是天然的血统与自由国度的冲撞与逆反，尽管生长于美国，也免不了社会经验的累积。不过体制内的事物，愈发地深入倒越勾起对平静的向往。
　　凭借着媒体孜孜不倦地宣传，我免不了对这个独自美丽的国度心存幻想，除去顶头上司的蒙骗和自身的骑虎难下，我此行的私心是为给自己放个假。
　　不过现实终归同舆论有些差距，澳大利亚的毒辣阳光丝毫不弱于北半球，甚至由于季节的时间差异过大更容易引发水土不服。
　　我得感谢球场的顶棚，体育记者的优势在于，正规的赛事场馆都配备了能够阻挡光照的顶棚。作为没有摄影助理的跨界记者，我不够专业，也不够客观——事实上后者从根源上讲使我在众多前辈中脱颖而出——
　　“德国队的高吊球！”身旁的女孩突然地一声惊呼吓得我一激灵，事实上我至今不明白这次的比赛我为何要坐在一堆青少年之中。平均年龄不过高中，二三十个孩子之中只有三四位监护人模样的长辈。
　　G·约瑟夫虽然勉强接受了我的报道，但他很明白我报道的细节大多来源于录像重播。他本人并不在乎我的报道，参与者都心知肚明，大洋彼岸的舆论向来只提取公众愿意接受的部分。
　　美国人天性中带着自傲的劲头，因而每一届的代表队成员都对夺冠志在必得。作为接受了多年本土教育的美国记者，孤身坐在狂热的德国青少年之中倒是对我的一种心理折磨。
　　“Schmutterball！”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与上一次欢呼的时间相差无几，在二比零领先的绝对优势下，第三场比赛的扣球也太频繁了。
　　作为记者的我无权过问比赛的排兵布阵，不过这是俾斯麦至今为止的比赛中唯一一场单打。相较于将临场进化发展为自身优势的手冢选手，德国队的队员似乎更注重基础和身体素质的提升。快攻一直是德国职业选手的优势所在，这种优势近乎覆盖了德国所有的团体运动。
　　俾斯麦本人似乎并不把表演赛的失利看得十分重要，这场不大顺利的首战对于德国队员的心态并不能造成太大的冲击。蝉联冠军的记录对于激励后辈的作用不容小觑，同时也使得这个队伍的历届选手都处于一种高强度的压力之中。
　　俾斯麦的优势在于他能够精准结合强大的基础和自身的技巧，除此之外，身为副将的他拥有出类拔萃的应变之道。所有的能力起源于日积月累的高强度训练，最终都服务于总体进攻的打法之下。
　　我总觉得他对来之不易的单打仍旧维持着玩世不恭的态度，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安同外人的喧闹毫不相干，大概由来于自身无法避免的习惯性怀疑。
　　他几乎封锁了对方所有的进攻路线，以至于比赛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而他进攻的速度甚至远超我的思考，通过这种异常谨慎的联想式思维，我的疑惑更甚于欣喜。或许我的担心对于场上的人是多此一举，鉴于自己对厄运的敏锐直觉，当务之急是换一种思路。
　　我甚至不知道这种迟钝是如何席卷全身的，裁判的得分判决已经形成了……在我麻木的四肢屈服于酷热的天气的间隙，观众已经所剩无几了——作为职业记者，我应该称得上是玩忽职守的典型了——除去对于即将到来的厄运的敏锐，其余的琐事都无法使我舍弃慢节奏的生活。
　　我从居中的座位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往回走的少年。他的汗水把甚至浸透了外套，从他前额的发丝上划过双眼，相较于他在赛前的体能数据，足以使他大汗淋漓的运动量绝不可能存在于这样一场实力悬殊的比赛中。
　　以我目前的处境，普通的问候都防不住有心之人见缝插针，记者这种行当，最擅长的无非是对他人的合理社交添油加醋，上升至道德高度达到抹黑的目的。
　　状似无意地向本就处于高压状态下的对象泄露不安的信息是获取丑闻的第一步，我早该料到的，获得体制的参与者的支持，其效果大于说服我，但所需的耗费却完全不足以撼动职业记者的核心。尤其是对于在娱乐新闻上颇有建树的人。
　　始作俑者无外乎这场“阴谋”的策划者们，G·约瑟夫这些年来或许是在娱乐新闻上赚取太多的利润，不过，长久地适应其规则到底是揭露了他不加掩饰的野心。一朝得利，便再也无需克制急功近利的手段了。

　　约瑟夫自诩为为一个宽容的人，因而他从不会因我的突然造访而感到无所适从，实际上如今的他或许正在享受从业以来最为轻松的任务带给他的愉悦感。
　　在阴暗的环境中待太久总会使人心烦意乱，而拉开百叶窗之后，海浪的声音变得清晰了，海风的吹拂和热烈的阳光将办公室的奢华衬托得淋漓尽致。他自身的审美对于大多钻研过艺术的人都是一种冒犯，虽然远渡重洋的生活使他数度见识了国外的阳光，但温和的日照始终无法驱散他内心的百无聊赖。
　　约瑟夫喜欢亲力亲为，因而在临时办公室里，他也总能从装潢中找出一些不尽人意的地方，他的任务除了通过赛事转播扭曲事实以外，其余闲暇时间完全充分地利用到了不断地粉饰与翻修这个狭小的空间（总体是将其改造得愈发阴暗与俗气）。从前的油漆还未干透，这时甲醛味却比之前更加浓重了。
　　“赫尔玛，你若是能够改掉自身懒散的习性，也不至于在天赋异禀的条件下故步自封。”约瑟夫面对着我从容地抖落雪茄的灰烬，我的目光却更多地投向被他的身躯遮挡住的椅背上的纹路。
　　约瑟夫不光彩的工作经历决定了他的为人处世中极为重要的一条；从不因别人的轻视而自轻，甚至连一丝怀疑也不要有。
　　他从来没有放弃以“自我怀疑的人只会沉湎于此，最终被人看轻也是由于自身的堕落”这种言论来试探我的底线，表面上这位上司似乎比麦迪逊更懂得变通，但出生时便享受着祖辈的位高权重，这一类人的傲慢甚至无需推敲。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的沉默甚至是鼓励我专注于墙上悬挂的电视，作为新闻业者，兢兢业业的体现之一便是不断地研判素材，向大众证实他们所盼望的结果，无论过程中会省略多少有益于判断的事实。
　　无论如何，当这位看似和蔼可亲的长者说话的时候，我完全无法忽视他野心勃勃的视线。对他有价值的人躲不开他的审视，而毫无用处的人却也感受不到他的善意。
　　“你的宝藏——”我已习惯于他不紧不慢的声调，尤其是他明白自己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今日的比赛对他而言恐怕是一场煎熬。”约瑟夫也习惯于我时时刻刻的面无表情，他明白自己在激怒我这件事上从未失败过。“我很遗憾必须把前途无量的少年处于这样的尴尬位置，不过对比其他人，动摇他的成本实在微乎其微。”
　　我感受到自己脸部的肌肉在此瞬间的抽搐，微乎其微的幅度，却足以证明他的猜测。
　　“约瑟夫，他只是个孩子，这场比赛对于这个队伍而言太重要了。”没有暴怒，没有压抑，“我不想同你争执，让麦迪逊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不希望在他们最好的年华留下遗憾。”
　　我明白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封闭，我的勇气和能力都不足以对老练的上司构成威胁。
　　毕竟，对于深谙人类心理的新闻前辈而言，他轻而易举地便能戳破旁人的心思，至于他的反应却是对方难以料到的。
　　他重新往燃烧殆尽的烟斗里添了些烟丝，深深吸了口气：“我并非质疑你的能力，就像我之前向麦迪逊女士推荐你时所坚持的那样，我总是对你的成长满怀期待，我知道你总有一日会从无畏的情感之中清醒……”约瑟夫的停顿总能牵引出一些不满。“我鲜少直白地袒露自己的看法，但迄今为止，我仍然对你的表现感到失望。”
　　我明白他为防扩大冲突，已竭力避免使用更加严苛的词汇。
　　“你知道吗，当主编的老朋友，阿雷斯在万般无奈之下要求我们为你在美国的生存提供保障的时候，他做了许多不切实际的保障以期能够凸显你在同龄人之中的优势。如今你竟用自己毫无基础的同理心——我们姑且称之为纯粹的同理心，彰显你的懒惰、无能与不思进取。”若不是见识过许多次过河拆桥的戏码，对于同我年纪相仿的记者，约瑟夫的话术可谓滴水不漏。
　　我无法心安理得地靠在椅背上等候他更进一步的教诲，“约瑟夫，我并非一无所长，但阿雷斯同新闻界的密切交集已使他抛却了作为教练的信誉度。”我直视着上司的眼睛，我的目的不在于证明自己没有辜负约瑟夫的“期待”，更没有避开阿雷斯本就声名狼藉的现状，基于报道被篡改的愤怒，在始作俑者面前揭露事实倒也不失为一种弥补。
　　“你和他很像……”约瑟夫的智慧总能使他避免不该深入的话题。“你没问过那个男孩的名字，重逢的时候唏嘘代替了喜悦。也许你如今仍然坚信，你们只不过是在种族和身份上存在差距。”我明白他话有所指，我自然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止于此，但约瑟夫是个追求极致离异的人，他委婉且尖锐的话语绝不浪费于这些能够调和的差距。
　　我所表现的疑虑同他的期望还有差距，但虚浮的云层已遮住了原本炽热的光源。这位控制欲强烈的上司乐于抽丝剥茧，在这方面也算是天赋异禀，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沓厚厚的、以牛皮纸封装的资料，作为我今日没有表现出强烈抵触的奖赏，他端正地将这份文件摆在了我的眼前。
　　“我不必为琐事征求总部的意见，在这件事上，你的抉择只关乎于你自己。”他的手指在牛皮纸上轻轻地敲击两下，沉重而缓慢。
　　我不能寄希望于从仅有的线索中获得掌握全局的能力，但每一把通往真相的钥匙都不容小觑。

　　若非以记者作为谋生的行当，我断然不会强迫自己与人交际。牛皮纸上的印戳本质是凝结的火漆。我并非一开始就决意要深究上司的言外之意。于我而言，性格古怪的上司最是难以应对。虽说从前那些爱刁难人的领导不会故意难为我。
　　但约瑟夫同他们又大不一样，这位精明的先生身上所带的压迫感并不来源于自己的力量。只不过由于他从业多年以来的锲而不舍，在找出最谨慎之人的纰漏方面从不逊色于最顶尖的侦探。
　　他以此为要挟，正是因为深谙人最深层的恐惧来源于自己的内心。
　　“赫尔玛，我并非成心唤回你痛苦的记忆。”他的笑容更增添了我内心的毛骨悚然。“我只是好奇于如你一般遭遇的人，在对未来的憧憬同对过去的愧疚产生矛盾的时候，究竟会如何应对。”
　　挫败同自己意见相左的人，对于刚愎自用的上司是一种成就感。他始终未曾撇开对我的疑虑，这种疑虑促使他实施更近一步地考验——与其说是考验，倒不如归类于一种处事方式的纠正，他总认为同僚们都必须同他一样铁石心肠，才能促进新闻产业长久的魅力。
　　约瑟夫知道我的目的，他深知保守而谨慎的自己对年轻人的懒惰无计可施，因而他没有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默许我的质疑时，他的目光里闪烁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兴奋光芒。
　　“处在我的位置，对于年轻人使出这样的手段也是出于无奈。”他的辩驳里带着戏谑与轻浮，却没有半分羞愧与慌乱。
　　随着他把最后一点烟丝的残渣倒入烟灰缸，这次和平、对于双方地位和话语权毫无改变的“争论”也即将拉起帷幕。
　　深深浅浅的脚步在走廊余留的回声，虽不及夜深人静的惊悚，却也带着一丝凉薄的讥诮。两个孓然一身的人被迫同路，对沉默的气氛也不算什么难以摆平的动静。

　　我记得曾有人告诫过我：“相比功成名就，大众更愿意看见英雄们在血气方刚的时刻化为历史的尘埃。遗憾的结局永远比圆满的喜剧更叫人唏嘘，却也回味无穷。”
　　我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我总觉得他更像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那种不甘的情绪是如此清晰而无奈地萦绕于我的内心，但讲述这道理的人却离我很远了。
　　在对土耳其的比赛中依旧圆满胜利的德国队，他们如今的一帆风顺于球迷而言是一种机遇。
　　我不愿意揣测未来，我并非成心盼望他们的考验……（若是基于这种想法，我倒不能指责上司全然地背离实际）作为旁观者总觉得某些环节过于巧合。
　　我不该表现出不必要的思虑，既是源于我自身问题良多，也因为我懒于操心旁人的前程。

　　作者有话说：
　　失去了原有大纲着实使我消沉了许久，但是正如我承诺过的，除非脱坑，不会弃更。重新梳理情节和细节的这段时间，我对于某些欠缺的方面有了更深入的体会。
　　正如我从那句“幸运的人一生为童年所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得到的启示一样，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拒绝社交的原因主要是来源于自己的内心矛盾，这样的矛盾是不可能被消灭殆尽的。尽管过于忧虑于远方会使人忽视眼前的抉择，但从前与未来唯一的桥梁就是现在。
　　不要依赖于外力，所有的未来都是由眼前的选择堆砌而成。作为时常迷茫的个体，我没有立场教别人做事或做人。从我的角度出发，我希望大家走的是适合自己的路。
　　别因为恐惧而去拖延，没有任何一个时机能够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但放弃得多了，总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失去了原有大纲着实使我消沉了许久，但是正如我承诺过的，除非脱坑，不会弃更。重新梳理情节和细节的这段时间，我对于某些欠缺的方面有了更深入的体会。
正如我从那句“幸运的人一生为童年所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得到的启示一样，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拒绝社交的原因主要是来源于自己的内心矛盾，这样的矛盾是不可能被消灭殆尽的。尽管过于忧虑于远方会使人忽视眼前的抉择，但从前与未来唯一的桥梁就是现在。
不要依赖于外力，所有的未来都是由眼前的选择堆砌而成。作为时常迷茫的个体，我没有立场教别人做事或做人。从我的角度出发，我希望大家走的是适合自己的路。
别因为恐惧而去拖延，没有任何一个时机能够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但放弃得多了，总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