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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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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正巧有小厮跑进来,说二少夫人到了。
众人心思一时浮动。
楠竹刚有的好心情消失殆尽,恨恨的盯着门槛那儿。
素怀朝自家少爷挤眉弄眼,不知道想到什么好事儿了。
肖昌河不管他们,放平嘴角,心有忐忑。
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住秦愿的热情了。
果然,小厮一开门,楠竹和素怀刚站起来,就有一湖蓝色身影扑到肖昌河身上。
也不知道她拖着这么长一条裙子如何跑的这么欢快的。
肖昌河因为冲力后退了几步才勉强把她抱好。
楠竹怒目相视,这个女人太过分了,她没看到少爷都站不稳了吗。
正准备指着秦愿说什么,手刚抬起来,就被素怀眼神暧昧的捆住,在他耳边小声说,“咱们悄悄走,别打扰了少爷的好事。”
楠竹:“!!!”
我不要,我不走,我还有话说!
可惜他的强烈意愿被素怀单方面的无视了,拖着这么大个人,跟拎了个鸡崽一样,两三步就没影了。
美人在怀,肖昌河尴尬的放开,“可是肖府呆的无趣?”
秦愿勾着他的脖子不放,嘟囔着,“是无聊,你不在的地方、都好无聊哇。”
这话肖昌河没法答,他只能目不斜视的轻推她软在自己身上的腰肢,“饿了吧,我们出去叫膳。”
吃饭什么的都好说,秦愿搂着肖昌河,亲密的嗅嗅他身上令人心安的墨色冷香,心满意足的叹息了一声,黏糊糊的说,“好。”
晚膳是具有西院特色的寡淡样式,清粥小菜,加上一小碟点心。
见肖昌河无意,秦愿端着一盘糯米糕,从饭前吃到饭后。
肖府的菜色都很讲究,比方是糯米糕,用的也是早春的新米,选的合作好几年的米农,搞到的这米称作“一等米”。
“一等米”淘净,碾碎,装盘,发酵,做工复杂,但是掌勺大娘每次只做一小碟,时下工艺不足,多了便缺了那个味。
一碟下肚,秦愿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边的糕点屑,甜美糯香的触觉溢满了整个口腔。
对面肖昌河也放下了粥碗,垂眸看看她,“饭菜不合胃口?”
秦愿老实说,“不爱喝粥。”
肖昌河吩咐两边的下人,“下次依夫人的口味多备些菜色。”
整个西院他最有威望,左右都应“是”。
看到这些在肖昌河面前乖顺的下人,秦愿又想起来下午的时候看到的那群弹乐跳舞的姑娘,现在竟然一个看不着了。
晚膳最忌油腻,肖昌河也不要别人伺候,自己倒了两杯清茶来漱口。
他手形漂亮,骨节分明,指甲缝也是干干净净修剪的圆润漂亮,倒壶茶自成风景。
见她左右瞧瞧,似乎在找什么人,便问了一句。
秦愿托着腮摇摇头,视线已经转移到他提着茶壶的手上,随口说,“没什么,就是下午、有许多唱歌跳舞的、姑娘,不见了。”
肖昌河动作一顿,微皱起眉,“唱歌跳舞的姑娘?”
秦愿没觉得肖昌河问的有什么不对,旁边小厮却低着头冷汗直冒。
他错了,他不该贪污那二两银子,把人放了进去。要是被二少爷罚出西院,失了这个好工作,他赔了还不止。
秦愿见他有兴趣,点点头,跟他细说,“会唱、你们南城的小曲儿,可好听了。”
肖昌河把茶壶放下,其中一杯茶递给她,“下午,是在哪儿唱的?”
茶色幽清,香味是接近薄荷的冷香,秦愿捧着杯子小口喝一口,一下子就皱了眉,嫌弃了起来。
“就在这儿”,吃得太撑了打了个小嗝,接着说,“有的唱歌,有的跳舞,你喜欢吗,喜欢我可以、跳给你看,她们跳的、好简单,我一看、就会。”
她皱着脸,歇了好一会儿把味道缓过去再说,“就是唱歌、不太行,但是、你想听,也可以叫她们、唱。”
后半句她自请缨这种话,肖昌河直接忽略了,看她脸皱成那个样子,好笑的也不提点她,叫旁边侍从,“去,给夫人拿杯汤茶过来。”
新砌的热茶浓香扑鼻,馥郁的气味让秦愿满心好奇,换了茶,就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小口,果然好喝。
趁着夫人喝茶的空挡,侍从冷汗漓漓的挨在肖昌河旁边,心底不上不下的忐忑。
果然,肖昌河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去找素怀领罚去。”
能领罚,是好事。
侍从松了一口气,忙不迭谢恩。
肖昌河:“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秦愿喝完茶,“欸,他怎么走了?”
肖昌河没说,只是问,“茶好喝吗?”
能摆在西院的茶自然是好喝的,秦愿抱着喝完的茶杯傻笑,也不要更多的,倒是很知足。
肖昌河一顿,“晚上茶喝多了睡不着,明日再让他给你泡一杯。”
这里没有外人,“他”是谁,不言而喻,秦愿也懂,笑嘻嘻点头。
可惜那小厮跑远了,什么都没听见,不知道自己的恩人是谁。
夜色凉如水,风吹过院子里的巨大松柏,在小小的漩涡下耀武扬威的挥舞着枝儿。
一个时辰前,肖昌河借着看书的缘由,遁到了书房,眼看时间有些晚了,他还拿不住该怎么面对秦愿。
回,肯定是要回的。
哪有人刚新婚就不回新房去睡,昨夜趁着人迷惘也就罢了,今天她神采奕奕的在屋里等着,再跑就不适合了。
不说自己,就为她,虽说无情无爱,但是她一个清白姑娘,总是远走他乡过来嫁给他,他于情于理,都要好好待她。
但真要他坦坦荡荡的回屋去,做些什么,他扪心自问也实在做不出来。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不一会儿,素怀进来。乐呵呵取笑他们家少爷,“少夫人又不是什么财狼虎扑,少爷你用的着这么避着么。”
肖昌河捏了捏忙碌一天而酸痛的眉角,“她怎么样了?”
素怀敛了笑意说,“我看少夫人也可怜的很,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等你呢。”
这个他最怕的结果,肖昌河头疼默认。
素怀:“您是不是还对柳小姐——”
“素怀。”还没说完就被肖昌河打断。他在原地定了定神,淡声道,“我对柳奈,从前或许是喜欢的,但是一切感情到她成亲截止,再无半点龌龊的念头。”
素怀看他,“少爷你能看的清就好。”
能看不清么,手里捏的是看了一个时辰也看不进去一个字的书,肖昌河随手放下,打开窗子,屋外清风圆月。
今天是个好天气,夜黑风高,星星月亮都格外清晰,圆圆的月,玉盘似的,玲珑挂在苍穹,把这星空衬的格外宏大。
“我等生活在这个时代,有许多的不由己,命都不由己,何况是婚姻,秦愿是个好姑娘,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肖昌河的语气莫名有些伤感,像是在对素怀解释,又像是劝自己认命。
“回去吧。”
一声叹,泯灭在醉人的夜色中。
房间跟他早上出去的房间大不一样,肖昌河刚推门的时候还有点愣神。
“夫人呢?”
屋子里伺候的是新调进内院的,原本那个领罚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小厮低垂着眉眼,“夫人在里间沐浴。”
桂花露的香,弥漫了整个屋子,再越往里面走,还能感受到空气氤氲的水汽,湿漉漉,香喷喷。
肖昌河明智的停住了脚。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贸然过来,是有素怀刺激的因素,再者他也想问问,秦愿怎么想。
她孤身一个人千里迢迢的来到中原,说不定也是不愿意的呢,她对自己的亲近,肖昌河也好理解,这里的所有人与她而已都是陌生的,只有自己顶着个丈夫的名义,能让她有所依靠。
肖昌河就手寻个桌边的凳子坐下,斟酌着接下来的措辞。
风撩薄纱,雾气四溢。
肖昌河这边还没想好,那边就有一个姑娘,听见他来的声音,刚穿好衣裳,就高高兴兴的,赤着脚,跌跌撞撞的蹿到他的怀里。
真的是蹿。
肖昌河他们这种商家子弟,固然练不出什么惊人的武艺,但是从小跟着商队跑多了,流氓盗匪见得多,遇到什么也是能过几招的。
肖昌河更是,幼年时代有肖老爷子的管束督促,他是从小与师傅正儿八经学过的。
但是秦愿,最起码在她出现前,肖昌河半点没发现四周有人前来的声音。
她就像猫一样,走路时四下无声。
一次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就要值得重视了。肖昌河眼神有些复杂。
更令他无措的是,秦愿洗过澡换的是件入眠的纱衣。
淡粉的薄纱,最衬她乳白的肤色,薄纱轻薄,朦朦胧胧,还能隐约窥探到纱下白皙的肌肤。
卸下白日里端庄长裙的姑娘,散着长发,披着纱衣,容颜是近乎妖治的娇俏迤逦,在这漫漫长夜,不知是月色更动人,还是她。
在肖昌河晃神的时候,秦愿晃晃他鬓角垂落的发丝,软声问她的相公,“书、看好了吗?”
肖昌河轻咳一声,回神,推开她,“别闹,快下去。”
秦愿没骨头似的,被他推开也不恼,顺势一边坐下,双手撑在圆桌上看着肖昌河。
肖氏一方财阀,数不清的家产,夜明珠在他们家自然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肖昌河屋前就有一颗,成年人拳头大,通体碧绿,色泽明亮,能照亮整片前院。
屋外传来的光,在屋内只有薄薄的一层,在肖昌河的脸上打下了边角的阴影,衬的肖昌河更是天人之姿,秦愿越看越看越满意,觉得这趟亲事嫁得不亏。
秦愿煞有其事的指指屋外,“外面黑了,我们该、睡了。”
屋外夜明珠的光碎碎散了一地,将正屋门口这块地照的堪比白昼。
肖昌河直觉,这个“睡”,不是他理解的那个“睡”。
秦愿这个态度,跟他先前想的那些“不情愿”之类的,也差太多,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咽下口中的话,他站起来,从一旁架子上取下一本书《四地异志》,也是煞有其事的开口,“你先睡,我想起来还有本书还看完,读完再睡。”
秦愿当然不愿,她们西凉的姑娘,看上了人不能等,毕竟煮熟的鸭子说飞就飞。“明天看,不好吗?”
肖昌河板着脸,正色,“今日事,今日毕,方为君子之道。”
“??”
秦愿歪着脑袋疑惑的朝他那边探,“避,避什么啊?”
肖昌河侧身不留痕迹的避开,“毕,完毕的意思,就是说今天的事情今天要做完。”
“那、怎么是、今天的,事呢?”秦愿闪身挡住他的去路,叫他避无可避,再渐渐逼近,“当做、明天的事,不好吗?”
肖昌河唰的站起,视线直撞进秦愿的琥铂色的瞳孔里,见她浅色眼底当真是盛了水一般,明晃晃的不解,脸色稍霁,原本硬下去的声音又软了,慢声与她说,“这书是我月前开始看的,今日确实要把它看完了,这就是我今天的事,明天做不得。”
“真的不行吗?”她把自己软软的脸颊贴在肖昌河的胳膊上,期期艾艾的问。
她这样可怜,肖昌河也觉得对不住他,抽了两次手,对上她可怜巴巴的眼神,放下了。
委婉开口,“今日,不行。”顿了下,看她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可惜秦愿抱着他的胳膊看不见。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屋外一阵一阵的冷风吹过来,秦愿陡然一惊,醒了。
她还保持着枕着肖昌河手臂的姿势,抬起头,青年青灰色的衣袍有些凌乱。
“相公,你还没睡啊。”她揉揉眼睛,清醒了不少。随着她的动作,肩上明显大上几号的衣袍随之脱落,秦愿揉左手眼睛的动作未停,右手只是随手一捞,把衣服拎到腿前半拥着。
她上下看了看,“夫君,你的。”
肖昌河点头,将书翻过一页,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他原想趁着她睡着,抱她去床上,顺便逃之夭夭。
可没想到她身上这衣不衣,纱不纱的衣裳太过柔软,轻如蝉翼,近似无物,他上手微托了她一下,红了半张脸,根本就不敢再动。
也算是他自找苦吃,这衣裳可是铺子里的娘子专门体恤自家少爷新婚,特意找来的。
肖昌河隐晦暗示,“你要是困了,就去床上睡吧。”
他以为表现的够明显的了,哪知秦愿打着瞌睡摇摇头,竟说,“不困,我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夜半时分她有些冷,拥紧了些怀里的外袍,趴在桌子上看肖昌河,“我等你、读完书,再睡。”
肖昌河翻书的动作一顿。
因为主子的喜好,下人全部退走了,空阔的房间只有两个活物,屋外夏日的风在怒号,屋内安静的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肖昌河的眉越皱越高,最终无可奈何的把书放下,“你不困吗?”
她一直盯着,就算肖昌河真有看书的心,也看不下去了。
秦愿这回如实说,“困,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睡。”
最后一个字咬的尤其用力。
肖昌河四指搭在书页上,指尖因为用力变成淡淡的青色。
他在想,想到她一个远嫁的姑娘,又想到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再看她一眼,心里叹气,放软了声音说,“你先去,我就来。”
秦愿是真的困了,她揉揉刚刚睡觉被压扁的脸蛋,又打了个小哈气用气音对他说,“好,那你快点。”
说罢就自己先爬上床了。
事情比肖昌河想的容易的多,等他认命的洗漱完回来一看,先前口口声声要和他“睡”的姑娘已经抱着被子睡得正香了。
靠在里面,还不忘给他腾出一片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