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语醉》河望

8、第 8 章

　　早上六点整，昏暗的房间里，一个角落里亮起一小方，紧接着定时闹钟声就响了起来。
　　祁默揉了揉自己睡得有些变了形的头发，翻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直接进了卫生间里开始洗漱，任由闹钟继续响着。
　　在闹钟第三次自动重复响起时，祁默才走过去点了关闭，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扑到他脸上，虽然早上的光线并不热辣，也还是忍不住眯了眼。
　　窗台上有一条水痕，大概是昨晚下的雨从窗隙里飘了进来。
　　祁默站在窗台边上想了想，还是没有把空调重新打开，走到书桌边上把手提电脑开了，走到外面厨房里打开冰箱门，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之后，叹了口气。
　　刚想转身就走，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从里面拿了两饼面出来。
　　因为父母经常不怎么在家，祁默自己的生活能力还是不错的，不过让他很无语的一件事就是，他煮的面永远没有味道，他不太能把握住下的盐的量，有一次甚至因为味道太淡而拉了肚子。
　　祁默还没有时间囤货，冰箱里只剩下了面饼，但是早餐总不可能不吃。
　　祁默看着开始冒白泡沫的锅，咬了咬牙，在撒了三勺盐之后，又从橱柜里翻出了酱油瓶，往里面试探地倒了一点。
　　“应该可以了吧。”祁默拿过汤勺搅了一下，把电磁炉给关了。
　　祁默给自己盛了一碗，夹起一点，晾了一会就放嘴里了。
　　咽下去之后，他砸吧砸吧嘴，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连忙去倒水喝。
　　这次反而太咸了。
　　最后还是在吃一口面喝一口水中吃完了早餐。
　　“我太惨了。”祁默打开PPT，扭了一下脖子对自己说道。
　　祁默刚带完一届高三理科生，本应该工作量不太大，但因为一中决定拉一把文科生的本科率，把祁默安排去了当文科班的班主任，这下不仅教学PPT要重新做，还要准备一堆班主任相关的工作。
　　阳光已经洒了大半个房间，冷气已经完全跑掉了，室内开始升温。祁默还是坚持着做完一张PPT之后才打开空调。
　　扔在桌子一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亮，跳出一条天气预报推送，祁默瞟了一眼也没拿过来打开看，继续埋头苦干。
　　本着即使顶着大太阳出去会热晕也不要让自己胃难受的理念，祁默果断地抛弃了那一锅咸过头了的面，选择出去吃午饭。
　　他走到门口穿好鞋，想了想，还是回房间把给齐雁辅导要用的书给带上了。
　　已经是一点多了，平时这时候祁默是早已经吃完中饭在看剧的了，他没有午睡的习惯，因此做PPT到这会也并没有觉得累，只是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看了一眼电脑下方的时间。
　　祁默刚走出家门，就被热浪扑得差点连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了。
　　但是不吃是不可能的。祁默用书本拍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毅然决然地进了电梯。
　　祁默在小区楼下的小饭馆里吃过饭，看着时间还早，决定走路着去齐雁家的小区，还能顺带着消食了。

　　然而路程还没走到一半，祁默就深深地感受到了在这个信息时代不怎么看手机的惨痛后果。
　　人们总是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但其实在南方，老天爷这个变脸技能得一直开到八月，更别说处在七月中旬了。
　　今天早上被祁默无视掉的那条推送就是预报着下午会有大到暴雨的讯息。
　　祁默站在路边一栋私宅的屋檐下，有点气急败坏地甩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水，原本梳得还算整齐的三七分头发被雨浇得一下子黏成了一大撮垂在眼前，还不断地往下滴着水。
　　祁默等了一会儿，眼看着这雨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而也快要两点半了，他只好用手机叫了车。
　　有些狼狈地快速上车之后，祁默给齐雁发了条微信。
　　-小雁，我来到半路的时候突然下了雨，我也没带伞，你待会可不可以拿把伞到小区门口接一下哥哥？
　　过了一会儿，齐雁才回信息，估计是刚睡醒。
　　-啊，好
　　“小伙子，没带伞呢吧？”师傅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
　　祁默笑着叹了口气:“是啊，这天气真是，上午还那么大太阳呢。”
　　“这天气就是多变啊，我家那小女孩，天天出门又抹防晒，又带伞的，什么装备都带得齐齐整整的，嗨，虽然咱大男人的可能没啥讲究，但是大夏天的，伞可不能不带啊。”师傅一说起话来就有点收不住。
　　“这回真是要讲记性了。”祁默也跟着笑。
　　到了小区门口，师傅准备停车时又问他:“你这也没伞呢，不是要淋着进去？”
　　祁默愣了一下，笑着说:“哦，我弟弟下来接我上楼呢。”
　　师傅点了点头，停下车刚按了开锁，祁默就看到雨幕里模模糊糊地走来一个人影。
　　“那小孩是你弟弟吧？”师傅转过头问他，“我等等他吧？别淋坏身体咯。”
　　“欸，真的谢谢师傅您了。”祁默看着齐雁走近了才打开了车门。
　　齐雁站在车门后面一点，把手里撑着的伞柄用脸夹在胳膊上，打开了手里拿着的另一把伞，看着他从车里出来接过手里的伞，脆脆地喊了声“哥哥”。
　　祁默看着他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快点上去吧，待会再下大了，别把你淋着给着凉了。”
　　齐雁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转身往前走。
　　因为下雨，所以他直接穿了拖鞋下来，遇到些小水坑也还是习惯性地小小地跳了一下，就这样走了几步也还是溅了些脏水上脚，齐雁也就放弃了，遇到水比较深的地方，甚至直接走过去，兜水上来，再晃几下才继续往前走。
　　祁默在他身后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果然是喜欢小海豚的小朋友，也这么喜欢玩水。
　　听到笑声了，齐雁才想起来后面还有个人跟着，觉得自己刚才的做法幼稚得有点丢脸，也没有回头看，急急地往前走快了几步。
　　“欸，小朋友别走那么快啊，等一下摔了。”祁默知道他这是害羞了，憋着笑提醒道。
　　齐雁还是没说话，不过步伐也确实慢了一点，头还往后面侧了一下，又很快正了回去。
　　两个人走进电梯间之后，齐雁按下数字十五之后便默默地盯着地面，直到数字跳到九的时候，他才忍不住抬头看着祁默:“哥哥，你的衣服都湿了，会不会很不舒服啊？”
　　祁默正扯着衣服下摆，好让湿掉的部分不黏在身上，那样真的很不舒服，听着齐雁这么问，他也叹了口气:“诶，真的挺不舒服的，这雨下得也真的是……”
　　齐雁也没有哥哥，身形又比祁默瘦小很多，家里并没有能给祁默换的衣服，咬着唇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时电梯也来到了十五层。
　　“也没关系了，空调吹一下很快就干了。”虽然不舒服是真的，但是因为躲得快，衣服也没全都湿透，祁默也没再继续纠结了。
　　齐雁进了家里，脱掉鞋子之后，把伞撑开晾在阳台外面后又急急地跑了进来，拉着祁默进了自己房间，然后开始翻衣柜。
　　“哥哥，我刚才想起来，我冬装的校服买大了的，是一米八的，你应该穿得了，你把衣服脱下来，先穿着我的校服吧，外套没有很厚而且开空调，不会很热的。”齐雁边找边冲祁默大声说。
　　这还是祁默第一次听到齐雁用这么大的音量说话，愣了一下才笑着说:“没事没事，你别急。”
　　齐雁找到衣服的时候顺势坐在了地上，举着衣服给祁默:“哥哥，你换一下吧，穿着湿衣服开空调会着凉的。”
　　祁默接过衣服，蹲在他面前，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谢谢小朋友啦。”
　　齐雁看着他走去卫生间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入夏也挺久的了，况且在南方这边，需要穿外套的时间其实并不太长，校服外套上属于齐雁自己的味道已经没有了，染上了一股淡淡的衣柜清新剂的味道。
　　闻着还挺舒服的。
　　祁默把拉链给拉了上来，拿着湿衣服走出来，问齐雁:“这个衣服挂在阳台外面吗？”
　　齐雁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摇了摇头:“雨会撒进来的，要是衣服更湿了，今晚你怎么回家呀？”
　　他看了一圈自己的房间，然后跑到书房里搬来了一张椅子，把衣服挂在了椅背上，抬头看着祁默:“放空调房里更容易干啦！”
　　祁默笑了，点点头:“那行，我们开始学数学咯？”
　　齐雁难得地明显地表达了一回沮丧，叹了口气，坐到了书桌前，翻开了数学书和草稿本。
　　祁默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在他旁边坐下。

　　窗外的雨下得很是随意，雨势时大时小的，后来就像是开了个喷头往窗上浇水一样，完全隔开了往外看的视线。
　　在雨中的人们没有一个是从容的，狼狈不已，而室内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