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清理》匿十二

5、救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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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匆匆忙忙走出弄堂的时候，与一个佝偻的身形撞了个满怀。

　　因为那个女孩子凄厉不堪的哭喊求饶声在耳边萦绕不去，他不断的沉睡，不断的惊醒，人就像醒不过来，又睡不下去……

　　所以到了手机闹铃响起的时候依然头昏脑涨，比通宵熬夜还要不堪，他今天多带了个背包，里面就是他低价从一个户外爱好者手上搜来的行军睡袋，保暖隔热效果一流，很适合在夜间办公室里打地铺的。

　　“啊哟喂！眼睛瞎了啊——”
　　他也没有用几分力，就是下意识的擦到了个肩膀，对方却莫名跌坐在地，简直就是碰瓷的。

　　聚拢视线看去，代佐轮的瞳孔下意识收紧了起来，坐在地上双手虚弱的扶着膝盖的人正是房东先生，华子哥。

　　严焦华看清楚是自己家的房客，连骂几声晦气。这一看就是穷苦大学生样，有娘生没爹养的，否则还用租自己家婆娘那个破烂小格子间？

　　伸出手臂，慈禧太公似的递给对方，“唉小子！扶我一把呀。哑了？撞了人不会道……哦。”猛然想起来，这小子确实就是个哑巴。

　　在代佐轮的搀扶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后面的灰，潇洒的一挥手，“行了，你去忙吧。”
　　代佐轮依然礼貌的双手合了十，微微鞠躬。

　　房东华子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先前态度蛮横了点，假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没睡好吧？瞧你这黑眼圈，重的哟。像被人打过一拳。”

　　代佐轮将身体往后撤，避开了对方的手。就是这双手？
　　昨夜揍人的就是这双手吧。
　　眼底里冒起暗色的光，似乎忍不住想要把这双手折断……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男人已经打了不知道几个哈欠，活像灵魂都要被抽离了似的，“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睡了，困死了！”

　　从那天之后，代佐轮慢慢的摸索出了房东这一家人的生活轨迹。

　　女房东董梅，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需要出面社交的责任，包括不仅限于交水电煤，开社区活动大会，这一家人都是不起炉灶的，要么外面餐馆吃饭，要么叫外卖，房子是董梅父亲留下来的，当年也算干部级别，因此生活费很高，董梅从小没受过什么苦。

　　但是养尊处优的女子容易失去防备心，早年董梅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的丈夫，为了支持丈夫下海经商家里没少砸锅卖铁，换来的不是苦尽甘来，换来的是丈夫抛妻弃女，甚至背着董梅将只有5岁的女儿卖给了别人。

　　后来董梅精神失常了一段时间，在老父亲年迈去世后搬回了父亲留给她的小家，找了现在这个年轻的丈夫。对她来说，她不需要丈夫大富大贵，不需要出人头地，甚至不需要有任何野心抱负、事业心，只要完全在她掌控之下就好了，因此两人虽然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而因为一直拿着老父亲的退休金，所以房子根本还在父亲名下没有变动过。

　　这个时候就会有人问起，“那初一呢？”对，那个女孩子在初一，其实就是董梅领养回来的。
　　她对外宣传是她一个表姐的女儿，因为表姐家庭不幸，养不活，所以才来跟着她。

　　据说带回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挺大了，甚至有人一度怀疑是她把当年被前夫送养的女儿找回来了，还引人感动了一阵。

　　只是随着女孩子的长大，看着愈发的不对劲，长得不像董梅，也不像她前夫，于是才有了表姐的女儿一说。
　　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也就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沉默。

　　只有从偶尔几个八卦的街坊之间能够听说，董梅之所以去领养这个女孩回来，是因为华子快要跟她离婚了，别人家庭到了这个年纪都已经有孩子了，可他们家不可能有孩子，有人说这是借口，都是男人找的借口，董梅的年龄他又不是不知道，不可能再生孩子，再怀孩子就是冒着生命危险，所以董梅也是绝，居然找了个孩子回来，而且还是个女孩子。

　　一开始夫妻两人还挺认真，扮家家似的照顾着女孩儿。可是孩子的心思和脾气都是变幻莫测的，越是哄着、宠着，越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记得从哪一天开始，好言相哄就扭曲成了拳脚相加。

　　女孩子一次次逃出去，喊救命。被父母捉回来，那时候还是一起打骂的，逐渐的就变成了华子一个人的事情，董梅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和兴趣。

　　代佐轮从不同的人嘴里，倾听着不同人描述的故事，那个抽过华子递来的烟的老大叔说，“孩子小的时候，邻居之间也有看不过的，一直偷偷报警，可警察又管不上家务事。那个华子不工作，每天无所事事，出去打麻将，有时候半夜回来有时候天亮回来，谁打了小报告他心里可清楚着呢，不是砸了人家窗户，就是在门口滋尿，贼恶心。后来慢慢的也就没人肯管了。”

　　……

　　因为新系统上线，代佐轮在公司加了两天的班，踏着7点最后一抹的斜阳回到老破小租赁房的时候，就看到门口围拢了许多的人。

　　有白色的救护车，红色的消防车，以及蓝白相间的警车。

　　门口拉起了黄标，行人不让靠近，代佐轮张望了半天，正坐在地上嚎啕的董姐看到了他，摇摇晃晃的就走过来，扑向他怀里。

　　“小代啊——你姐姐我命苦啊……怎么这样苦啊……！”
　　代佐轮被她惊到了，维持治安的辅警也拿异样的眼光瞅着他。

　　还是停车区的老大爷替他说了话，“这小伙子应该是住在里面的租客。我看到他好几次了。”
　　辅警这才观望着他，“你是住在里面的租客啊？”
　　代佐轮点了点头。

　　“行吧。房子没闹塌……”
　　因为地势狭窄，手推车进不去，所以三名救护员只好扛着担架冲进去。

　　代佐轮一眼望过去，被担架抬出来的是满身浴血华子。
　　看着他白底电花枯榔头图案的T恤上一朵朵鲜艳浓醇绽放开来的血花，鼻骨夸张的弯曲到一边，一只眼睛暴突出来，眼皮根本罩不住眼球……
　　痛苦的扭曲着。

　　代佐轮心底莫名的升起一股快意。

　　在担架之后，穿着制服的女警臂弯中扶着单薄消瘦，形同骨架的女孩子初一走了过来，对着她的同事摇了摇头，可能女孩子没有对她说什么吧。

　　女警试图将孩子还给母亲，但母女俩的反应都很奇特，女孩子脚下像是长了钉子，不肯多靠近一步，董梅脸上的表情也像吃了屎，觉得臭、肮脏、恶心，可是碍于颜面却无法说出口，彼此抵制着。

　　“叔叔——”女孩子看到了代佐轮，竟然主动的走了过来？代佐轮想往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女警的目光跟了过来。

　　“这个人是？”
　　辅警同事回答道，“好像是租在这家的房客。”
　　女警吃惊的抬起头看了好几眼这栋老破小的房子，就里面的格局还能出租的？

　　可能某只躲藏在下水道里的水老鼠被吵醒，出来吃瓜的时候被后面的小伙伴推了一把，从贴在墙壁上的下水管道口落了出来——bia唧！
　　正抬着担架的救护员一声尖叫，手中担架也差点翻倒在地。

　　代佐轮下意识的跨步上前扶了一把。害怕掉到地上再摔疼了的华子牢牢的扒住了他的肩膀，脸上的血又滴答滴答的落下来……

　　“槽！……”救护员接着咒骂了几声后，将病员华子的上身绑稳，继续抬进了救护车。

　　女孩子脸上的伤和手臂上、身上的伤都是陈年旧伤了，女警欲言又止，但看了母亲董梅好几眼后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代佐轮回到房间后，默默的坐在了窗前，窃听着弄堂里舍不得散去的人群窃窃私语。

　　“听到说是用烟灰缸砸的呀！？”
　　“这小姑娘下手也挺狠的，到底是自己老子，也下得去手？”
　　“唉你别说，平时华子自己出手也挺重的……没看到那姑娘一身的伤。”

　　“我们小时候被打的那还不是惨，也没见谁还手呀。”
　　“现在时代不一样啦。小孩子打不起，一打就是妇幼保障中心的人来了。”
　　“但也没见那些人管呀。养还不是自己养，养不活的也不看看有多少？”

　　“不过你看着，这小姑娘这么下去早晚得出事！”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唉，你新房子是买好了呀。我们还要住在这里的，要是闹出人命了，多晦气！”
　　“也是哦……早点搬走吧，走了干净。新楼房都是独门独户，关起门来，杀人了都不知道。”
　　“瞧你说的。”

　　……

　　代佐轮瑟瑟的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每到下雨的时候继母朵仪都会喝醉，刚开始是大哭，逼迫他坐在椅子上，听她回忆着与他父亲过往的点点滴滴。

　　没错，父亲代仕是她从他的母亲手中抢来的，论美貌，论性格，都是比乐临软糯了不少的人，看起来就是温暖人妻设，受够了乐临的刚愎自用，代仕不过只是想要一块棉花糖，然而这块棉花糖也有可能是过期的，芯子里有毒。

　　朵仪是区域体操队出身，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加入国队，参加世界级的比赛，为国争光！每次说起这条的时候，脸上都散发着格外炫目的光彩。

　　然而随着受伤，退队，治疗，错过最佳年龄，逐渐被遗忘，这个女人也把自己心气弄丢了。
　　她很擅于体罚，表面看不出一丝伤的那种，“哪个男生不会倒立啊？”，“这么一会就不行了？”，“腿给我掰上去！”。

　　陈旧到不合缝的房门吱呀一声，“叔叔？”
　　代佐轮惊恐的抬起头来，女孩子手上捧着一碗百合莲子汤，怯生生的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