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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赵氏两兄弟访学堂 双胞兄妹笑声响 奚子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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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子清只在心里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心脏如同一张被抓皱了的白纸,此时的他连抚平的力气都没有,更不要谈听眼前的公子哥扯嘴皮子。
他从赵东风手里抽出手,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外,舀了些早上刚从井里打来的水洗了把脸,井水凉得很,扑到脸上他才清醒了一些。也顾不得现在难看的样子,朝赵东风抱了抱拳:“今天多谢出手相助。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你这会要去哪儿?”赵东风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赶忙问道。
“去料理白鸟的后事。”
“你现在这幅样子能办什么事?不给秦大哥添乱就是好的了……”
“我当然不会给大哥添乱。”奚子清缓咳几声,清了清有些嘶哑的嗓子,面容已恢复常态,“你以为,他会比我好上多少?”
“他不过也是强撑着一股气罢了。”
说完将赵东风留在一旁,离了屋子。
赵东风是个外人,不能随意掺和别家的事。本来极好的兴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搞得死气沉沉,垂头丧气地回了府邸。
回了家,却正巧碰上赵白启还没去上朝,正坐在那正堂上。
“应留,回来了?”赵白启见赵东风一身练武箭袖,以为他早起练了功夫,一脸满足。
“是。”赵东风不敢戳破,只好朝他作了个揖。
“来来来……”赵白启上前搂过他的肩头,“我听你娘说,你最近练功勤勉,身手教之前大为涨进,便从你舅舅那套了样礼物给你。快来看看你喜不喜欢。”
赵东风上前打开,原是个镇纸。铜卧羊式,里头外头都嵌着金银丝。
“爹,这?”赵东风疑惑,“为何送我这读书人用的东西?”
“呵呵……我虽说是个武将,但也对那些读书人是心生敬佩。这镇纸送予你,是想让你学学他们的志气,一旦压在了宣纸上,便是不移不屈。”
“是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即便是个武将,也要懂得这些道理。”
赵东风听着挠了挠头,只能听他爹继续絮叨。
一直念叨到上朝时间,赵东风才从正堂逃出回了房,一个“大”字趴在床上,唤道:“阿晟!阿晟!”
阿晟急急忙忙从外面跑来:“世子,怎么了?”
"帮我看看后背……"赵东风褪去外袍,轻手轻脚地半解中衣,露出背上的淤痕。
“哟!”阿晟看得惊了一声,“世子这是干什么了?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没什么,练箭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木桩。”
“我去找夫人来……”
“别别别。”赵东风连忙喊住了他,“要给我娘知道,又得掉眼泪。我伤治不好不谈,还得安慰起她来。你去我那边柜子里找找,应该有以前治疗伤痕的药膏。”
“是。”
阿晟这边找了药,帮赵东风细细涂抹起来。赵东风趴在床上,因早上起太早,还没睡到回笼觉。这会儿有个人帮他按/摩,差点闭上演睡过去。
赵东初正巧路过房间,往里瞥了一眼,赵东风转头看到,道:“大哥,干什么去?”
赵东初朝他笑了笑,走进里屋:“去学堂给学生们讲课。”
“今天有何打算?”赵东初问道。
“吃饭睡觉练功……哦,对了,爹刚才送了我一个镇纸,我也用不着,你看喜不喜欢,喜欢就拿去用。”赵东风道。
赵东初见桌上一个礼盒,打开来看,有点惊奇:“是个有趣的藏品。”
“爹说从舅舅那儿拿的。”
“你若不要,那我便收了。”
赵东风朝他摆了摆手。
“应留。”赵东初唤道,“你既无事,不如随我去学堂看看?”
赵东风一听要去新地方,顿时来了精神,将衣服穿好,套上鞋子,道:“去去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一路上兄弟俩骑着马说说笑笑。赵东初向来话少,喜沉默,较内敛,赵东风便在旁插科打诨,谈天说地,惹得赵东初阵阵笑声。
“大哥,这读书怎么把你的劲头全读没了。圣人可没在书中写文人就一定要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赵东风道。
赵东初听着摇了摇头:“圣人确实未说过这话。不过书读多了,见识的也就多了。《大学》中说格物致知,也就是这么个道理。看透了事物背后的一面,也就事事昭然了。”
“我不懂。”赵东风坦诚道。
“不懂也好。”赵东初道,“有些东西并不是一定要懂的……你只管练好你的本领将来上阵杀敌便可。”
赵东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转头朝前看去,却见已经走到了偏远之处。周围已从处处楼宇变成了点点村庄。放眼四周,青山绿树,庄户人家,炊烟袅袅,视野顿时开阔起来,连心中的郁结也在一路颠簸中慢慢消去。
“大哥,我从没想到你是在这处教书,真是个好地方。”赵东风道。
“你喜欢便好。”赵东初看着他笑了笑。
“现在想来,在这闲静的地方垂钓游山,倒是更加自在。”
“怎么,想换个地方住住?”赵东初看他一脸如孩童般的好奇,问道。
“将来有机会,不妨一试。”赵东风道。
两人终于到了学堂。
刚将马匹牵到马厩,给马喂了一些草料,一群天真孩童就跑了过来。
“先生。”
“先生你来啦。”
“先生你今天迟到了。”
稚嫩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赵东初蹲下/身,摸了摸他们的脑袋,道:“先生今天带了个人过来。”
“是奚哥哥吗?”一女娃娃睁着双大眼睛问道。
“这倒不是。”
“西哥哥?”赵东风问道。
“送他们过来读书的人。”赵东初站起身。
“那我便是你们的东哥哥。”赵东风耍笑道。
娃娃们哪知道什么东哥哥西哥哥,只将赵东风晾在一边不理他,赵东风无奈撇了撇嘴。
“安澜。”
外面突然站着一老头,方巾扎了个鬏,一身元色直裰,肩上扛了把锄头。
“老师。”赵东初朝他作揖,“应留,这便是我的老师施涣先生。”
赵东风见状不惊诧异,名满京城的大文豪竟是个面黄肌瘦的老头子!
“老师,这是愚弟赵东风,表字应留。今天带他来看一看。”
施涣上前看了赵东风两眼,道:“总是听安澜提起你,今天瞧见,确是个俏后生。”
“先生过奖。”赵东风也朝他作揖。
“好了,到时间了,快去上课吧。”
“是。”赵东初对赵东风说道,“应留,你先四处看着,等我下了课,在带你熟悉熟悉。”
赵东风点了点头。
跟随着赵东初来到教书的地方,却只是几根木头一些干草搭就的茅草屋。
赵东风站在门外打量起来,却始终不明白,他哥为什么好好的少爷不做,要跑到这种地方来教书。
就算是教书,凭他的学识去国子监当个博士也是绰绰有余,却偏偏要待在这么一个地方教小孩念书,每天还要行走近十里的路程。
刚才聚集在赵东初周围的娃儿们都按照各自的位置坐下,从书袋里掏出《三字经》来听赵东初讲学。
“还有没有人记得上堂课讲的什么?”赵东初向娃儿们问道。
“先生。”一小儿举起手臂。
“子惠,你来。”
“讲了天干地支,‘十干者,甲至癸。十二支,子至亥。’”
“很好,那我们今天就接着讲……”
赵东风转身去了别处溜达。
学堂后面有个菜园子,种了些青菜茄子诸类,一只鸡正低头夺那菜叶,原是从笼子里飞了出来。
赵东风悄无声息地走到它的身后,一个俯身扑过去,脚下没站稳差点栽个跟头。那公鸡被吓得连忙扑棱翅膀,“喔喔”叫着跑向别处。
他一人百无聊赖,只好又随意转了几处,近半个时辰,才等到赵东初出来。
“大哥,可让我好等。”赵东风抱怨道。
赵东初拍了拍他的肩头,正想带他闲逛,却听到有人唤他。
“先生。”子惠跟在他的后面。
“怎么了?”赵东初转身问道。
“您今天讲的‘爱恶欲,七情具。’我没听懂,您能不能再给我讲讲?”
赵东初弯腰:“这个不懂没关系,长大了你自然而然就懂了。”
“是吗……还有,子姗有话想对你说。”
子惠跑到子姗身后将子姗往前推,子姗脚下踩着黄泥,仍旧站着不动,子惠又跑到她身前,戳了戳她的前额道:“你不是有话想对先生说吗?”
子姗不敢抬头,诺诺道:“没……没什么。”
“你怎么这么胆小。”子惠学大人样子教训道。
“先生,子姗想奚哥哥了。”子惠替子姗说道,“她说奚哥哥已经好长时间没来了,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
说完瞪大双眼,里面充满了期待。
“怎么会呢,奚哥哥这段时间忙,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才没来。”赵东初话锋一转,“今天让东哥哥和你们玩儿好不好?”
“我不要。”子姗躲在子惠后面大声道。
“和我玩儿有什么不好。”赵东风说着便把子姗高高举起,子姗胳肢窝被赵东风那双大手夹着,刚要咧开嘴哭,赵东风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好不好玩?”赵东风拉着她的两个小手,问道。
“好玩。”子姗见自己正坐在一座小山上面,“咯咯”笑了。
“子惠,我现在比你高了。”子姗对子惠说道。
“比我高就比我高嘛。”虽是这么说着,小男孩的两腮却鼓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下撇。
“好了,换你了。”赵东风将子姗放下,又将子惠举起,一个大男孩一个小男孩同时笑出了声。
赵东初在一旁默默看着,眼里也含着笑意。
闹了一炷香的时间,双胞胎兄妹说是要和其他同学玩,摇了摇手一阵烟溜走了。
“他们是一对孤儿。”赵东初看两人走远,这对赵东风说道,“是他们口中的奚哥哥送他们来的。”
“我见他们可怜,就将他们收下了。如今他们被村里的一对老夫妻收养,日子虽过得清贫,倒也是其乐融融。所有学生中,子惠也是最聪颖的。”
“不止他们,这个学堂里的大部分学生,要么是穷人家上不起学的孩子,要么是从孤儿院里送来的孩子……”
“应留,孔夫子说‘有教无类’,这些孩子本当和其他孩子一样去读书去谈自己的毕生理想,却因出身的各种原因被遗弃被束缚,……你不觉得,这世道很是不公吗?”
“这个……”赵东风一时口拙,“只能说他们的命不好。”
“不,你错了。”赵东初望着远处,默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