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清理》匿十二

3、救猫咪

　　>>>

　　代佐轮立刻放下手里的车，匆忙跑了过去。一旁看车的老大爷也跟了过去。
　　看清楚倒在地上是个女孩儿的时候老大爷先是摇了摇头，“啊哟，怎么又是这一家的人哦？”

　　代佐轮狐疑的看去，他也认出了这个女孩子！就是那天在三楼护栏探出一颗头颅，提醒他黑猫会挠人的房东家的孩子。

　　正在他准备去扶起女孩的时候，听见看车老大爷站在远离了将近八米开外的地方，像是在冲着女孩儿说话，“你老子是不是出门去打麻将啦？赶紧自己起来呕，快回家去呕。不然一会你爸爸回来，又要打你咯。”

　　女孩儿瘦骨嶙峋，披头散发，双腿侧伏着坐在白天洒过水依然有些湿漉漉的马路上。目光有些怨恨的看向老大爷。

　　紧身红色窄裙的女子见这架势，稍微放下了心，可能也看出来女孩子不大像职业讹诈人。
　　语气反而柔和了下来，“妹妹啊，人没事吧？能起来么？”但都没人敢上前扶。

　　驾驶座上的男人也下来了，男人穿着夹克衫，里头套着衬衫西裤，俨然是有点讲究的人。
　　“弯弯，怎么啦？人可以哇啦。”
　　红裙女扭头表情为难，“是个小姑娘。她也不说话。”

　　男人走近来的时候，女孩终于说话了，依然是代佐轮之前听见过的轻飘飘的声音，像是没吃饱饭没有力气，“你们的车撞到我了。要送我去医院。”

　　她说话没什么感情，很机械，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天然的青涩，总有一种莫名将自己剥离在外看好戏的调调。

　　女人有些无奈的看了看代佐轮，又看了看老大爷，目光求助，“你们认识这个孩子么？”
　　代佐轮正在迟疑，老大爷先说话了，“知道的，就住在附近。”伸手往背后的弄堂一指，“她爹妈不太管她。不听话就打一顿的那种。估计家里没人，自己跑出来玩。”听到这话，女人彻底放心了，知道不是被家长指使的，来马路上碰瓷的了。

　　男人还在车门边指挥着，“没碰到咯，有行车仪的呀，没碰到。我刹的挺及时的。她大概自己吓到了，摔在地上了？弯弯，你去把她扶起来，带到马路边去看一看。”又回头往车后张望着，“一会车子堵起来把交警引来就不好了。”随即向后面的车流挥了挥手，打过个招呼。“你、你先弄她。我去把车停一停。”

　　与代佐轮无关，可是代佐轮却挪不开步。
　　他从女孩儿肆无忌惮的眼神底看到了一丝熟悉的暗光，那是拼命奔跑着的人，在黑暗中用尽了全力奔跑，依然找不到跑出黑暗的方法，于是希冀的抬起头，仰望天空，搜索寻找着最后一丝丝的裂缝，重获光芒……

　　女孩儿四肢很长，干瘦，纤细，摇摇晃晃的被红裙女人拽着胳臂扶到了马路牙子边。
　　整个人看起来应该就13、14岁的样子，却没有一点的活泼劲，垂头丧气。
　　代佐轮害怕她被欺负，毕竟在两个成年人面前，她是属于弱势的，于是远远的看着。

　　大爷提醒他，“小伙子唉！去把你自行车挪了，人家要开车了呀。”
　　等代佐轮匆忙停完自行车跑回来的时候，黑色凌志车已经走了，女孩子孤零零的坐在路边的花坛边，手上还拿着200块钱。

　　大爷见小伙子又回来看热闹，以为是自己同道中人，热心的解释缺漏剧情，“人家小夫妻很讲道理的。都没怎么刮碰到，给了200块钱，还提醒她以后过马路要看一看。这个小姑娘也是怪！没事非抓着人去医院，我看又没什么事的咯。”

　　代佐轮没理大爷，一来他也担心自己拿出个手机模拟人声器吓着了大爷，到时候大爷眼里又是个“怪怪的东西！”。
　　他走过去，开了手机问她：-车子没撞到吧？

　　女孩猛地抬起头来，警惕的看住他。眼底是不该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与戒备。
　　……

　　这天代佐轮知道了她的名字，初一。
　　初一好奇的打量着他的手机，“你为什么不自己说话呢，要用手机说话？”
　　-因为我不能说话。
　　他指了指自己声带的地方。

　　“哦，我知道了！你是哑巴。”
　　代佐轮苦笑着点了点头，这跟个孩子解释自己因为心理原因不能说话，过程有点艰难。
　　-你爸爸出去了？

　　“他不是我爸爸。”女孩下意识的反驳道，却在注意到对方惊讶的眼神后改了口供，“对，我爸爸出去玩了。他们总是各自玩各自的。”

　　代佐轮自己捋了一下，“他们”指的应该是房东太太董梅姐和董梅的丈夫，华子哥了。
　　-你们没有开学么？

　　两人坐在马路牙子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看车的大爷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小板凳上，听着收音机广播打起了瞌睡。等下班高峰过后，这条马上边停的车都开走了，他就可以下班了。
　　女孩子猛地站起了身，拉住代佐轮的衣领，代佐轮有些害怕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能带我去医院看医生么？”女孩问的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身体不舒服？我帮你联系一下你妈妈？

　　女孩却突然拼命的摇起头来，“不要、不要！算了。不跟你说了，跟你说也没用。有用的话你也不会住在亭子间里的……”后面的话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服着自己。
　　女孩头也不回的跑向了她自己家的门洞。
　　代佐轮也跟着站起身准备走回去的时候，老大爷却醒了！

　　偷偷拦住了他，“唉，小伙子，我跟你说。他们那家人很复杂，这个女小孩来路不明的，有说是捡来的，有说是领养的，反正我在这里看车几年了，这一家人就没太平过。本来这种老房子的邻居都知根知底，有什么事肯定会说道说道，但是这一家子的事真的不好说噢！你别瞎掺和，到时候惹上麻烦甩也甩不掉。”

　　代佐轮立刻点着头，双手合十，作势感谢。
　　……

　　回到房间的时候他躺在了整个房间唯一像样的家具——他的床上。
　　脑海里缓缓走马灯似的过着白天的情景，一幕接着一幕，然后又往前走了几天，往前走了几个月，往前走了几年……

　　嘶哑的哭喊声将他猛地抽了回来。
　　代佐轮茫然的看向四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刚才是睡着了？睡在他刚刚租来的新房子里。

　　虽然这间屋子很逼仄，但好过蜷缩在同学家的地毯上、沙发上，通宵网咖的座椅上，大楼的杂物间里。

　　时间已经晚了，窗户外的排风机停止了工作，只有微弱的星光露进来，代佐轮却似乎看到了晚霞。

　　只要离开了那个女人，哪怕身无分文，栖息街头，他都毫无怨言！

　　他知道父亲留下了很多东西，有专利，有手稿，有足够他躺下咸鱼一辈子的遗产，但是这一切一分都不会轮到他的头上，因为那个贪得无厌的女人不会容许的。想到这里的代佐轮有一瞬间的失神，所有又错过了一声凄厉的嘶喊——

　　他只好坐了起来，以为是自己重听了，凝起眉间静静的等待了很久，终于！
　　“爸爸——我错了！爸爸——不要打我了！！！求求你了——求求了——啊！！！”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从那扇永远无法打开的窗户口散落进来飘零的微光。

　　代佐轮下意识的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抵在了墙角边，身体一点点的委顿下去，可是喊叫声却愈发的频繁？

　　“爸爸——爸爸——我错了！我错了爸爸！……妈、妈妈？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爸爸！！我会听话的，我什么都听！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啊啊啊！！！”

　　他的身体已经蜷缩作了一团，将整个脸埋进膝盖中，死死的捂住耳朵。这个时候，他宁愿自己不是哑了，而是聋了！聋了该多好？聋了是多美妙的一件事情啊！整个世界呀，都可以清净了呢。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他聋了呢？

　　他听到有尖锐物品落地的声音，碎裂的声音，有呛咳的声音，有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不要、不要——

　　“啊！啊……”逐渐的已经没有求饶声了，只有嗓子里本能发出的哀呼，声音愈发的嘶哑，破碎。
　　脚步声嘈杂了起来，又多了上楼的脚步声。

　　他听到了陌生的声音，有男有女，似乎都上了年纪，“阿梅啊？梅梅！我是隔壁苏三妈呀——唉，你们别打了呀！小孩子要打坏的。你们这样子不对的。整条弄堂都听到咧。”

　　外界的声音慢慢平静了下来。不是因为消失了，是代佐轮从背包里摸出了自己的降噪耳机。
　　隔了很久他才摘下耳机，匍匐到门口，紧紧的贴在门上。

　　女孩子的哀呼声真的消失了，楼下似乎有人在说话，他又贴到窗边听了听，是房东董梅姐和几个女邻居的低声交谈声。

　　董梅姐的语气也不太好，哽咽着，充斥着不满与抱怨，抱怨里有对女孩子的，也有对自己老公的。

　　代佐轮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想去看看，那个孩子，瘦弱得不堪一击的孩子，她还好么？
　　可是手指反复在门把手上摩擦，最终却还是蜷缩回到床边，将枕头重重的压在脸上，短浅而急促的呼吸着……

　　妈妈——妈妈——妈妈——
　　曾经，他也喊过那个女人，妈妈！
　　虽然知道她不是妈妈，可是，只有喊她妈妈，自己才能活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