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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救猫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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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佐轮的目光变得灼热、兴奋,跃跃欲试。
-你有没有喜欢做的事情?
女孩初一刚开始没怎么明白他的意思,扁起了嘴,“喜欢做的事情?……我喜欢洗澡?”
代佐轮重新捋了遍思路,模拟发音器的语速是固定的,而且音调是平的,所以他很少一句话讲长句子,听的人容易走神,自己也会跟着很尴尬。
想要中断说了一半的话就只能断开发音器,然后再打开就要一段loading的时间,导致间隙无法回答别人的话,所以谋定而后动逐渐的成为了习惯。
只不过刚才一瞬间脑海里电光火石,忍不住就突兀的问了。
-初一,我是指,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想要做一辈子的事情。
这个话题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来说太遥远,尤其是像女孩儿这样被人领养,养父母又不疼不爱的孩子,他们很难看到远方。
很多无关痛痒的人都会说,“你要向前看啊!向前看!路在前方!”可是,如果脚下是刀山火海,每一步如履薄冰,又如何抬起头呢?
没有一条法则告诉那些人,该如何抬起头,而不顾刀火锐冰。
女孩子看着他,果然笑了出来,“以后想要做什么啊?以后想做宇航员!”
代佐轮愣了一下。宇航员?这是哪一出。
“对。就是宇航员。这样就可以远离地球,远离这个阴间……”
看着眼前这个愿意陪自己聊天却无法说话的哑巴叔叔脸上出现困顿的表情,女孩子笑得更肆无忌惮起来。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不会当真吧?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分寸的,就算我忘记了,爸妈也会经常提醒我。当宇航员需要念很多书吧?我脑子不好,现在就已经开始不记事了。”语气不由自主的委顿了起来,“不过还是有很多事情根本忘不掉。好希望,什么都不要记得,就像宝宝的时候,哪怕哭的再惨也不会留下任何的印象……”
代佐轮想要安慰她些什么,可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但是小孩子的天性总是有莫名其妙阳光的一面,她突然站起身,有些别扭的,矫揉造作的转了几个圈,“怎么样,我很瘦吧?”
代佐轮下意识的点头。她很瘦,瘦的全身肌肉阻断似的。其实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这一点代佐轮很确定,他本身也正在经历着这痛苦的修复。
女孩子露出,虚荣心受到照顾后,心满意足的笑容,“有些基因呢,是天生的。我很高。虽然爸爸妈妈都不高,但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这个你知道吧?”
有些为难,但还是需要诚实的点头。解释对一个无法开口的人来说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所以大部分时候代佐轮必须选择坦诚相待,以减少不必要的误解。
这样的情况下,许多无谓的“白色谎言”就不需要了。
“所以,我应该,”她变得谨慎,似乎在小心翼翼呵护着什么,“能够成为一名模特吧?我的意思是,唉你懂得吧?就是,如果被人发现,并且愿意栽培我的话。以我自己现在的条件恐怕还不行。”说完又有几分失落。这份失落是带着现实意味的,她比同龄人更早的——或许要比许多成年后的人都更早的,接纳自己的“不行”。
代佐轮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惊讶和惊喜。她考虑的很周到,比他以为的要周到的多的多,他以为这个岁数的孩子还是爱漂亮的女孩子,不会考虑这样现实的问题,可是她考虑过了。
她有认认真真的想一件事情,前因后果,结合自身的优劣,这是十分难得的。他在这个岁数的时候也未有做到,他依赖的还是——阿佑。
-那么,初一,你要努力去做,成为一名模特。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女孩子玩世不恭的笑起来,“叔叔,我看你生活的也是挺不如意的。怎么还那样天真呢?梦想可以有的,梦想可以在自己心里模拟无数遍,可并不是每一个人的梦想都该实现的,如果有一个人的梦想就是吞噬人类呢?难道也只要努力,就可以达到么?”
那感觉就像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手本能的抬了起来揉了揉脸颊。脸颊火烧火燎似的滚烫。
脚步声打断了两人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基本上都是女孩子在说,代佐轮静静的听着,只有她询问什么的时候,他才努力以自己仅有的认知范围回答她,却总是令她感到不满意。
楼下的脚步声很轻微,连窝在女孩子腿边的猫咪都没有察觉,女孩子却猛地急促起来,“妈妈回来了!我以为她今晚会在医院里不回来的。她回来了。我要走了。”代佐轮依然措手不及之际,女孩子已经消失在了门口,他慢慢的走过去想要关上房门,却愕然发现女孩还站在台阶上。
她问他,“叔叔,你说,以你的经验,我还能够活着离开这个家么?”
代佐轮错愕了片刻后用力的点头,但感应灯熄灭,他不知道女孩看到了他的点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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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佐,你的生日很快就要到了,你有什么愿望吗?
代码阿佑以设定好的程序询问着他。
按照计划,这条回复是会被回传给代码的设计者,也就是代佑礼。
然而他永远都接收不到了。
-阿佑,我想离开这个家,我想去到有哥哥和妈妈在的地方。
-没问题!阿佑记住了。
记住你个锤子哦!小佐轮愤恨的将笔记本扔了出去,摔在了角落里,冷却风扇噼里啪啦响着,他手忙脚乱的跪爬过去,捡起侧倒的笔记本。屏幕上有一条条碎裂后液晶体不流畅的痕迹,好在——依然在运行。
所以,代码的世界才是最稳固的吧。无关乎世界的运行,它永远在那里,不离不弃。哪怕代佑礼消失了,阿佑也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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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几天后,华子回来了。坐在轮椅上,董梅姐推着扶手。颇有一种荣归故里的感觉。
之前还风言风语的邻居此刻却化身为善解人意的小天使,有个老奶奶甚至送了一砂锅的猪脚汤。
人间的悲喜并不想通,人们的记忆也仅存在于自身的遭遇上,对于旁的更多是观众视角,turn off的一刻,整个外界都清净了。
代佐轮又是一个通宵后行尸般的仰卧在床垫上,一只身残志坚的断尾壁虎一扭一扭的爬过眼前的天花板,它也许是要寻找食物,可是却走错了方向,不断的在同一片区域不停打转。
他听到了楼梯的响动声,虽然很不愿意动,但也睡不着,于是挣扎的起身打开门,仅仅打开了一条门缝,好方便他观察楼梯间的动静。
直勾勾的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屏气凝神了片刻,让心跳慢了下来,又推开了一些门,才看清楚原来是女孩初一的眼睛,她也正趴在护栏间,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探出头,观察着楼下的响动。
代佐轮记得华子只是被砸烂了脸,并没有瘸腿。可是他却扶着底下的楼梯栏杆怎么也走不动。
董梅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阿一啊——人呢!死哪儿去了?爸爸回来了,还不晓得下来扶一扶?”
女孩在护栏后的表情显然是僵住了,但还是默默缩回了头,二楼的木质台阶发出踢踏踢踏的走动声。她下来了。
随着她走到隔层的平台,亭子间的房门也吱呀而开。
代佐轮穿着塑料拖鞋,料子皱巴的T恤,洗的看不出颜色的运动裤走了出来。
董梅和华子一抬头见到的是代佐轮不由得愣了一下,现在是白天,他不该去工作么?不工作哪里来的钱付房租?这是刚住进了不到半个月就准备拖欠房租了么。夫妻两人心思各异,以为他只是路过,也懒得理他,侧了侧身。
不料代佐轮却在华子面前转身蹲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夫妻两人才似乎明白过来,他是来帮忙背华子上楼的。
华子毕竟也是个年轻人,虚长代佐轮几岁,又是男人,抹不开面子。
咬牙切齿的道,“行了。我自己能走,我又没瘸。”
代佐轮轻轻哼了一声,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颇有几分向房东行注目礼的意思。
目光对上女孩的时候,冲她眨了眨眼。女孩的心思要比这对父母灵光很多,叫了一声,“我来了。”飞快的下楼去帮母亲提行李。
华子阴翳的瞪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径自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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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来过的年轻女警是个挺负责任的警官,得知华子出院后特地抽空在私人的时间过来探望了一次。
华子在她面前的时候表现姿态良好,声称自己那天就是喝多了,有点上头,下手重了点,所以把女儿惹毛了。
还虔心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跟妻子好好注重孩子的教育,不能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老古思想了,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养了就是一份责任一份担当。
说得言辞凿凿,语气恳切,外人听了无不动容。
但是看着男人佝偻的脊背,不健康的凹陷的脸颊和眼光,女警依然保有几分警惕,她故意拉来了女孩,当着面说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以后都可以打给阿姨,记住了么。”女孩怯懦的懂事的点了点头。
那一刻女孩或许依然天真着,觉得自己用态度证明了自己的立场,觉得自己值得被眼前的父母看到,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与他们一样拥有着灵魂的生命。是平等且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