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西候

23、朋友confidant.3

　　一大早，货车小心从拐角转过来，在杂货铺前停下。送货员从车上跳下去，抬手晃了晃，向柜台坐着的老板打招呼：“早安。”
　　“早。”老板头也不抬地说：“贝恩，卸货。”
　　贝恩从货架后走出来，笑着向送货员招手：“罗，早安。”
　　送货员叼着烟，看到跟在贝恩身后走出来的亚裔少年，露出意外的神色：“哦，Key也在啊。”
　　“Key暂时住在维尔德先生这里。”贝恩解释说。
　　“哦，这不是跟以前一样吗。”送货员把车厢门打开，取下嘴巴上的烟，摁在铁板上摁灭火星子，把没抽完的烟放进胸口的袋子里，接着双手一撑跳上车厢。
　　他把店里的货搬出来，再递下去。贝恩接住货放地上，陆帆凯在旁边往店里搬。
　　贝恩急忙叫住他：“Key，你别动，一会儿我和罗搬。”
　　“没事。”陆帆凯一声不吭地把货搬进去。
　　“Key又受伤了？”送货员把最后一件货递给贝恩，蹲下来喘气的时候，随口问道：“嗯，最近确实没在WRATH BAR看到他人。威廉最近一直在找他，我还以为他躲起来了。”
　　贝恩听到新名词，不禁问：“WRATH BAR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那是Key工作的地方。”送货员双手架掌，像武打演员一样“哈”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说：“那里的地下拳击非常出名，Key也是鼎鼎有名的打手，他从上台开始，但目前只有一场败局，不过那场败局听说挺假的，是布莱尔为了讨他的小男孩的欢心做的手脚。还好那天我送货没去看，不然肯定得亏了。”

　　贝恩皱了皱眉，“……那威廉是谁？”
　　“威廉啊？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被Key打得半死，最近可能是修养好了准备报复吧。”送货员抬眼看不声不响地走到贝恩旁边的陆帆凯，说：“我是不会跟他们说你在这里了，不过爱弥尔区认识你的都知道你跟拉芙瑞塔的关系，他们会不会去找拉芙瑞塔问你的消息就不好说了。”
　　“……”陆帆凯沉默不语。
　　“他们应该不会对女人动手吧？”贝恩急忙说，但他也不能确定，声音底气不足。
　　送货员补充说：“谁知道呢，我可不觉得威廉那种人会有什么绅士风度。”
　　贝恩狠狠瞪了他一眼，送货员无辜地耸肩，他只是照实说而已，Key应该感谢他及时送情报才对。
　　陆帆凯弯腰把货抱进店里，老板瞥了他一眼。等那三个人把货架弄好，老板在账单上签字，没立刻把账单给送货员。他让贝恩和陆帆凯把垃圾一并清理了，丢到垃圾站。贝恩小声抱怨为什么不等垃圾回收车，被老板一个犀利的眼神一瞥，立刻立定站好敬军礼喊马上干。
　　“我有点事问你。”老板递一根烟给送货员。
　　“跟Key有关？”送货员明知故问。
　　老板没有回答，“关于布莱尔的行踪，你清楚吗？”
　　送货员靠着柜台，吐了一口烟，“布莱尔的行踪我是知道，不过我可不会告诉你。Key是个大——麻烦，劝你不要管他，不然会倒大霉的，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客户。”
　　“我现在很惜命，不会干蠢事，你只需要告诉我就行了。”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送货员双手插进衣服口袋，朝着货车走过去，他笑着回头说：“男人都是些自以为是的傻瓜，英雄救美在现实里是不可能的事了，最多被打死然后尸体被丢到垃圾场，Key那个家伙甚至都不会怀念你。如果你看到过他最恐怖的模样，就不会肖想不切实际的事了，那可不是人的样子。”
　　“是吗。”老板抬头盯着天花板。

　　前几天，他关店后去了医院看陆帆凯，陆帆凯没有睡，坐在长廊上写低头写东西，口中念念有词。他走过去，在陆帆凯旁边坐下。陆帆凯太过入神，并没有注意到他来，等他抬头看到他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在病房里面？”
　　“在里面会吵到人。”陆帆凯的手掌捂在纸页上，从他手掌下露出几个数字，他刚才看了一会儿，没弄明白陆帆凯在算什么。
　　两人坐了一会儿，一言不发。
　　他们曾有一段时间住在一起过，那个时候他才在爱弥尔区开店，忙不过来，屋里很乱，就直接在后面的仓库里打地铺，每天弄完后倒头就睡，连洗澡都觉得疲惫。那个时候两个人的交流就非常少，他要什么东西，理所当然地伸手去，陆帆凯会准确地把东西给他。他一直觉得，那是两个人的默契。
　　夜晚的医院里有些安静，他准备开口说话，就听到陆帆凯说：“对不起，我把戒指弄掉了。”
　　“什么戒指？”他一时没想起来，好好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跟戒指有关的事。
　　“你的结婚戒指，”陆帆凯低着头，说：“我不知道把它放在哪里，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
　　“所以你之前躲着我的原因是这个？”
　　“对不起，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我弄丢了……我会补偿的，我还会继续找的，一定能找到的。”陆帆凯握紧手里的笔，认真地说。
　　陆帆凯那副认真的神情，他却忍不住想笑。陆帆凯的认真被他的笑声击垮，他无措地看着他。说起来，这应该是陆帆凯第一次在他面前“做错”事吧，他一直都独自一个人，做什么都非常努力，小心翼翼的，似乎是害怕犯错，会给别人添麻烦。
　　他就坏心眼一点，稍微增加陆帆凯的愧疚感吧，他不介意陆帆凯给他增加麻烦，反而陆帆凯像对待陌生人一样保持距离才是让他最不能接受的。
　　“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他话只说到一般，陆帆凯的头低得更下去了，那颗青色的脑袋，像刺猬一样，但坚硬的短茬，却肉眼可见地蔫了。他抬手去揉了那颗脑袋，说：“不过那是曾经的事了，我一直都想扔掉，是你多管闲事捡回来的，现在不见了，不是正合我意吗？”
　　“你说寄放在我这里，等你找到爱的人后，会要回去……”
　　他打断陆帆凯的话：“我已经找到了，而他不需要那枚戒指。”

　　“老板，请给我们两袋咖喱。”两个稚嫩的声音异口同声地说。
　　老板看到柜台下露出的两颗小脑袋，打开柜台门，拿了咖喱递给那对双胞胎姐妹，在她们付钱的时候，送给她们两颗糖果，“这是你们帮助爸爸妈妈的奖励。”
　　“谢谢。”两个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老板笑了笑，目送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走远。

　　陆帆凯和贝恩整理好两大袋垃圾，由陆帆凯提着坐在后面，贝恩负责骑车。
　　贝恩先坐在自行车上，他一手握着龙头，一脚踩在踏板上，扭头对陆帆凯自吹自擂，“Key，一会儿要坐稳了，我读书的时候可是被称为风一样的男孩。”
　　陆帆凯领着两袋垃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每个毛孔都发出了不信任的声音。
　　贝恩拍拍龙头，说：“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飞一样的感觉！”
　　陆帆凯抬腿坐到后座上，自行车前面瞬间抬起来，要不是他两条腿垫在地上，车就直接砸中贝恩两腿之间了。
　　“f**k，你这个混蛋，是嫉妒我比你大吗！”贝恩按住龙头回头冲陆帆凯发出愤怒地咆哮。
　　陆帆凯移开视线，“……走吧。”
　　“你就是故意的，可恶！”贝恩踩着踏板，拖着陆帆凯上路。
　　从后门出去是斜坡，贝恩哼哧哼哧地踩踏板，陆帆凯偶尔用脚蹬两下，还难得幽默地嘲讽说：“飞得挺快的，乌龟都追不上。”
　　贝恩不理他，咬牙冲上坡，他看着下面的斜坡，哼哼笑了两声。
　　“唔呼——”自行车从坡上冲下去，贝恩踩着踏板站起来，迎着风高呼：“我是闪电侠贝恩，冲啊——”
　　“——贝恩，慢点！”陆帆凯坐在后面，双手张开，两只手都提着沉重的垃圾袋，差点被风吹翻。
　　“Key，坐稳了。”贝恩置若未闻，猛地拐弯，陆帆凯差点被甩出去。
　　贝恩用力踩踏板，在平地也像跑得飞快。他们迎面走过来六七个人，几个人看到飞快的自行车，站在边上吹口哨起哄，“小鬼，骑得不错！”
　　其中一个人盯着后座上的人，突然出声喊道：“等等，那个不是Key吗？”
　　“Key？”几个人回头看着说话的人，“吉恩，你确定没看错？”
　　“绝对是他，不会错的。”瘦弱的少年说。
　　“那家伙居然还好好的，看来我们对他太温柔了。”一个少年把烟丢到地上，脚踩上去，用力辗了辗。他伸手搭在吉恩肩上身体压下去，笑嘻嘻地盯着自行车驶去的方向，道：“走，跟上，这次你们不准那么温柔了。”
　　几个人笑了起来，压着手指，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