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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暗潮汹涌 ...

  •   自打受了重刑被扔回梓园养伤,夏谦就不得不接受了天天穿汉服,讲汉语,然后勉强忍受着夏雪宜给他敷药喂饭,毕竟两只手都受了伤被纱布裹成了白团子,像极了此刻盘中白白软软的大包子。

      五天了,两只爪子能轻微地动一动,但手腕一用力就会痛。反正有人送上门来照顾他,不如就先占点便宜再说,丢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样想着,夏谦一口咬住雪宜送过来的勺子把粥喝了个干净,又低头扎在盘子里咬了一口包子,随即皱起了好看的眉。

      素的……没有肉……

      汉人一定是脑子有问题,到底谁规定红伤不能见荤腥,可怜他饥肠辘辘,怀念起大口吃烤羊腿的场景,对着这么清淡的吃食实在是没胃口。

      想想萧晏在狱中对他凶神恶煞的嘴脸,再感受一下身上剧痛折磨了五日的伤,夏谦衡量之下,还是觉得服个软才是正理。若三年时光换他的权位,也没有什么等不起的。再说……夏雪宜这个人似乎也不算太坏,这几天对他实在是很温柔,他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恬淡安静,让人看了也不自觉中静下心来,少了几分戾气。这与他作为贺裘世子看到的官场上的中书令大人大不相同,少了那身玄黑色庄严肃穆的官服,他半散着头发的居家模样,竟让人觉得看了心里暖暖的。

      好歹是生身父亲,你不挡我的路,我也没必要赶尽杀绝。既然你们的皇帝让我演戏,那我配合便是了。若真得到了你的信任,得到相府公子的身份,父王那边让我做什么也会容易一些。这几天相处下来虽然没有说上几句话,但感觉讨夏雪宜喜欢也不是很难,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很关心自己的,若有长年牵挂思念,那大概只要稍稍示好,他就会很高兴了吧。

      雪宜见他发呆不肯吃了,放下碗问:“怎么?为何盯着我看?”

      夏谦这才回过神来,移开了目光,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没什么……我就是饿得很。”

      雪宜奇怪地眨了眨眼,看看手里捧着的粥碗,看看一旁的小菜和被啃了一半的包子,很无辜地看着谦儿。

      “你看这个粥,白不拉擦的没味道,还有那些菜,绿油油的一大片,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喂兔子呢!”夏谦又转转眼珠,想着这会儿太生硬太礼貌也许人家不吃这套,不如豁出去撒个娇,于是厚着脸皮指了指一边捣药的夏和说:“凭什么他中午能吃鸡腿,我就要啃菜包子啊……委实不太公平。”

      夏和没想到自己突然中了流箭,狠狠瞪了夏谦一眼!你弟弟我可是被拉壮丁过来给你制外敷的草药,怎么吃个鸡腿还要被念叨!于是没好气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吃了鸡腿?”

      夏谦一撇嘴,“哼!看你牙缝里塞着鸡丝还一嘴鸡腿味,真让人窝火。”

      雪宜不知所措地楞了一下,又看看二人,继而“噗嗤”一声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春水初融,梨花掩映,夏谦只觉这个人笑起来甚美,动人心神的那种,此前大多时候他都是冰冷蹙眉,如今想来竟让人心生惋惜,惋惜他为何总有哀愁离续。

      雪宜温柔地笑着伸手戳了一下夏谦的额头说:“等你伤好了便请城里有名的胡国厨子来府里做炙羊肉可好?先装几天乖,就当一只披着兔子皮的狼,清粥小菜凑合凑合,别惦记夏和的牙缝了!”

      夏谦这才埋下头趴回塌上,他轻轻揉了揉被冰凉的手指戳过的额头,嘴角上扬。果然,这个人吃软不吃硬,看来自己已经找到对付“父亲”的方法了。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利用人心可是强项,看不把你拿捏的死死的!

      仿佛父子俩的距离在这几天养伤中近了许多,及至午后,人都散去,耳畔是潇湘水云的潺潺水声,催人入眠。忽然,半梦半醒间夏谦突然机敏地睁开眼,水声中砸着脚步声,轻而稳,玄而健,绝不是一般侍仆,定是个绝世高手。

      来者见四下无人才肯现身,白发苍苍,手执扫帚,眼看像是个洒扫老翁,可夏谦还是一眼看穿伪装认出了他。

      “天鹰?”

      父王身边追随了二十年的心腹,先前作为一般侍卫混在随他留在大景的护卫中,只做低阶守卫,其貌不扬,泯然众人,确实不容易为人记住。上次传达暗杀夏雪宜密旨的是他,看来是暗杀失败,他侥幸逃掉了。没曾想竟如此大胆,不回贺裘,还盘桓在帝都,易容进了梓园。

      那“老翁”眼光阴鸷恐怖,诡笑着开口,“看来属下易容之术还不过关,世子一眼就能认出。”

      夏谦不自觉地换上一副冰冷嘴脸,冷笑着说:“呵!倒不是看脸认出来的,而是你有狼的眼睛,泛着绿光,寻觅猎物,一肚子的企图谋算,随时像要嗜血吞人一般,与当年建议父王把我扔进狼群测试我是否天选之人时的恐怖嘴脸一模一样。”

      天鹰只是一个代号,是贺裘最无畏、最勇敢的天鹰队的队长,战场上骁勇善战,战场下忠心护主。而这个男人实际姓名、多大年纪,从来都不为人知。夏谦一直以来看到他都是有两分怕的,毕竟有小时候被吓得不轻的缘故。

      “殿下不要如此记仇嘛!您是属下未来的主子,是我们贺裘的希望,属下可绝没有惹您不痛快的意思。如果这双眼睛惹到了您,就该被剜出来。”

      夏谦听了这渗人的说法只觉一阵恶心,嫌恶地说道:“说重点吧!到底我怎么做,才能是你的主子;又或者父王希望我怎样做,去当贺裘的希望?”

      “与世子殿下这般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大王知道您受苦了,不过还得接着委屈您在这里讨好夏雪宜,取得他的信任。如今我军在边境受时疫侵扰才刚刚恢复,大景大军成压境之势,布局精妙不知何解,虽然因和谈而收敛未动,但和亲告破,故而军队借巡逻之名未撤,终究是隐患。大王只盼从夏雪宜处得到大景的边境详细地图及文书往来中提及的驻防事宜,更重要的是,最好搞到兵符拓本,方便我们仿造,以图后策。”

      “你说得倒轻巧!”夏谦惊闻此言强撑着起身,心中生怒,皱着眉用威胁的口吻说道:“你可知这是多大的事?若我败露了,还能有命在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盘算,父王不会动这种脑筋,定然又是你的计谋吧!事成了自然彼此得利,失败了便丢车保帅,弃我于不顾!天鹰,事情别做的太绝,你别忘了现在这个好歹也是生了我的亲爹,我若反咬你一口喊起来,梓园的人一动手你以为你还能活吗?”

      天鹰笑了,无声地,咧着嘴,瞪着眼,像个木偶。“世子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世子是什么人属下知道,你可不是见到生父能凑上去抱头痛哭的人啊!再说就算你愿意放弃权位当个游手好闲的相府公子,你也不会做威胁自己性命的事!这么多年来你只爱你自己,利益当先,力争上游不肯认命,绝对舍不得死。夏雪宜捏着大景的军力布防所以被我们瞄上了,而你呢?同样捏着我们贺裘的军事机要,内政弱点,还有权利关系倾轧薄弱之处。若你敢倒戈,死我一个不多,可然后呢?自有大王派出千百勇士,火急火燎地倾尽贺裘之力来封你的口。夏雪宜保得了你吗?你曾要杀他,他会去保你吗?世子可不要糊涂啊!”

      夏谦死死攥住拳头,强压下一口气,又挤出个微笑,缓和了口气,“怎么会?我不满意的只有你,对父王,自然是忠心耿耿,方才不过是口不择言了而已。只是这梓园看似是一片闲趣横生的山水乔木,但关键的议政前厅和书房都是明里暗里两重重兵把守。夏雪宜和大景皇帝也不傻,国家机要之所,怎能不好好防备呢?你得给我点时间,如今他并不信任我,只怕寸步难行。”

      “不急,世子殿下先好好演一个孝子再说。汉人大家族讲究晨昏定省,殷勤侍奉,殿下要慢慢拉进关系,让他对你放下戒备。”

      “呵呵!前几日要杀人,今天就巴巴凑上来,就算我脸皮够厚,你敢保证有效吗?”夏谦玩弄着背脚,心想这倒是跟大景皇帝的要求一样嘛!正好两边一起先敷衍上,至于偷地图文书和拓印兵符模样的事,还得慢慢计划一下。

      “当然有效!”飞鹰边说着边行礼退出房间,“十五年求而不得的爱子,你对他不好他还能提着神,你但凡示好,我保证他想做梦一样泥足深陷,任你摆布去了。属下,静候佳音……”

      拿捏,利用,摆布。夏谦其实一直看的很明白,但是一直想要自欺欺人。养了他十五年的父王,与素昧平生身处敌方阵营的大景皇帝一样,只是出于自己的目的而利用他罢了。然而他还不肯死心,终究这么多年,只认过那一个父亲,教他骑马练功的日子是真实的,父子并肩作战也是真实的,他总觉得有几分是父王听信了小人谗言、或者为了大局不得不取舍才屡次置他于险境。他不是天真稚子,当然知道父王命他杀夏雪宜也好,盗取文书兵符也好,都是无成本的买卖。一旦事发,只要推在他这个世子身上,再拿出一通证据证明他并非父王亲生,请求大景皇帝废世子位便可推脱干净。可他自身却是危险重重,进了大狱挨了鞭子都是轻的,一朝行差踏错便性命不保生不如死,他为了保住世子之位,要赌的太多了,就算赌赢了完成了全部任务,还要赌贺裘的政局,赌父王的姬妾不会再生儿子,赌父王的心还对他有一丝怜爱和信任。然而别无他选,一来好不容易熬到父王年迈、自己长成,多年夙愿即将达成时他不甘心放弃;二来刺杀之事永远如鲠在喉与夏雪宜很难完全释怀,加之诸多前事已让他在皇帝面前得罪了遍未来官路堵死。只能放手一搏,赌赌看夏雪宜怜子之心几何,能不能让他完成父王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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