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清理》匿十二

12、救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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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魇再次毫无预兆的降临，令人猝不及防。

　　代佐轮亲眼看着自己的双手从面前的女人手中接过了锁链，那应该是专业训犬队用来限制黑背等大型烈犬的，链条盘根错节，滋生出黑色的烟气，犹如阴间之物。

　　他看着双手拉扯了几次锁链的环扣，环扣的一头是皮质的颈圈，然后他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初一。

　　犹如电流般滋扰的声音阻挠了他的听觉，但隐约之中依然可以听到怒斥，“……这养了一头白眼狼啊……翅膀硬了……白白养活的这么好……全把气撒我身上……”

　　“华子，你当心点，别真把人弄……”
　　“死了也是她活该！她命薄！一个孤儿院里的弃女，谁知道爹妈是干什么的。没准还是卖国贼呢……”

　　颈圈扣在了女孩的脖子上。女孩惊恐的抬起目光看向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有一道直击灵魂的光穿透了梦魇中的雾霾，撕扯着代佐轮的身体。
　　-醒一醒！你这个废物！混蛋。

　　他听到了锁链挣动的沉闷响声。听到了虚弱急促的呼吸声，夹杂在因为兴奋而发出呼啸的呵斥中。

　　-这样下去，她会死掉的吧，阿佑？……阿佑！？
　　猛地，自己的双手把女孩推向了楼梯的护栏边。

　　代佐轮顿时就知道这双手下一步要做什么了，它要把女孩推下去，让她悬挂在半空中，让她仅靠脖子上的颈圈着力，购买的时候卖货人介绍这种专业训练用颈圈可以承受50倍以上扭矩拉力，也就是只要你可以坚持住就能拽动一头成年大象——或者是被拽着走？

　　女孩子惊恐的看着他，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判断。
　　-反抗啊！笨蛋。他要把你勒死了。
　　……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咔啦一声，似乎是什么木板断裂的声响。

　　代佐轮惊的一下坐了起来，他仍然躺在自己的老旧床垫上，床垫的角落里发出阵阵霉菌的味道。
　　由于窗户无法打开，他被自己憋的透不过气，于是只好打开门喘息，眼前的一幕令他骇然！

　　手中举着黑色锤子的华子就站在自己房门口，背对着他，听见开门声，缓缓的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意义不明的奸笑，眼眶中的瞳孔散发出幽暗的蓝光……

　　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一手扶住了门框，随时准备把门重新关上。
　　“哦，是小代啊？”华子说话的语气似乎很轻松，“楼梯的木板有一块断了唉，我正在修。”

　　代佐轮努力镇定的透过他的身体去查看不远处的楼梯木板，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发现楼道里感应灯的灯光不对，感应灯的灯光应该是白色的节能灯，可是眼前的灯光却是深蓝色的，照射的角落里影影重重，光影斑驳。

　　恍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低下头，用力踩了一脚脚下，木质门框发出惨烈的吱呀声。
　　“喂、喂！你干什么？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岁数比你都大，经不起你小年轻这样造啊。”

　　华子的背后一道光影闪过，是凌空出现的蓝色光束，凝神仔细看去的时候它又消失了。
　　代佐轮笑了起来，这回他明白了。

　　“严焦华，我警告你，别再欺负那个女孩！你不想养，就让她回到她的孤儿院去，没必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折辱她。”

　　华子错愕的看向他，“原来你丫小子能说话？所以平时逗我们玩呢！”
　　代佐轮看了看他的双手，手中并没有锁链，“别去买什么狗链。她是人，不是宠物。”

　　对方果然惊惧了起来，“你、你、你怎么知道！？你监视我？”目光开始四处乱瞟，“是不是在家里装什么摄像头了！还是偷偷黑了我的手机啊？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做程序员的没有一个好人！心术不正！仗着自己会点编码，一个个当自己黑客啊，我告诉你法治社会，这是犯法的。你给我滚出去……”

　　“法治社会，虐待养女也是犯法的。”
　　“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你不是爹生妈养的？谁小的时候没有被父母打过？啊？难道你石头缝里崩出来的，崩出来的猴子还有如来佛祖教训呢。”

　　“你在冰箱底下藏得那些东西别以为没人知道。”
　　华子瞳孔收缩着，仿佛脑海里正在经历着天人交战。

　　这件事应该没人知道，连董梅都不会知道，董梅那个女人虽然需要他，对他也很宽容，能容忍他的二世祖作风，但有些底线是不能超过的。所以她能做到的最大让步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经常对他说，“你别告诉我，我就全当不知道了”。这也是他们半路夫妻俩之间的某种默契。否则他也没必要跟一个能做自己小妈的女人了。

　　可是这个租客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趁他不在的时候进过家门了？恰好发现了？
　　“谁、谁告诉你的？”气势瞬间弱掉半截。

　　代佐轮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没有人告诉他的，是他亲眼看到的，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双手去藏了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是怎么会看到的，为什么能无端切入这个男人的视角，而且看到只有对方自己知道的事情。

　　尤其是这个男人如此恶劣，自己根本不想与之接触的情况下。
　　“问你话呢！小哑巴——”

　　他在虚张声势。他怕了。心底里怕的想吐，想立刻回到自己的囚笼里去狠狠吮吸上几口……

　　代佐轮默默的看着对方，对方每一个心理活动他都一清二楚，然而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是在特定的虚拟环境下的。

　　只是，它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给他的感觉一点都不陌生。

　　///

　　“先生？先生——”

　　手里的一次性纸杯哗然落地，弥漫着柠檬香精的汽水洒落在膝盖裤腿上，拔凉拔凉。

　　代佐轮戴着沉浸式耳机睡着了，拍醒他的正是几分钟前接待他的营业员，营业员以街头偶遇小怪兽的眼神打量着他，一副打工人之间惺惺相惜的态度道，“其实蛮多人在我们这个家庭式影院里睡着的。”那意思大概是安慰代佐轮，不必感到尴尬和局促，倒是多少令人觉得心暖。

　　“还需要茶么，再帮你倒一杯？”
　　代佐轮立刻摇了摇头。

　　营业员瞧着放在他另一只手边的机子微微蹙眉发了会儿愣，才缓缓道，“那个，试用机的电池都不是原配的，出厂原配的电池用多了担心会影响寿命。所以一般待机时间都不长。”

　　明明只有离开几分钟的时间刚才还89%的电量这会儿却已经发出了红色惊叹号提示用户条，营业员自己觉得有些心虚。

　　代佐轮不动声色的轻轻拔下了外接盘，介绍的时候说是可以体验高清丝滑全沉浸影视功放的，为了避免有些用户怀疑店家提供的电影是事先调试好的，所以那位空降颇有想法的店长就斥巨资布置下这套迷你家庭影院体验馆，只要提前预约就可以携带自家的影片前来观看。

　　代佐轮的盘里存的却不是电影，而是那套代码。因为店家的试用机都不进网，体验预约需要提供身份证，所以不存在限定开放区域，基本上是裸机也玩不出什么花。

　　代佐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因为自己的基站本烧了才会考虑再入一台新的，原本依然打算买二手的，但一次次的被烧本机总感觉太伤，想着或许入一台全新的能抗打一些，电池待机时间倒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主要是——能扛打。尤其二手机或翻修机时不时的自动开机运行代码就令人无端诡异。

　　阿佑的底层代码在他不断的扩容下已经愈发的庞大而不可预估，现在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楚，究竟需要多大的内存才能运行下阿佑了。

　　“那先生，感觉怎么样？”

　　有些感觉，有了第一次就会忍不住想要第二次，譬如……
　　-请问，可以再便宜点么？

　　营业员看了一眼他的模拟发音器，再看了一眼他，眼底里的同情条理可见——唉，好端端一个年轻人，原来是个残疾。

　　很快擅于布置家庭影院沉浸式体验的店长出现了。穿着白底竖条纹的衬衫，卡其蓝的长裤，厚底工装鞋，头上的发胶远远的就能闻到气味。

　　“就是这位先生。”营业员很委婉的解释了一下情况。
　　店长倒是开门见山，一语道破，“有残疾证么？”

　　代佐轮愣了愣。他有，乔治亚早就给他准备了，是为了冲扣公司残疾员工名额的。不过他至今没有私用过。连拜访需要搭火车的客户公司都买车票都没敢拿出来过。

　　但是看了一眼营业员背后小小的标签牌，代佐轮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拿了出来，轻轻的递了过去。
　　店长扫了一眼，立刻关好又还给了他。

　　“这样吧，小奇啊，你给他打个员工折扣。然后我们不是马上要搞那个618大促销了么。你把最低的那个88折给他抵上。行了吧？”最后的行了吧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代佐轮抱着几乎是6折的价格买下来的全新的机子，嘴角不自觉的一勾一勾的扬起，天底下还是好心人多啊！

　　而且还送了他一年的硬件免装费，也就是——那些人不知道，但是阿佑真的是，很费硬件的。

　　然而突然的犬吠声穿越过了两条喧嚣的马路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代佐轮狐疑的看向那片陌生的商业区，平时他不怎么喜欢出门逛马路。主要是兜里没钱。

　　脚步不自觉的已经走了过去，是一家门面挺正规的宠物商店，里面寄养的哈士奇和雪耐瑞正抱着各自的毛绒企鹅睡的正香。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幕墙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女房东，董梅姐。
　　董梅姐似乎在挑选什么商品，一边还开着手机视频，像是做导购的样子。
　　代佐轮看到了视频里的人，华子。

　　华子也透过摄像头看到了他。也许在华子的提醒下，董梅姐缓缓的转身，诧异的看了一眼站在店外的自家租客。

　　董梅姐面前满脸堆笑的女服务员手中，赫然正是那条用来训烈犬的锁链栓绳。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