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为生》小河波浪宽

8、第7章 除灵师

　　再平凡不过的上学日的早上，微微亮的晨光里，九月下旬的凉风飕飕地吹着。细而柔的凉风好像一双手一样抚摸着姜夜，他的困意硬是被这份清凉给驱走了。走到公车站时，和前两天一样，一个人也没有，路人也蛮稀少的。
　　其实平时姜夜到公车站时人并不少，只不过这两天他早起了四十分钟。早起的原因是，前两天姜夜加入了文致远和木浩然的期中考复习计划。本来姜夜没觉得期中考有什么大不了，他不想加入的，可是文致远和木浩然非要拉他加入。
　　复习计划第一项就是早到校四十分钟，用来复习期中考的科目。所以这两天姜夜才会这么早出现在公车站。现在已经清醒过来的他觉得早起一会儿好像也没什么，就算再睡四十分钟，起床的时候依然是从睡梦里挣扎出来，而且只要脑袋一清醒，就没什么差了。
　　清醒过来以后他开始觉得无聊，突然一声响动引起姜夜的注意。一个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老人坐在地上“哎呦”的呻吟，只见他手里本来提着一袋苹果，现在袋子里只剩一个，其他几个都滚落在地上。
　　姜夜虽想过去帮他，可他突然想起了曾发生过数起的“扶不起的老人”事件。有的人生好心扶起跌倒的老人却反被老人污蔑是被扶他的人推倒的，以此来讹医药费。
　　姜夜也想过自己碰上这种事要怎么办，可是没碰上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现在真的碰上了，他犹豫了。他想最好是有别人能扶起那个老人，然后他作为旁观者则可以证明老人是自己摔倒的。
　　可是路过的人看了老人几眼然后都走得更快了，没一个停下的。姜夜开始着急了，能走得都走了，自己就这样傻傻地看着老人无助的样子，这样真的好吗？
　　老人似乎是想站起来，但是他站不起来，可是仍然没有人停下来帮他。老人还是站不起来，姜夜心里实在是煎熬，终于，他向老人走过去，问道：“您没事吧？要不要给您叫救护车？”
　　老人无助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眼，说道：“我没事，小哥，我的苹果……”
　　姜夜帮他捡回苹果，老人又说道：“小哥，我能站起来。你扶我一把好吗？”
　　姜夜点点头，让老人扶着他的胳膊。老人的手很瘦，那只几乎只剩骨头的手紧紧地抓着姜夜的胳膊，姜夜终于慢慢地扶起了老人。
　　老人站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姜夜看他好像并无大碍，于是准备离开。可是老人的手突然抓住姜夜的胳膊，他的眼神完全没了刚才的无助，像是换了个人。
　　姜夜想，糟了，该不会真的要被讹上了。没想到那个老人却说：“小哥，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竟和之前截然不同，镇定而有力。
　　“啊？什么遇上什么？”姜夜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老人目光似乎要钻进姜夜心里似的。他紧紧攥着姜夜的手臂，继续问：“你最近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上了？”
　　奇怪的东西？缠上？他这么一说，姜夜顿时想起了青无。不不不，他不可能说的是青无，他怎么会知道青无呢。姜夜边挣脱老人的手边说：“您说什么我完全不懂。您老人家能不能高抬贵手，我等的车要来了！”
　　老人的手劲很大，姜夜竟无法挣脱。他神秘兮兮地说：“小哥，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那东西想接近你，总会找千万种理由。”
　　“哎呀，你说什么啊。快放开我！”姜夜生气地说。
　　老人又说道：“人和异类接触没有好下场，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她吸引住了？她有没有说离不开你？”
　　姜夜心想，某种程度上这位老人家这话倒是说对了，青无还真的说过她没办法离开他身边，难道这个老人也知道守护者？
　　老人见姜夜迟疑，立即见缝插针说道：“我说对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他们为了达到目的，可是会用言语来蛊惑人心。你可别轻易相信她！”
　　“我说大爷，您放开我行吗？我得走了！”
　　老人还是不死心地问：“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
　　姜夜一不耐烦脱口而出：“哎呀，她——”
　　青无忽然出现在姜夜身边，吓了姜夜一跳。她神色严厉地说：“别忘了我警告过你的事。关于三个元界的事，你不能对任何人说。”
　　姜夜瞥了青无一眼，闭上了嘴。
　　他这一反应被老人看在眼里，老人的眼神突然警觉起来，他压低声音问道：“你刚刚在看什么？那东西是不是就在你身边？”
　　老人抬起另一只手向青无站得地方伸过去，青无没有躲。姜夜虽然不觉得他能碰到青无，可还是有点紧张。
　　看到他那只瘦而干枯的手透过了青无的身体，根本没碰到她，姜夜松了口气。可老人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青无，不，他应该看不到青无。就好像一定要捕获住他所认定的猎物一样，他的眼睛像猎鹰一样注视着青无站着的地方。
　　眼看着公交车来了，姜夜心想总算有机会脱身了，于是叫道：“哎呀，车来了，我不和你说了！”
　　他猛地挣脱了那只鹰爪一样的手，跳上公交车，老人并没跟来，但是他的眼睛却盯着姜夜不放。
　　坐在座位上，姜夜仍心跳不已。直到公交车开远了，再也看不见他，姜夜才放下心来。这时青无在他身边出现了，姜夜戴上耳机才问道：“刚刚到底怎么回事？他似乎知道你，他也是特殊人类吗？”
　　青无说道：“他不是特殊人类，而且他不可能知道我的存在，据我猜测，他有可能是个除灵师。”
　　姜夜说：“除灵师？难道是捉鬼的？”
　　青无说：“可以这么说。他应该是根据你的反应才判断出我在你身边的，很显然他认为我就是缠着你的鬼魂。而你，刚才好像差点就说出不该说的话。”
　　姜夜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抱歉，我一时嘴快，差点儿着了那老头的道。”
　　青无严肃地看着他，“下不为例。你以后可一定要记住，不该说的就一定不能说。”
　　姜夜捣蒜似的点着头，“嗯嗯，我保证没有下次。唉，你当初就该早点阻止我过去扶那个老头嘛，反正他也是假装摔倒，想骗我过去而已。”
　　“阻止你？可我没有义务这么做。”青无说道，“不能干涉人类的生活是每个守护者都要遵守的规则，你的事我不能干预。”
　　姜夜语塞了，他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的确如此。
　　是啊，是啊。她不是人类，更不是朋友。她一直以来都只不过在履行守护者的职责，我对她来说本来就什么都不是。
　　“姜夜，我有必要提醒你。”她说道，“别被我的外形所迷惑，尤其别把我当成女孩子来相处。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守护者只是形象和人类相像而已。别把我当成人类来相处，也别对我倾注人类的情感。不然在我无法回应你的情感时，你会失望的。”
　　这话听得姜夜愣住了，他勉强笑道：“是是是，我知道您是强大的守护者。不过您也不用这么自恋吧，我对您能倾注什么情感啊。放心好了，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这个我再清楚不过了。”
　　“知道就好。”
　　说完，她消失了。可是，姜夜却忽然感觉有点失落。
　　无论是期中复习计划的那半小时，还是上课，姜夜都没有平时有精神。整个人懒懒地，什么也不想做。
　　嘈杂的课间，他趴在桌上，傻傻地盯着窗台，有时青无会出现在那里。而今天公交车上青无消失后，就再也没出现。
　　他听着周围同学嬉笑打闹的嘈杂声突然觉得心中有些寂寥。同学，只不过是一同学习的人罢了。他们表面上和你嘻哈快乐，但是实际上自己并没有与他们建立联系。
　　只要一毕业，就一哄而散，各人奔各人的路去了。能一直联系的人有几个呢？这么多的人一起度过三年的时光，尚且都无法建立联系，我又凭什么对这十几天的相处而有所期待呢？是我太傻。太傻了。
　　突然，姜夜眼前的视野被一张挂着甜笑的白皙的瓜子脸挡住了。那张俏丽的脸上浅褐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姜夜从桌子上趴起来问：“你干嘛？”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笑起来像月牙一样，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个名叫白月的女孩子。她是姜夜他们班里的班花，也是个学霸，平时为人高调而会讨老师喜爱。姜夜听说她和好几个男生交往过，现任男友是隔壁班的班草。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就连班主任也知道。不过她学习一直名列前茅，班主任对她就睁只眼闭只眼。
　　其实几个月前，她有意和姜夜交往，可是姜夜总不喜欢她那副骄傲样子。况且他觉得白月是个花心的女生，心里更加拒绝。他虽然因为班花看上了自己而心里头有一点点得意，可是他并没有要和谁交往的打算。再者，他自信地认为自己这样的阳光又帅气的类型，一定要找一个可爱型的女孩子，而不是白月这样难伺候的傲骄型。
　　“我倒想知道你在干嘛。”她轻轻一笑，浅褐色的眼睛又变成了弦月形，“瞧你失魂落魄的，她不在吧？”
　　不知道是不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姜夜觉得这句话不对劲。
　　“谁不在？”他问。
　　白月笑道：“你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啊。”
　　姜夜干笑了两声：“你说什么呢。”
　　白月的笑容逐渐消失了，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这眼神让他想起早上那个瘦瘦的老人。
　　“我说什么你知道的。放学了等我一下，有话和你说。”白月没容姜夜回答站起身就走了。
　　姜夜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今天这是怎么了，又有一个奇怪的人来找麻烦，这个人还是那个白月。这些人都是闲得没事做吗？为什么这么执着？
　　直到下午放学前，青无都没出现，姜夜心里有点急。一天都不见她的影子，他还想和她说白月的事呢。他暗暗打算着，要是青无不来找他，那他也不等白月了，管她要说什么呢。
　　快下课时，姜夜开始悄悄地把书往书包装。下课铃刚响，他就准备开溜，却被文致远给拉住了。
　　“你要走了？刚坚持了两天你就撤了？”文致远不满地说。
　　要知道，每天下午放学后在学校多留一节课的时间互相监督学习，也是复习计划之一。文致远以为姜夜打退堂鼓，当然忍不住要说姜夜了。
　　姜夜急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看坐在前面两排的白月在和别人说话，似乎没注意到这边，小声对文致远说：“今天我有事要先回去了，回家我一样好好学习。”
　　文致远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准备喊座位在姜夜左边两排的木浩然。姜夜急忙去捂住文致远的嘴，可是他并没堵成功。
　　“耗子，生姜要走了！”
　　这一喊惊动了两个人，这下跑不成了。木浩然跑过来拉着姜夜不让他走，而另一位则对着姜夜回眸一笑，姗姗走来。
　　正在文致远和木浩然七嘴八舌地和姜夜说话的时候，白月插进嘴来说道：“抱歉两位，我找姜夜有点事。”
　　她不由分说，硬是拉着姜夜走了，留下一脸惊愕的文致远和木浩然大眼瞪小眼。
　　白月一直拽着姜夜下楼，走到一楼的楼梯间时，姜夜挣开了她的手。
　　“好了，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姜夜说道。
　　白月十分一本正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她在吗？”
　　姜夜哈哈一笑：“别开玩笑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白月冷笑了一下，“你啊，非要我说个明明白白吗？缠上你的那东西，她现在在不在？”
　　姜夜心里升起一股火：“什么那东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白月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拿在姜夜面前。她手机上开始播一段视频，姜夜一看才吃惊地发现，视频上的场景正是数天前的黄昏，就是体育课踢足球那天，他自己一个人站在空空的观看台上，对着空气讲话。
　　“你竟然偷拍我！” 姜夜气得想抢她的手机赶紧删了这段视屏。
　　白月很敏捷地收回了手机，露出了骄傲的目光，“是啊，我不光偷拍你，我还观察了你很久。你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候会呆呆地看着教室里的某个角落。友情提示，离她太近对你没好处。”她突然间凑近姜夜的脸，“怎么样？需要我帮你离开她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姜夜问。
　　她神秘一笑，“我啊，是除灵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