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为生》小河波浪宽

5、第4章 无意相遇

　　月白衫少女披着月光站在城市里最高的楼顶，俯视着万家灯火，然而目光停在了某处，那里住着一个叫姜夜的人类。
　　六百多年来她一直没有接触过人类，但是自从和姜夜说了许多话以后，她萌生出一些奇怪的感觉。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发生了变化。
　　这是她在这个城市的第七天，她正在观察这个城市里某个宠物商店的时候感应到了风暴，于是她即刻赶到了风暴发生点。虽然这个宠物店离风暴发生点有十二公里，但她瞬间就到了那里。
　　这种瞬间从某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的能力被守护者简单地称为“瞬移”，这其实是一种空间跳跃的能力，是守护者的基本能力。所以无论距离有多远都不是问题，守护者只需要在意识里将两个空间点进行联结就可以进行空间跳跃。
　　风暴发生点是市中心名叫“万伦广场”的商场前据地面上空七米的地方。她预测，风暴能量骤然释放以后如果形成空间空洞，那位置会离地面比较近。要知道，世界之间的间隙里发生的闪电风暴破坏空间之壁形成的空洞会贯穿三个元界，如果有第一元界的鸟类或昆虫飞进空洞就糟糕了。
　　阻止生物意外陷入空洞是守护者的责任，这种情况当然要极力避免发生，但也并不是没可能发生。有时出现巨型空洞，或者同一时间出现的空洞数量超过七个，守护者们就会应接不暇，就有可能来不及阻止。
　　实物掉进空间的空洞这种事历史上其实是发生过的，有些人类莫名其妙地失踪，还有些飞机莫名其妙地失踪，其实是因为不小心掉进了空间的空洞。因为第一元界生物只拥有第一元界权限，所以看不到空间的空洞才会不小心掉进空洞。其实，就连守护者也一样，所有生物都只有同时开启三个元界可视权限时才能看到空洞的真容。
　　不论生物还是其他物体一旦掉进空洞回不到世界内，都会消亡。就算侥幸穿过其他世界的空洞进入其他世界，也会被其他世界的守护者清除。因为来自异世界的事物和本世界物质具有不同的空间属性，如果异世界的物质长期停留在本世界，会造成本世界空间的不稳定。为了保护自己的世界，守护者的做法通常是将掉进自己世界的异物原推回空洞，任其在间隙空间里自行分解。
　　青无很久没有遇到发生在这种复杂位置的风暴了，不过风暴并不是很剧烈，只是小型的风暴，还是可以应付。只要小心一点，应该能避免实物掉进空洞。
　　她站在商场前花形的喷泉池旁边，静静地看着低空上的闪电慢慢汇聚成一个直径约五十厘米的小型闪电球，这次规模小，能量凝聚时间也比较长。以此推测，空间之壁另一侧的间隙风暴不会是大型风暴，应该不会造成很大的空洞。
　　然而正在她放下心来的时候，突然之间却出现了一个情况——紧贴地面的地方聚起了另一场风暴，很快汇聚成了一个直径约七十厘米闪电球，虽然也是小型闪电球，但是她比较担心的是两个闪电球很有可能合成一个，这样的话就会形成一个接近中型的闪电球。
　　能量爆发的地方离地面太近了，不过中型闪电球也还不算很糟糕，爆发以后应该不会形成太大的空洞。由于三个元界具有重叠特性与同步特性，只要修复了第一元界空洞，第二元界和第三元界也会和第一元界同步恢复。所以，到时候只要快点修复好第一元界空洞应该就没问题了。
　　果然，没过多久两处的闪电球开始互相吸引，高处较小的闪电球很快顺着闪电网向较大的那个移过去，两个闪电球终于合成了一个中型闪电球，它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能量汇聚即将到了临界点，于是她立即转移到了更远处。
　　这时候她看见商场前有一个人在奔跑，他边跑边回头看着天空。没错，正是那个特殊人类。他跑到离商场约两百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了。
　　她瞬移到了他身边，他被吓了一跳。青无对他说道：“你离得太近。再跑远点。”
　　“什么？还近？”姜夜看了看那风暴不解地说。
　　“再远至少一百米。”
　　姜夜看了看那风暴傻傻地点点头。
　　“那你还不赶快跑？”她催促道。
　　姜夜慌忙应了一声，才赶忙逃离。
　　过了片刻，“砰”地一声，能量强烈爆发，强光消失了，紧贴着地面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大约一平方米大的空洞，她打算以最快的速度修复空洞。
　　虽然空洞附近没什么人，但是一条吉娃娃犬却撒着欢朝着空洞跑过去，它再继续向前跑的话就会跳进空洞了。
　　阻止它跳进空洞倒是很容易，没想到却又发生了出乎她预料的事。本来她已经给了那条小狗第二、第三元界可视权限，使它看到了空洞，凭着生物洞察危险的本能，它停了下来不再奔跑。可是那个多事的人类也跑了过来，一把抱起那条吉娃娃把它扔到草丛里。结果他却踩到了自己的鞋带，身体失去平衡朝空洞里边倒过去。
　　搞什么啊，真是帮倒忙。
　　她只好立刻瞬移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半个身体从空洞里拉出来。
　　“啊，好险好险！”姜夜大叫着。
　　“刚才在空洞那边有没有吸入间隙物质？那对人类是有害的。”青无说。
　　“当然没有啦，我也怕吸入奇怪的东西啊，我倒是摒住呼吸的，但是我看见间隙空间里的闪电了！”
　　青无对姜夜说：“快跑远点，又要有风暴了。”
　　姜夜慌乱地点点头，便急忙往远处跑去。青无看姜夜跑远便放心了，再一看空洞处的风暴，闪电光球差不多有六十公分大了，发出相当强烈的白光，能量汇聚已经接近临界值。
　　于是她调出她的长剑，将风暴的能量引到剑上，等到能量汇聚到爆发的临界点时，用那剑的功能中和了爆发的能量，风暴终于消散了。
　　看到她处理完了风暴，姜夜又跑回到她身边。他仔细观察着她的剑，那剑手柄材质看起来像是墨绿色的玉，剑身闪着银白色的寒光。
　　姜夜赞叹道：“上次我就想说了，你的剑好像很厉害！”
　　她执剑对着空洞，释放绿色激光修补空洞，然后说道：“你所说的‘剑’守护者把它称为念，每个守护者都有自己的念。念、并不是用普通金属打造的冷兵器，而是有多种功能的复合型工具。”
　　姜夜感叹道：“太不可思议了，看起来明明就是一把剑而已……”
　　就在姜夜大声地感叹完时，他发现周围路过的人看他时露出的异样的眼神，只好赶紧戴上耳机，佯装打电话，放低了自己的音量。
　　“那你刚才用它把闪电都聚过来是在做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她继续说道：“念的功能之一就是掌控能量，这一功能用于中和闪电光球释放的能量。”
　　“那你为什么要去中和他的能量呢？等着它爆发完不行吗？”
　　“第一次爆发时就已经形成了空洞，任其多次爆发会让空洞变得很大，面积超过五平方米的空洞稳定性会降低，难于修复。就比如上次你见到的闪电风暴，形成了两次闪电光球还有没爆发完的能量在汇聚。那时的空洞已经比较大了，所以第三次形成的闪电光球就需要我去中和它的能量爆发，不能再让空洞继续变大。”
　　“原来是这样，对啦那你这个武器怎么就把能量给中和了呢？它自己也能发出超强的能量吗？”
　　青无解释道：“看准闪电光球能量聚集到接近最大状态时，将能量引到念上，等即将爆发的时候再让念释放大量‘中质’粒子流。还记得上次说过的艾一吗，它是引起间隙风暴的主要物质。中质吸收艾一能量就会完全反应生成其他无害的空间物质，这样就能中和闪电光球的能量了。”
　　姜夜恍然大悟道：“所以闪电球才会哑火啊。可是……要是你没看准能量最大的状态怎么办呢？比如说如果中质释放早了或者释放晚了呢？”
　　“所以要在爆发的临界点释放中质流，这样才能完全中和，没有能量残余。”
　　“那你从没失手过吗？”
　　“目前没有过。”
　　“厉害！”姜夜不禁鼓起掌来，“那到底是谁给你们制造出这么厉害的武器的？你不会告诉我你是握着这把剑出生的吧。”
　　“这个我不能讲。”
　　“嗯……那好吧。那你到底怎么把它变来变去的啊？好神奇啊，就像那些仙侠剧里的剑一样啊。” 姜夜兴奋地问。
　　“在我需要的时候，我可以用意念调用它。”
　　“意念调用？不是吧，真的和仙侠剧里的一样……这么玄的招式也能实现，好厉害！对了，你现在修补空洞是什么原理你也讲讲嘛。”
　　青无道：“世界之壁一旦被破坏，形成空洞，一种叫做“飞质”的物质就会由空洞边缘溢出，当然这也是人类观察不到的物质。飞质在空间组成成分里起着黏合剂的作用，特别说明一下，空间的组成和空气的组成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等一下，”姜夜说道：“很抱歉再打断一下，你是说空间也是由各种物质组成的？”
　　“没错。”
　　“啊……空间竟然是其他物质组成的……”
　　“空间的组成物质，你可别局限地理解为第一元界微观视角下的原子、分子这样的实体粒子，空间的组成物质是没有固定形态的，也就是说并不是实体粒子，飞质也不例外。有了飞质，其他的空间组成物质才会聚集起来，所以修补空洞就是让念释放飞质的激光束。看见了吗，激光射出后，飞质会自然的与形成空间的其他物质融合，达到让空洞愈合的目的。好了，空洞修复完毕。”
　　她放下了念，检查了一下，空间已和原来一样完整。
　　“太不可思议了吧……”姜夜顿了顿，难以置信地问道，“青无，这个世界是不是还存在拥有更加高级的智慧生物？是不是他们赋予你们知识和能力？是不是还有个第四元界，他们在第四元界生存？”
　　“不，没有第四个元界。”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也是生来就知道？”
　　“没错，我一开始就知道。”
　　姜夜挠了挠脑袋，嘀咕着：“那就奇怪了，你们生来就知道这么复杂的知识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青无淡淡地说道：“你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吗？就算让你知道答案你还不是就这样活下去而已？”
　　姜夜嘟囔着：“话虽然这么说……”
　　“就这么好奇吗？”她直直地望着姜夜，说道，“人类对未知的存在总会觉得好奇，但是，你不该如此好奇。因为好奇通常会付出代价，所以好奇也伴随着恐惧，姜夜，你知道了这些常人不能知道的事，不感到害怕吗？”
　　姜夜挺直胸扬了扬下巴，“我之前是有点儿怕，不过你也说过，守护者不干涉人类生活。那你对人类没有威胁，我为什么要怕？”
　　青无点点头：“有时候好奇也是能战胜恐惧的，这种例子也不少见。”
　　“咳……好了，不说这个了。”姜夜看了看周围，小声抱怨道，“我不就在打电话嘛，怎么别人还是老看我呢。你要是现身让别人都看见你，我看起来就不会这么奇怪了。”
　　“不可以这么做。”
　　“我知道，我只是那么一说嘛。”
　　青无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在如此繁华的地段，我是不能够突然出现在人们眼前的。这样的认知形态人类无法接受。”
　　“可是我第一次见你的那天，明明大家应该都看不见你，可是你却又让木浩然和文致远看见了你，这不是突然出现在人们面前？还是说他们俩也是特殊的？”
　　青无道：“不是，那天我看见木浩然和文致远从远处跑过来的时候，我就猜测他们两人是来找你的。我怕他们看到你和空气说话会使你看起来不正常，也怕你一时间无法和他们解释，所以我就给了他们两个第二元界权限。由于你的身体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他们没注意到我是突然出现的。而且我只给了他们两人第二元界权限，所以我并没有将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们也看见你了。”姜夜停顿了一下说道，“那既然风暴也结束了，我该走了。不过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不需要。”青无说。
　　“是你说不需要的，你可别背地里说我小气哦，谢谢你咯。”他笑了笑。
　　青无问道：“姜夜，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来这里给文致远，就是那天那个瘦瘦的家伙，我来给他买生日礼物。”姜夜的眼里闪着些许兴奋，“哈哈，没想到竟然又见到一次间隙风暴，我还以为这辈子我都会见不着这种奇观了呢！”
　　“对于知道了新事物你好像还是开心大于恐惧的。”
　　姜夜笑嘻嘻地说：“毕竟我知道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想想看还蛮特殊的，哈哈，这样一想又觉得好像还蛮不错的。”
　　无知的人类，就是因为特殊才麻烦，但愿你别再碰到其他的守护者。青无在心里默默叹道。而在青无沉思的时候，姜夜在商场前的大草坪上发现了有趣的事物。
　　“那不是刚才那条小狗吗，吉娃娃还是蛮可爱的嘛。”姜夜笑着向那条在草地上玩耍的吉娃娃走过去，他想摸摸它的头，没想到它却好像颇有敌意，差点咬到他的手，还一直汪汪地叫。
　　它的主人是个看上去脾气很好的老奶奶，她很有礼貌地向姜夜道了歉，然后带着狂躁的小狗走了。
　　姜夜生气地小声嘟囔：“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你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了呢。”
　　“你应该庆幸那条犬的主人没注意到你对他的爱犬做了什么。”青无说。
　　姜夜眼睛睁得老圆看着她，“还说我呢，你可是强大的守护者，你连条小狗都不救。”姜夜特意突出了“强大”两字的读音。
　　青无淡淡地说：“你错了。我发现它跑向空洞以后就已经把第三元界权限给了它，它也已经察觉到了陌生的障碍物，你没发现它有一瞬间已经停止向空洞奔跑了吗？就算你不做多余的事它也不会跳进空洞。”
　　姜夜一时尴尬，只得笑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它是碰巧停下来了呢，抱歉抱歉，错怪你了。说起来，那个空洞太可怕了！简直像是要把我吞进去一样。真要谢谢你救我一命！”
　　她说道：“不用。本来守护者就应该阻止实物掉进空洞的。”
　　“掉进洞里我会怎么样？”
　　“会死。”
　　姜夜长呼了口气，“天呐，这可险了，刚刚差点就玩儿完了。那看来只要间隙风暴一旦破坏了空间之壁，那三个元界都会形成空洞咯？”
　　“是的。”
　　“那你刚刚修复得空洞是第几元界的空洞啊？”
　　“我修复的空洞是第一元界空洞，但是由于三个元界具有空间重叠性与同步性，只要我修复了第一元界，第二元界与第三元界空洞会同步恢复。”
　　“哎？那我又有问题了，你的瞬移能力原理是什么？是空间跳跃吗？”
　　“是的。”
　　“那空间跳跃难道不是把空间的两端弄两个洞，然后再进行跳跃的？这岂不是每次跳跃空间都得修复空洞？”
　　“不是这样。我们的瞬移并不依靠破坏空间完整性进行，但是具体原理我不能讲。”
　　姜夜正在好奇的头儿上，青无却来了这么一句，不免露出些扫兴的神情，不过很快他又看起来开心了。他笑哈哈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早都说要走，却又问了你这么多。哎，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吗？让我报答你一下嘛。”
　　“不必。如果下次风爆发生的时候你离远点就是帮我的忙了。”
　　“呃……好吧。那……我还会看见你吗？”
　　“不会，我感应到另一个城市有风暴，我要离开这里了。”她答道。
　　“再不回来吗？”姜夜问。
　　其实是有可能再回来的，但她决定不再干扰姜夜，因此她打算不再见他。于是她索性说道：“不会回来了。”
　　“那好遗憾啊。”姜夜看起来很失望，“虽然只见了你这么几次，虽然也有点被吓到，但是怎么说呢……”他露出了诚挚的笑容，“很高兴认识你。”
　　她淡淡一笑道：“那么再见了。”
　　说完，她离开了那个人类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