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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君以直报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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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是一场激烈的比赛。
可同在琦玉super arena的朝仓凛并没有亲眼目睹这场比赛的幸运。
她只能听着场馆内的山呼海啸,翻出手机看实时新闻的头条。
羽生结弦拿到了这个赛季最高的自由滑分数206.10,总分也超过了300分,又破了自己的世界纪录。虽然4S被判存周,但其他的跳跃、旋转、步法都好好地仔细地完成了。
但这个纪录并没有保持几分钟。Nathan Chen的自由滑得到了更高的216.02分,总分达到了323.47,比他整整高了22.45分。
短节目和自由滑都输了。
接下来是颁奖典礼。
她知道她这时候应该再确认一下麦克风,看看会场的椅子是不是不够用,可是她却完全没办法集中精神。
她现在只想奔赴到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就好。
本土作战背负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期待和压力,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就下定了必胜决心的羽生结弦,一定又悔恨不甘心。那个爱哭鬼,是不是,又想找个地方哭一通。
明明是接近完美发挥了,难度也达到了自己的极限了,但没办法获胜,他一定更加难过。
他在场上在训练时坚强又勇敢,可他的心真是柔软得很。容易紧张,容易受舆论影响,所以把自己封闭起来,所以让自己习惯享受孤独,所以把狼狈都藏了起来,展现给别人的都是无往不利的战士模样。
就像,现在这样。
她拿手机打开了实时直播的频道,看他在接受奖牌时温文尔雅的笑,看他独自披着国旗合影时又眯起了眼睛。
可是眼角,却有一点泛红。
摄影记者和摄像师们三三两两过来抢占位置,朝仓凛也开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她刚刚在主持台边站定,羽生结弦和季军Vincent Zhou便从运动员入口来到了发布会现场。
他对上了她有些担心的眼神,扯了扯嘴角,像是安抚她一般,却让她觉得有一股无法抑制的情绪涌上心头,忙移开了眼神。
这种时候,还安慰她做什么。
他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绅士的风度,在镜头面前感谢观众、工作人员和媒体的支持,感谢对手精彩的表现能激烈自己变得更强。
可是媒体怎么可能放过他呢……关于短节目记者会上要达到“王者风范”这件事又被拿出来作文章,全世界的媒体挖坑都是一个样,朝仓凛这个在大学期间每天研习各国外交记者会的人再熟悉不过。
负责交传的翻译很专业,也很温柔,把“王者风范”翻译成了perform worthy of a champion,表达了内涵却又化解了可能带来的攻击性。可他在听到了这个词的时候,却挑了挑眉。
自嘲,又无奈,“结果不是冠军,就没资格说这种话了”这样的回答,他知道,这才是他们想听到的。
更让朝仓凛揪心的是,他在回答记者问的时候,透露了自己这两个月依然用了奥运时一样的止疼药,来防止四周跳时落冰的疼痛。
他语速有些快,眼神一直停留在身前桌面不远处,偶尔抬头跟提问的记者有一些眼神交流,却始终避过了站在记者不远处,刚给他递了话筒的朝仓凛。
羽生结弦一直在瞒着她。
他知道她一定不赞成自己带着伤依然出战,可是心里那团火,想要在这个赛季的最后站在赛场上的渴望,让他同样没有办法就以养伤和复健结束这个赛季。
他想要用这两个新节目,再次挑战一次,就当是自己任性也好。
他在翻译的间隙偷偷看了眼朝仓凛,她的表情有些凝重,眼神若有所思,却一直没往他这个方向看。
她一定生气了吧?
他摸了摸后脑勺。
朝仓凛是想生气的。
他要带伤上场的话没有人能劝得住他,她即使会心疼会难受,可也好过被他瞒了这么久。
生气。
她虽然在前几天的访谈里已经知道了他伤势未愈,可连着两个月的练习都是靠止疼药撑着过来的这件事,让她只恨自己总是那么容易就信了他的鬼话。
可是在护短的她面前,这些都不是主要矛盾。
野口美惠这个名字,她堵上自己学霸的名誉,她一定会记一辈子的。
“即使完美演绎了短节目和自由滑也可能赢不了Nathan”这个问题,姑且算是从两个人的节目难度系数上得出的有“可能性”的假设,可在这个场合问出来真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接下来“不知道在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羽生选手跳出4A”的这个问题,她就有点儿想问一句“excuse me?”,这个即使披着敬语的外衣也分外让人感到不爽的问题,如果没有引战挑衅的意味她宁可相信灯塔国那位大统领是个社会主义者。
如果白眼有杀伤力的话,那位野口记者,现在应该能感觉到万箭穿心的疼痛。
可作为官方的工作人员,她除了这样的在现实生活中不痛不痒甚至可能连当事人都没发现的无声抗议,什么都做不了。
还好,她喜欢的那个人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可却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脾气。
“是的,我会在您去世之前跳出来的。”
这样笃定又坚决的回答,伴随一声轻笑,像是要缓和刚刚的针锋相对,却更让人相信刚刚那句不是虚言。
“当然会在比赛中跳,我一直觉得不在比赛跳就没意义。”
话音未落,快门声便显而易见地又密集了起来。
他当然已经不是那个留着蘑菇头的软萌男孩,现在的他平平淡淡说出这样几句话,也有着让人无法忽略的霸气。
如果不是在发布会现场,朝仓凛只想拍手称快。
当然他后面又补充道其他点冰跳这些被冰面情况影响少的四周种类他也会根据身体状况跟训练计划开始练习,她却统统没放在心上。
以直报怨,真是爽快。
连发布会后收拾椅子这种粗重活儿她都干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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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仓凛在富士台演播室门口的那条走廊上来来回回地溜达。
发布会那边的工作都已经结束了按说她就可以下班,可她还是来到了这里,羽生结弦正在里面接受专访。
还好,她挂着媒体组的工作证,并没有引起来往人员的注意。
就只在离开前跟他说一声辛苦了,她是这么打算的。毕竟会场里人来人往,一举一动不但有会落入有心人的眼里,更有可能落入摄像机的镜头里。
她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正要掉头往回,羽生结弦便一边鞠躬一边从演播室里退了出来,身边很快便围上了他团队的保健医生和JSF的工作人员,朝仓凛前几天在开会时都认识了个大概。
还是……算了吧?
她现在突然掉头走掉大概会太奇怪,还是贴着墙根安静地向前走到相遇的时候点头致意就好了。
她把视线放在了眼前不到两米处,生怕跟羽生结弦对上。
“凛酱。”羽生结弦叫住了她。
不是朝仓桑,不是朝仓,凛酱这个称呼一出口,她便看见他身后的那几位JSF的工作人员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Yuzu……结弦君。”她小心翼翼地觑着那几位看热闹的工作人员,一边使着眼色:“前几天一直没能好好打招呼来着。”
“没事。”他点点头。
“比赛,辛苦了。”
这一句简单的话,她目光盈盈,便有了无比的情意。
担心,欣慰,思念,还有许多许多,他在这一刻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
“谢谢。”他仿佛没看见跟着出来的摄像机,也没看见身边的人们,单手把她拥到怀里。
他这是想什么呢……明明知道他没办法单纯作为一个运动员,把职业和私生活分开,之前也一直很小心地不想让他们的关系让别人发现,可这分钟……
她略动了下肩膀,他才像是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见到你真好。”
“嗯,我也是。”她松了口气,笑着说:“即使没有拿冠军,也很厉害了。”
“就知道会这么说。”他很快放开了她,轻轻点点头:“下次见。”
“嗯。”她应道。
他从保健医生手里接过箱子,继续往场馆出口走去。电视台的摄像机一直跟着他,周围的工作人员依旧如众星捧月。
而她则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了走廊,才回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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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下次见?”
离刚刚那次见面不超过两个小时,她抱着手臂,站在某位花滑大明星酒店房间里的走廊上,看他一推上门便转身张开了手臂。
“这不已经是下次了?”他继续张着手臂,等她扑到他怀里。
而她则上前两步,一把拉过他的手腕,站到沙发前,指了指:“坐下。”
他无奈地坐在了沙发上,而她则蹲在了他的身前:“右腿,伸过来我看看。”
“除了落冰的时候,不疼的。”他眨吧着眼睛,祭出了卖萌这一项无往不利的武器。
“伸过来。”她依旧虎着脸。
他只能乖乖地,伸出右腿,任她把脚踝放到手里,仔仔细细地检查摸索着,轻轻摁了摁踝骨附近的韧带处:“疼吗?”
“不疼了,真没事儿。”他说道。
“骗子……鬼才信你。”
她低着头,长发把她的表情全都遮住了,他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可却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脚踝上,止疼药的药效过了之后,神经的敏感度也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一滴,两滴。
啊……是眼泪吧。
是她的眼泪吧。
他就知道,他让她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