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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猫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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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8岁以前,代佐轮就像漂浮在浩瀚星际中的尘埃,永远仰望着家庭中一颗颗庞大而轨迹分明的恒星成员。他渺小的只需要汲取他们的光,就足够生存几亿光年。
无论是基因序列工程研究院的父亲,一线战地新闻记者团退居下来的全职主妇母亲,还是6岁就被母亲诓骗去了上学,12岁决定命格专业,与远程导师通话后被预留录取资格的哥哥,小小的代佐轮眼里,妈妈培养哥哥的目标大概就是大人们口中念叨不止的马斯克。虽然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马斯克是谁。
父母的话题他永远一个字都听不懂,每次抱着小黄人走到母亲面前,母亲看着他的目光愁绪而深远,那无边无际的神情总是令他觉得,母亲正在看向的并不是他,而是二十年后乃至四十年后的自己……
母亲是个深谋远虑的人,因为一条全队成员生死与共拍摄回来的新闻很有可能胎死腹中,接下去面临的也许并不是第二次机会,也不是通报批评,而是悄无声息的,这个组就解散了,也许下一刻再次相见,就是在仓库的某个角落整理文档,或者挖掘陈年旧闻吧。
所以,她必须向前看!远,且锐利,分毫不差。
有意思的是,父亲是个浪漫的人,一颗属于科学家人的浪漫灵魂。他经常说基因序列就像音符,夜深人静的时候凝望着它,它会在半空中翩翩起舞。
父亲爱上母亲也就是惊鸿一瞥,在舞台上伴随着萨克斯的独奏,目空一切,眼中星辰浩海,令从小精通音律和小提琴的父亲奉为仙人,哪怕跨过高山雪海,也一定要认识那个女孩儿。
他们是在异国相遇,相识,相恋的,作为基因工程师的代仕不惜万里,向实验室的导师请了假,导师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代仕一派豪言壮语,“赢不到我女神芳心,我就不回来了!让我死在太平洋上吧。”
导师挠了挠已经秃了的头顶,这娃儿是傻了,“你该不会是忘了,自己还背着几十万的债吧?”“我?这不是实验室签的项目么……”“负责人是你啊!”“那您老?”“啊,你没看仔细呢。我是你顾问。”……但,代仕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那一刻的乐临正躺在太平洋上一艘服役年龄超过30岁的商用客轮上,与她在一起的除了她自己的团队,还有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他们都是来拍摄深海底下最近“突然”被打捞上来的那艘至今未被定型是何国潜艇的,据说里头恐怖情景不断。
代仕抵达的那几天风浪此起彼伏,饶是体型硕大的客轮也遭不住摇晃的就像一张婴儿床,嫁给代仕之前的乐临是旱鸭子,畏水,可是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默默的咬紧牙关,她一定!一定!要拿到这次登艇的采访权。
哪怕跟她竞争的对象都是一个个高大硬朗金发碧眼的帅哥,“她的眼里没有男女!她的眼里没有物种!她的眼里特喵的只有她的新闻!对。而且还是她的新闻,她永远都是——我的、我的,从来没有我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新闻是她独家、独创的……”经常可以在台里听到各种各样类似的抱怨。而且大部分都是来自人高马大的摄像大哥。
尽管如此,一米六八的身高却始终维持着90斤体重的乐临,依然是全组人的灵魂。“她为了上镜好看,是可以割肉的……”
而那次在客轮上如此彪悍的乐临,却脆弱的像只狸花猫,每前行一步,体内翻江倒海,就像把骨头揉碎了再一根根拼起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人类的身体究竟有多么的脆弱不堪,在自然界的面前,纵使再强大的意志,仍然是个渣渣。
吃完吐,吐完吃,一把一把的晕车药、镇定药下去,可以把肚子吃撑了,但是丝毫没有缓解胃里的难受。
有经验的海员告诉她不要喝汤,喝汤容易晕。乐临就开始嚼压缩饼干,就那种坚硬的像煤土粘合剂,一口咬上去牙齿都能给你磕崩了,砸碎了放在掌心上一吹,灰飞烟灭的那种。
看到她一块一块掰碎了往嘴里塞,老船员都愣住了,“大妹子!这是要泡水的呀。你这么干塞,跟吃土有什么区别?”
乐临抬起已经吐到眼眶红肿,布满血丝的眼睛,眼底里的光坚韧得令人发指,用手背擦了擦破皮磨损的嘴角,愣是一口又塞了进去。
她需要力量,站起来,走到国际打捞队的面前,告诉他们——我国人,必须拥有一次登艇采访的机会!我国,配!
与她同行的别国记者,有沿海区域的,有冲浪国度的,他们可以在颠簸的船舱内,“旋转~跳跃~我不停歇!舞娘的喜悲没人看得见~”甚至有几个跳的太嗨,一个浪过来,直接额头砸在了船梁上,血流不止。
但别人的欢喜与乐临无关,就像她的“御用”摄像师所说的,“唉,我们乐乐啊,唉,说她是仿生姬我都信!”
代仕的出现让乐临相信了,人与人之间是不相同的!人与人之间的天花板也是无限极差的!
在象牙塔里一路玻璃泡泡保护下长大的人呐,他的天赋令人忍不住就想给他一锤头。
乐临无数次的在家庭成员圆桌上表达出这种对天赋异禀的人的憎恨,“就应该一发导弹全员毁灭”。
奈何定向攻击这种,依然还是代仕之流的手笔,而她只能拼了老命在战火纷飞的国度采访一线新闻。
经过一路的照顾,一路的呵护,乐临心底的防线松动了,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拥有这份天降之才,没有了自己新闻照样在传播啊,世界并不会因为她一个人的消失而没入平庸。
于是她急流勇退了下来,她想尝试一下,全新不同的人生。相夫教子的人生,培育天纵奇才的人生?
代佑礼便如此应孕而生。
从胎前备孕开始,胎中辅教,出生后开口说的一个字——gift,第一个句话,踏出的第一步,哼出的第一首歌……无懈可击!
乐临将长子佑礼培育的很好,完美到不像真人,礼貌,周到,体贴,忍耐,聪慧,从容,不胜枚举。
只是很快大人们发现这个孩子,简直像一部机器,没有情绪,没有波动,被人冤枉了,他会像运作中的cpu一样,拼命找到攻略,甚至枉顾了人性令人害怕。
代佐轮则跟代佑礼截然相反,他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意外的产物。
当时,或许父母正在进行关于自我人生中第一个儿子的人性的讨论。
既然代佐轮空降来临了,以母亲乐临的操控欲并没有将他扼杀在些微之间,而是开辟了新的航道。
代佐轮没有任何的学龄前教育,没有任何的框架,自由生长,自由发挥,感觉就像一个实验中的两个极端。
而格格不入感,简直像是堕入了外星球的情绪,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步发酵起来。
父亲的想法天马行空,上一秒正在对着他拉奏小提琴,下一秒灵光一闪,抱起他走坐在了分子结构机面前,认真的摆弄起来。
他只要轻轻戳一下手指,就能够令那些彩色的泡泡逐一破碎,后来他才明白原来破碎的都是微生物有机分子体。
他见到过猫鼠。活生生的猫鼠,就是拥有猫属性的老鼠,从孕育到死亡,仅仅96个小时。父亲的叹息声犹如在耳,“再撑一撑嘛,就能破百了,啧!”
凌晨4点的时候他悄悄的下了床,忍着困顿从父亲的实验室里偷走了那只掩埋着猫鼠尸体的保育箱。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是他造神计划的哥哥佑礼,小佐轮紧张的看着高大的哥哥,害怕他去叫醒母亲。
但是哥哥没有这么做,而是拿了把铲子。然后骑上车,载着佐轮横穿半个街区,到了母亲平日里不让他们经过的水泥工厂,指着日夜在翻滚的水泥搅拌机,“扔下去。让它跟着水泥一起注入地基,只要房子不拆除,它就会被永远封在里面。也许几十年后,几百年后,才会被以后的人们翻出来。那个时候,后来的人便知道我们干了什么。”
哥哥代佑礼说的话与父母很像,很多时候都是代佐轮听不懂的,但后一句话代佐轮听懂了,“小佐啊,不要让爸爸知道哦。记住了吧?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哥哥和弟弟之间的秘密,以后我会照顾你,就像爸妈照顾我们一样。就算爸妈都不在了以后,还有我们两个在一起。所以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就算爸爸问起来,也不可以说出来。能记住么?能做到么?我可以相信你的吧?”
代佐轮拼命的点头,恨不得用下巴戳穿胸腔,以表示自己对哥哥的忠诚!哥哥当然可以相信自己。自己已经是个可靠的人了呢。
家里所有的人看他,就像在看一堵无形的东西,或者是摆在床头的玩偶,父亲虽然总是将他抱在手臂中,可是小佐能够明显的感知到,父亲抱他的时候跟搂着家里的边牧是一毛一样的眼神,宠溺的,无私的,跟看玩具似的。
没有人会向自己的玩偶索取什么,连忠诚都不需要。因为玩偶本来就不能离开自己,除非被抛弃了。
可是,哥哥向他伸出了手,索取了那么重要的东西,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