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绿暖不属于爱情的七个黄昏》薇生苏妮

6、六·有时候，一切都会有尽头

　　我的对白，已经落幕。
　　——容绿暖

　　华丽的舞台上，绚烂而迷醉的金色灯光，星河般迤逦。
　　美丽的公主有着芭比娃娃一样的卷发和完美的妆容，噙着优雅的笑容，同王子一起旋转旋转，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抑或慕艳。
　　而简陋的后台里，所有人正面临着一个分外棘手的问题。
　　——Cinderalla的嗓音一夜间喑哑，再不复往日的甜美。
　　其实对于剧情来说，并无大碍，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被后母毒害的可怜哑女，没有一句的台词……可是，那首被钦定为全剧灵魂的歌，由谁来唱？
　　这本不该是个问题，两校文艺高手如云，就连一个舞台剧上演的都是豪华阵容，更何况是区区一首歌？
　　最主要的是，那首歌是甄思妍自己找人定做，具体唱些什么，这个大牌的美女明星事前偏偏不肯讲出来，到了火烧眉毛的现场，又根本没有人学得会……
　　台上表演的思妍频频望向后台，目光中满是惶恐……
　　时间一点点逼近……
　　怎么办，怎么办？！！娇小的导演急得团团转，几乎快把地板钻出一个洞来……
　　该死的甄思妍，曲也要找专人做，此也要找专人写……
　　小导演继续蹂躏着刚到手的稿子，杏眼瞄过作词人的名字，一声尖叫——
　　“容绿暖！！~”
　　“啊？！”处于半神游状态的来客串业余钢琴伴奏的绿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被数倍放大的导演的脸，和她脸上的小雀斑……
　　“词是你作的对不对？！你也会唱那首歌对不对？”她紧紧扶住绿暖的双肩，兴奋溢于言表。
　　“呃……差不多……”绿暖后退两步。
　　片刻的沉默，整个后台爆发出小导演中气十足的咆哮。
　　“你去唱！！！~~~”
　　最后，她看见了小导演甜美的笑脸……
　　伴随着不客气的飞天一脚，绿暖一个踉跄，被踹上了舞台。

　　巨大的钢琴挡住了刚才那暴力的一幕，白色小晚礼服的少女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考虑要不要申请加薪的问题，一边哀怨的坐到了钢琴凳上面。
　　台前，纤丽的伊拉仙女挥动手中的法杖，“Cinderalla，我无法赐予你一夜华丽，那么我可以给你重获声音的能力，只有一首歌的时间，这首歌过后，你将永远沉默。”
　　即使得知一切，即是伤痕累累，你依然选择向前么？
　　是的，亦不曾悔。
　　钢琴声起，满满盈着星月的光辉。
　　并不甜美的嗓音扩大到千万倍，又瞬间收束成裹身的华丽。
　　「你是否，也会记起，曾经，有那么一个女子经过你的生命里。
　　她不美，却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你是否，也会叹息，为了她的不解风情。
　　你是否，也会沉默，在想起你对她尚未完成，终也无法完成的承诺。
　　在，此时此刻。
　　在你选择了让自己完满，让她破碎的时候。
　　你可知？
　　她只为，能再见你一面，在她完成她的使命之前。
　　为了问你，曾经的爱恋是否是前世的亏欠。
　　为了告诉你，她还打算再爱你一百年。」

　　声音里面没有哀怨。
　　只是……清澈到连空气里都饱和着水汽；
　　只是……安宁到所有的人都止不住眼泪。

　　轻轻柔柔的，却沉沉重重地镌刻到了每个人心里。

　　夜色归途，Cinderalla不哭……其实，我们都捉不住幸福。
　　台下女孩子们深深浅浅的哭泣声，回响了透明的天穹。
　　一首歌的感动，迷踪。

　　绿暖悄悄地从后门溜走，她的戏分，她的对白……已经落幕。

　　……………

　　夕阳，又见凤凰树下。
　　“苏。”仿如什么扼住了绿暖的喉咙，吞噬了她所有的话语。
　　少年转身，卸去了妆容的脸依旧英俊无敌的清澈。绿暖看见了他纯黑色的瞳孔，深沉如古井，阳光坠落进去，知道了黑暗的温柔。
　　他们都没有说话，目光穿透了彼此，看到的都是扬扬洒洒的过往，他们的过往。
　　十七年，真的是太久了，久到当他真的离去的时候，她的心会痛痛的，久到，当她赌气说再见的时候，他会脆弱到不敢伸手去挽留。
　　你答应过的那些陪伴，只能是曾经吗？可是我却学不会堕落。
　　你的绿暖，是个笨笨的孩子。
　　“放学你自己走吧，实验班要留下补课。”苏陌开口打破沉默，终于，“以后也是。”
　　“苏。”她只是一次次唤着他的名字，似是而非的眷恋。
　　“你保重。”他没有看她的脸，“要学会坚强一点。”绿暖，当我不再是你的苏的时候，你是否能一个人走下去。
　　“是不是如果我坚强一点，你就不会离开我。”绿暖捉住他的袖子。
　　“绿暖，再见。”单薄的衣袖从她手中滑走，尘埃落定。

　　陆琛拒绝她的时候，他们相背而行，默默祝福对方，然后走出彼此的世界，没有哭泣。
　　而当此时。
　　苏陌离开的时候，她却无法绝情的转身……像他一样绝情。
　　在原地执着的看着他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他们曾经的天涯……终于，落泪化雨。
　　“苏……”她的身影同夕阳一同在他身后零碎。

　　彼处，夕阳依旧。
　　“伊拉。”在唤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陆琛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艳阳下，无关浪漫的邂逅。
　　纤细的少女转身，甜美的容颜再也没有往日的泪痕与脆弱，她就那么亭亭地立在阳光错落的林荫道上，那样坚不可摧的眼神。
　　……没有人可以再伤害到她，没有人。
　　“你的剧，演的很好。”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她，似笑非笑。
　　“谢谢。”伊拉伸手拢了拢及腰的黑发，漫不经心。
　　伊拉，伊拉，这是个毁灭性的名字。
　　艳绝的脸上依稀能看到曾经青涩的模样，那样娟秀的脸蛋，隐匿在厚厚的眼睛和简单的短发后，乖乖的像只小猫。
　　笑起来咬着下唇的样子……眨着眼睛无辜的询问……甚至亲吻时会闭紧双眼的小习惯，有如最陈年的鸩酒，深深地浸染他心里最脆弱的回忆。
　　“伊拉。”叹息，如同魔咒。
　　伊拉闭上眼睛……这个人……曾经那么绝情地说过分手……曾经笑着对她笃定，说不再爱她了……曾经那么深那么深地伤害过她……
　　可是……他却依然可以这么站在她的面前，心平气和地对她说话。
　　凌乱的短发下清澈到几许缱绻几许倦意的眼神……都清晰地提醒她……提醒她曾经那样爱过。
　　但，她已经不是那个柔柔弱弱单纯透明的伊拉了。
　　她冷冷地站在这里，刀枪不入，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
　　她已经可以没心没肺地烟视媚行来来去去，却……依然保持着他给她的颜色。

　　“你变了。”陆琛走近她，走近这个防备如同小兽一样的女子。
　　“我没有变。”伊拉瞪着他，“变的，从来就不是我。”不管是心还是人。
　　他就那么看着她，定定的，什么都不在乎。
　　伊拉转身，亟欲逃离这一切……光陆流离，宛如一场华丽的恶梦……
　　他捉住了她的手肘，把她拉入怀里。

　　那一幕很美，夕阳下，清俊的少年从身后抱住绝艳的少女，令人屏息。
　　只是……观者没有看到少女脸上缓缓滑落的泪水。
　　也没有读出少年的目光，比月色寂寞。
　　一个拥抱，让回忆里那些他们都以为埋葬了很久很久的，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爱和万劫不复的恨都翻涌沉色。
　　是否，一切不忍苛责的等待，都会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