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清理》匿十二

8、救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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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母朵仪很精致。
　　她所有的饭菜都是低卡低脂的，但不会因此而难吃。
　　至少一周七天里的饭菜是不重样的，“这是作为一个家庭主妇最基本的操守”。

　　光这一点上就与佐佑的母亲乐临太太截然相反。
　　乐临的太太箴言是：我负责你吃饱喝足，营养不缺，其他时间你管我去干嘛。
　　可是朵仪却是要一天12个小时与哈尼老公约在一起的，甚至上下班都必须亲自接送。

　　朵仪对继子代佐轮的照顾可算事无巨细，且都是成年人的标准，给了最大程度上的“尊重”。
　　不喜欢做作业，那就打游戏吧，打到累了倦了睡觉，功课可以留到第二天再做嘛，第二天要上课？请假不就行了。

　　“小孩子读那么多书，未必会出人头地，但长大后失去童年快乐是必然的。”这就是朵仪一套行云流水的自洽。

　　有那么一段时间，代佐轮甚至觉得继母还不错，连在与哥哥阿佑的视频通话中也会忍不住维护起这个“小三上位”的后妈来。

　　对，这个时候他已经接受了父亲的劝降，叫一声妈妈自己也不会亏一块肉，反而可以换取对方的信任和对自己的好。

　　这个时候的代佐轮依然不觉得父母之间的离异有任何值得惋惜的地方，见不到阿佑是有些麻烦，不过有视频嘛。

　　而且以前之所以那么依赖阿佑，主要还是自己听不懂父母之间的对话，出自乐临口中的知识点对代佐轮来说永远像在听天书。

　　为了配合母亲演出的父亲则满口的高深奥义，云里雾里。
　　自己的成绩少了一分都要展开千余字的自我检讨，讨到简直怀疑人生，不说一句自己是弱智无以收场。

　　然而自从朵仪来到家中后，整个风向都变了。
　　饭桌上讨论的不再是自己听不懂的天书，而是家长里短，插科打诨。

　　譬如谁谁谁又买了一只布拉达新款的包包，“可是那个天作孽的小可耐哟~那只包包一看就是假的！全社组的人都看出来了，只有她自己傻乎乎的还一口一句老公亲亲~”

　　也不知道有哪里好笑，反正该配合演出的代仕笑得前仰后合，止不住的眼泪。于是年幼的代佐轮也跟着笑起来。

　　还有一次是朵仪自己的表妹找了个男友，男友的母亲特地从老家赶过来，给表妹送了条手链。手链的盒子赫然是卡地亚的，可是打开一看，那条手链前后左右都没有卡地亚的标致，表妹知道自己的姐姐现在是贵妇人了，于是特地连夜驱车送来交给姐姐辨认。

　　朵仪看完之后一通嘲讽，直接开局组了表妹男友和男友还未回家的老母亲来自己家里吃午饭。

　　饭桌上扔出了盒子质问那位老母亲，“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您是看不起我们家妹妹呢。我们家人虽然读书少，可是我们家的姑娘们都会嫁的好呢！”说完杵了杵傻楞眼的代仕，“对吧？老公。上次你不还说你们研究室有个没结婚的同事问你有没有妹子介绍么，瞧瞧我们家妹子啊？”

　　目光挑衅的转向尴尬得说不出话来的母子，“我老公的同事、朋友可都是科研人员呢，祖国的国宝宝。哦对了，你们家弟弟什么学历？本科吧？”表妹赶紧使了个眼色，“哦，在职读研呢？劝你早放弃，这个年龄摆在那儿，读不出什么名堂了！只会浪费时间，耗我家妹妹大好青春。听说还让我们家妹妹去给洗衣服做饭？别了吧。人可是连一条卡地亚手链，都串了呢。”

　　那次是代佐轮长这么大头一次见识姑婆之间撕家！

　　人家老母亲气得肩膀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人家儿子当场扔了筷子，拍案而起。
　　代仕还在打马虎眼，企图萌混过关。

　　表妹的男友也不是吃素的，“对！我是在职读研，是没有你们家天生高贵。当年我也是直录的，但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容许，才工作了几年，攒了些家底后才敢放手一搏。我是真心想跟你们家妹妹过日子，那手链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也没有故意欺瞒骗人的意思，我就是出国的时候在橱窗里见了好看，买回来。我妈不会买东西，我就让她送，让她表示表示，对这个女孩儿是喜欢的。至于盒子，我哪知道她是哪里找来的，可能是觉得包装漂亮呢。我们家穷苦出身，高攀不起！”

　　说完拂袖而去。表妹再哭着喊也拦不住。

　　代佐轮犹然还记得那天之后表姨一直在家里哭，还住了好几天。继母则一直在骂表姨没用，骂完了就哄着父亲给介绍科室里的男同事。

　　奈何继母口中的，“上次你说起的男同事”是她自己杜撰的，可怜代仕想配合演出也难为无米之炊。

　　这样有一出是一出的戏码，令代佐轮恍惚产生了错觉，家里就算没有妈妈和哥哥，依然可以很热闹。

　　反而没有了对比，自己倒是成了家中快乐又坚强的小主人，没有人再会说，“为什么哥哥可以一百分，你却只有96分？你还比哥哥低了好几级呢！”

　　……

　　所有的变故是从两年后的一次车祸开启，乐临开车带着阿佑去参加跨市数独比赛。
　　那次比赛虽然知名度不高，却是一张进入全国赛的入场券。

　　如果说乐临有什么天然缺点，那就是贪。
　　以前做记者采访新闻的时候，所有好的新闻都必须出自她的手笔，为此刀山火海，枪林弹雨，炮火连天，没有任何艰恶险阻足以令她打退堂鼓的。

　　如今回归职场，只能做个小小的编辑，令她珠玉蒙尘郁郁寡欢，于是所有剩下的乐趣就在于“辅佐”儿子代佑礼斩获奖项上。
　　“只有一种奖，妈妈容许你失手——不存在的奖。”

　　虽然是小公司，依然要加班，回到家已经9点，但为了能让儿子第二天有充足的时间考察场地，不顾代佑礼反对，乐临依然决定通宵开车赶往隔壁市。

　　那一晚的车况非常的好，出奇的好，好的简直不需要人花多少的注意力。
　　乐临看到儿子在副驾座上打瞌睡，车厢里的温度有点低，担心儿子着凉于是反手从椅背上抽出自己的外套，刚刚给盖上就一阵妖风吹过，车尾晃了一下。

　　乐临一个恍神瞥了眼后视镜，被后视镜中跟车的大灯照得怒火攻心，心里有些气就故意放慢了车速，她最讨厌世界上所有不遵守规则的人了！除了她自己。

　　后车忽闪忽闪着大灯，强行超越过来，乐临原本没打算强守车位，减速让了，奈何又是一阵妖风刮过，车尾再次飘忽了一下。

　　后车则以为是前车故意在守，怒从心起，一脚油门狠冲了上来，由于车道本就不宽敞，乐临只感觉到车身被轻轻剐蹭了下，配合着妖风，车头整个飘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头已经向着冲出路面的方向去了！

　　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个曾经叱咤新闻界的女强人是怎么想的。
　　就看到车子一个猛转向，前后调转了，她可能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方向反了，只感觉回到了正路上，一脚油门开了起来。

　　结果径直逆向与后方来车撞了个满怀……

　　代仕接到警方来电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两人虽然离婚，但乐临的交通意外险上紧急联系人一栏填写的名字还是代仕。

　　代佐轮记得那天父亲天还没亮匆匆忙忙的出了门，接下去的一整天他都与朵仪待在一起。
　　因为朵仪帮他给学校里请了假，是什么假他不知道，不过校方似乎很快就答应了，没有为难他。

　　朵仪给他泡了热茶，还坐下陪他下魔兽斗兽棋。规则她不是很明白，所以几乎就是代佐轮自己在与自己下。

　　天黑之后父亲才回来，瘫软的坐在那里，仍由朵仪在耳边说任何话，问任何话题，他都无动于衷形同枯木。

　　最后轻轻抱住了代佐轮，“去看看……看你妈妈最后一眼。”
　　而那个时候代佑礼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停尸房里，在等着母亲与他同行。

　　……

　　之后的几天里，代佐轮都被朵仪搀着小手，就像代仕说过的那样，她做的很好，仿佛是他天生的母亲。

　　代佐轮也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件遗物，哥哥阿佑的笔记本电脑。
　　打开电脑，尝试了几次后顺利通过了密码：ZWT4ever(Zarick with Thommy forever)。

　　代佑礼正在编写一项代码，自动作业解答器。所有的知识和内容都是他依靠个人经验编写的，代佐轮想起了哥哥阿佑一次在视频中说起过的话，他觉得母亲对他的压力源自于母亲自己的救赎，她想要让自己不曾做到的事情在孩子的身上得到正向达现，但根据哥哥自学的心理方面知识，这种贪欲是无度无节的，一旦被达成了就会毫不犹豫的扑向下一个目标。

　　“所以我想要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是不想跟妈妈住了么。那么……那么你来我这里，你跟爸爸好了。”

　　那个时候的小佐并不能理解哥哥。

　　阿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不会。我不会把你推到那样境地的。你就好好的继续做小佐就可以了。要记得做作业，无论……无论那位朵仪女士对你说什么，你都要记住哥哥的话，学习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任何人。不要为了讨好爸爸妈妈，也不是为了讨好老师。以后，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的。现在只要做好自己。只不过，我在想如果我入伍的话，你的成绩要谁来帮你……我试试看吧，大概可以成功。”

　　所以，代佐轮盯着满屏看不懂的，似乎只写完了一个框架的代码？
　　这才是，阿佑留给他的东西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