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西候

22、朋友confidant.2

　　陆帆江非常奇怪。
　　杜克在去药店的路上，分神思考。
　　从医院失踪到现在，只有十天没有见，陆帆江突然就不再情绪激动像颗一点就炸的炸药，笑容也不再那么阴冷，说话依然不懂得尊重人，但也不是那么难听了。他会给其他人拨去电话，与对方都嘴。这一切的表现都在指向一个事实：
　　陆帆江在变得像一个普通的男孩。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也许日后他能够从那个房子里走出来，和其他的孩子们一起上学，然后有喜欢的姑娘，跟她告白，向她求婚，两个人走进婚姻的殿堂。一切循规蹈步。
　　“Sir，您需要什么？”药店店员抬头看高大的男人站在货架中间一动不动，便出声询问。
　　杜克沉默片刻，开口缓缓说：“……Ritalin.”
　　“Ritalin是处方药，有医用证明吗？”
　　杜克将用药单给店员，对方很快把药拿过来，给杜克结账。
　　手里握着小小的药瓶，杜克一屁股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他好像正在做一件坏事，一件有损他人违背原则的坏事。
　　他是最不赞同陆帆江吃药的人，但每次都是他把药送到陆帆江手里。
　　他曾奉劝陆帆江放弃陆帆凯，说每个人的生活都将回归各自平静的轨道，但最害怕陆帆江变成普通人的也是他。他放任陆帆凯离开，却又不希望陆帆凯真的放弃陆帆江。
　　他知道的，甚至陆帆江自己都不曾察觉到，他一切灵感的来源，皆来自陆帆凯。那是他的美神，他的缪斯。他浓烈的无处抒发的感情，都源于违背伦理无可适从的爱。如果失去了内心的渴望和热情，陆帆江将泯然于众，那份令人艳羡的天赋，就会消失殆尽。
　　杜克握紧时候的药瓶。
　　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陆帆江，为了他不可估量的未来，他不能让陆帆江继续变得“普通”。
　　杜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陆帆江扭曲的感情，但不知道陆帆江为什么突然失去了那份执着。问题应该出在陆帆凯身上，在医院那二十分钟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许他应该找陆帆凯好好聊一聊。
　　找陆帆凯要比陆帆江容易得多，陆帆凯无需顾虑太多，只要找得到人就好了，在现代社会，找人的方法多的是。

　　陆帆江蹲在椅子上，准备上线骂人，之前Hale有说过上地平线论坛找他，但搜索必须是会员，他只能注册用户。注册需要短信验证，他挠挠头，思考那只好久不见的手机在哪里。
　　他在浴室里找到了手机，没想到还能顽强地开机，尽管屏幕上都是水痕，但触屏没有什么问题，接收短信完全可以。陆帆江在手机里看到一个陌生号码，他这个电话只联系过杜克，这个号码他从来没有见过，拨打时间还在十天以前。
　　陆帆江毫不犹豫地拨过去，几声忙音后，电话那边想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给我打电话了？不过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
　　陆帆江一愣：“……拉芙瑞塔？”
　　对面沉默片刻，一句话没说，将电话挂断了。
　　陆帆江握着手机，保持打电话的动作站在浴室里一动不动。
　　杜克从外面回来，看到陆帆江握着手机坐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前段时间陆帆江晕倒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他心脏一紧，一个箭步冲过去。
　　“Joe！”
　　他伸出手想要把陆帆江扶起来，被陆帆江一巴掌拍开。
　　“滚出去。”陆帆江捂着额头沉声说。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陆帆江抬起眼睛盯着他：“但你继续待下去我就不保证了。”
　　杜克把药放在地上，从屋里走出去，站在门口哪里也没去。不久后，东西摔在门上咚的一声巨响在他身后响起来，一切仿佛又倒转回十天前。
　　门从后面打开，杜克回头，陆帆江抬头看到他，扯唇笑了笑：“你还在啊，去买一支录音笔。”
　　他说完把门摔关上。
　　陆帆江像只习惯拉磨的驴，在屋里徒劳地转圈，他不时抓着头发，想要把快要把他的脑袋撑到爆炸的愤怒宣泄出来，但除了让自己头疼欲裂，一丝火气都吐不出来。
　　他恨死电话那端的女人了，她对陆帆凯势在必得的语气太让人生气了，好像陆帆凯一定会按她所想的那样去谈好她，她算什么东西，她算什么东西！
　　……陆帆凯是他的，是他的。
　　“……”陆帆江全身失力，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侧身倒下去。他睁大眼睛，盯着落在墙角的手机，眼前一片昏花；闭上眼睛，眼前一团乱麻在撕扯膨胀，头更是痛得想要裂开。
　　头疼，牵扯得肚子也痛了起来，他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冰冷。他闭着眼睛摸到地上的药瓶，哆嗦着倒出几片白色的药片，塞进嘴里，吞的时候卡在喉咙，他猛地翻起来咳嗽，并伴随呕吐。他捂住嘴，哆嗦着去拿烟。
　　在他找烟的时候，墙角的手机响起来。陆帆江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才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他接通了。
　　“我逃课了，去你那里没问题吧。”Hale没有声调起伏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过来。
　　陆帆江试图用乱糟糟的脑袋理解一下他的话，但一阵耳鸣，他似乎是说了什么，对面很快把电话挂断了。
　　鼻子里流下两条温热的液体，陆帆江摸了一把，看到手掌一片血红，他捂住鼻子，血从指缝间漏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陆帆江额头抵住冰冷的墙壁，他看着地上的血滴，抬手把血抹开。

　　杜克将车停靠在路边，他打开车门，才下车，就看到一个背着大背包穿着制服的男孩往楼上走去。他关上车门，快步追过去，从后面一把抓住男孩的背包。
　　男孩回头，“放手。”
　　杜克下意识放手，男孩转过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他，他阴沉的眼神、冰冷的语气像极了陆帆江。
　　“那个是金雀花中学的校徽吧。”
　　杜克目光落在男孩制服胸口上的徽章，宝蓝色绸缎托起书本和金雀花，那是戈尔斯男子中学（Gorse Men\'s high school）的标志，因为Gorse与金雀花同词汇，所以学生们也戏称为金雀花中学。那是有名的私立高中和寄宿学校，现在应该已经开学了①，怎么会在这里？
　　“教授，这似乎不归你管。”男孩说：“还是你想要用‘大人’这个身份来教育我，那你非常不够格。”
　　听到他称呼教授，杜克问道：“你认识我？”
　　“单方面知道而已，现在想要查阅某个人的消息非常容易，何况讨论你的人也很多，许多的信息会在当事人不知不觉中，就被曝光出来。”
　　杜克非常确定这个男孩与陆帆江是同一类人了，陆帆江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比眼前的男孩更让人头疼。
　　杜克冷静地警告男孩道：“如果你不马上回学校去，我不介意请警察送你回去。”
　　“教授你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吗？”男孩手插进上衣口袋里，从里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他低头看了看，说：“好像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没有人知道你真正的模样，这表示你不经常进行多余的外交，否则一定会露出很多破绽的。”
　　“你在说什么？作为一个成人，让上课时间在外面闲逛的学生回学校是非常正确的做法。”杜克两步跨上台阶去抓男孩。
　　男孩后退避开，他平静地看着杜克说：“与其在这里关心我去不去学校，不如去看看陆帆江，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Joe！”杜克急忙上楼，也顾不上那个男孩了。
　　男孩跟在他身后走上楼，他看看混乱的房子，皱皱眉，扭头一眼看到雪白墙面上几个血手印向一扇满是颜料的门蔓延。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地上一滩血，没有喷射状的血迹，陆帆江应该没乱搞。
　　杜克站在那扇满是颜料的门前用力拍门喊人。
　　把背包放在沙发上，男孩走过去握住门把手，慢慢扭开，没有反锁。他推开门，被杜克阻止了。
　　“别进去。”
　　男孩推开门，他打开灯，看着背对门的椅子，一个人蹲在上面，像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塑，沉默着一动不动。

　　“你终于疯了？”男孩走进去，他踢开地上破碎的杯子。踩着地上的书架跳过去。绕着椅子绕了一圈，他坐到桌子上，拿起桌上的药瓶转了一圈，接着高高抛起，又接住，药片在里面沙沙作响，他又抛起来，又接住。
　　就这么玩了一会儿，陆帆江沙哑的声音说：“吵死了。”
　　“哪有，我可一句话都没说。”男孩继续无所顾忌地玩瓶子，他抬头看了门口惊讶的杜克，说：“教授，麻烦你把门关上，接下来是孩子的时间，大人禁止访问。”

作者有话说

　　①春季学期（1月—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