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语醉》河望

6、第 6 章

　　下午三时，祁默敲开了两位老人的家门。
　　老人刚睡醒没多久，正坐在阳台上纳凉，喝着茶聊天。
　　“小默来啦。”是季老太太过来开的门。
　　“季老师。”祁默笑了一下，跟在老人后面进去了。
　　另一位老人听到声音，从阳台走了进来，一眼就注意到了祁默还拎着一袋子的保健品，愣了一下，走到祁默面前，上下好好看了看他，叹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长成好小子了。”
　　祁默也笑:“也多亏当年老师的指引。”
　　“你回来这么些天，老师也没来得及找你聊聊天。”老人引着祁默在沙发上坐下了。
　　“那也应该是我去找您才对的。”祁默说。
　　“小默，真的辛苦你了，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刘老叹了口气，“只是一中近些年来的师资队伍的情况真的不怎么乐观，上面这个文件一发下来，也实在是乱了。”
　　祁默点了点头:“老师，我明白，一中毕竟是我的母校，为它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
　　“一中这个管理近些年来也一直没有改进，新上任的这个校长不怎么听得进去建议，一部分快临近退休的老家伙也不愿意说话，真的是。”季老坐了下来，也叹了口气。
　　祁默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听着老人们说。
　　“我了解过，你在s市刚刚带完一届高三，成绩也还不错，老师相信你可以的。”刘老拍了拍祁默的肩膀，“不过如果确实有什么不太懂的，也可以找我们这两个老头问。”
　　祁默点点头，喝了一口水。
　　快到饭点时，两位老人也把祁默留下来吃饭了。祁默先前答应要陪刘老喝酒，也不好拒绝。
　　祁默的爸爸有意练过祁默喝酒的能力，祁默的酒量也算比较好，但耐不住刘老爱喝度数较高的白酒，坐着的时候不觉得，吃完晚饭出来的时候，祁默才觉得头晕得有点腿软。
　　祁默下了电梯之后，在路边的石椅上坐着歇。
　　幸而祁默的酒品也是不错的，这会儿喝醉了也只是坐在石椅上发呆。
　　不知道坐了多久，祁默突然感到身旁的灯光暗了一些，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表情有些不太确定的齐雁。
　　齐雁看到他眼睛发红的样子也愣了一下，往身后看了看，才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祁默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噢，去昨天遇到的那位老师家里吃饭呢，喝了点酒，没事，我缓一下就行了。”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齐雁这时候也问到了散在空气里的酒味，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说:“和爸爸妈妈出去买了点东西。”
　　祁默这才注意到齐雁刚才回望的位置站着两个人，估计是等得久了，正往这边走过来。
　　“噢，还真是小默啊？”齐爸爸也有些意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
　　祁默不得已又解释了一遍。
　　“白酒啊？那还在这里歇什么呢？你刘老师爱喝的度数低不了，肯定不能开车了，要不就上我们家去吧，阿姨给你煮醒酒汤啊。”
　　祁默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由着齐雁扶着自己。

　　齐雁并没有过照顾醉酒的人的经验，只好扶着祁默在沙发上坐下，等着妈妈把家里客房给收拾好。
　　折腾了这一会儿，祁默已经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皱着眉头靠在沙发上。
　　“小雁，你先去洗澡吧，小孩子不用跟着折腾。”齐爸爸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之后，对坐在祁默旁边不知所措的齐雁说道。
　　齐雁点点头，就回了房间。
　　洗过澡出来时，祁默已经在客房里躺着了，爸爸妈妈在厨房里小声地说着话。齐雁站在客房门口看了会貌似已经睡着了的祁默，便小心地掩上了门，走到客厅去拿水杯喝水。
　　“也不知道刘老怎么想的，愿意说话的人其实还是挺多的，非要先拉一群小年轻跟着过来受罪。”齐爸爸叹了口气。
　　“祁默这孩子被拿来打头阵，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盯着，我也挺喜欢这孩子的，你照顾着他点，别让别人给闹出事来。”齐妈妈把碗给刷干净了，关上水龙头。
　　齐雁也听不太懂，看着爸爸妈妈从厨房里出来了，打了声招呼后就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准备出门工作的齐妈妈敲开了齐雁的房门，揉了揉齐雁的脑袋，说:“小雁，你祁默哥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他睡醒了你就给他冲杯蜂蜜水喝，知道吗？”
　　齐雁揉了揉眼睛，乖乖地点头。
　　“你在家里也要乖乖的，别到处乱跑，要是祁默哥哥实在不舒服，你也要自己做题，暑假作业别落下了。”齐妈妈说完就急急地出门上班去了。
　　祁默也没有晚睡太久，齐雁正在吃早餐的时候就听到了房间门打开的声音，他把嘴里的粥给咽下去后，走了过去。
　　“呃，哥哥你醒了？”齐雁正好碰上刚准备去卫生间的祁默。
　　祁默愣了一下，点点头，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昨晚麻烦你们了。我待会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再过来。”
　　齐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点了点头:“妈妈叫我给你冲杯蜂蜜水，你等等。”
　　齐雁从厨房里拿了一个纸杯，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蜂蜜，有些手忙脚乱地，但也算是挺成功地给祁默冲了一杯蜂蜜水。
　　祁默简单地洗了洗脸，便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辛苦你了，今天下午给你买小蛋糕。”祁默拍了拍齐雁的脑袋，笑着说。
　　齐雁挺想说，我不怎么喜欢吃那么甜腻的东西，但又不太好意思，只好点点头。

　　一阵轻快的鸟鸣声在房间里响起后，一只白皙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四处摸了一下找到手机，把闹钟给关了。
　　齐雁裹着被子滚了几圈，从被子里探了个脑袋出来，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
　　“不想学数学……”齐雁嘟嚷了几句，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人生好艰难……”
　　小男孩蹲在衣柜面前，抬头看着挂着的一行衣服，又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随手扯了一件衣服和一条裤子下来，挂着裤子的衣架也被扯了下来，猛地甩到齐雁眼前，吓得他一个激灵。
　　齐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抱着衣服叹了口气:“太艰难了。”
　　换衣服的时候，陈然拨了个语音通话过来，齐雁开了免提，窸窸窣窣地继续换着衣服。
　　“干嘛。”
　　陈然愣了一下，才猛地笑出声:“哟，这语气，刚睡醒呢吧？”
　　齐雁把裤子套了进去，没说话。
　　“欸，大雁儿，你和你爸妈说了没？”陈然也没继续逗他了。
　　“说……什么？”齐雁扯了一下歪掉的衣领，看着通话界面，有点发懵。
　　陈然哽了一下:“大雁儿，你信不信我抽你啊？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提醒了你那么多次呢！”
　　齐雁拍了拍自己的脸，回想了一下，才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开口:“啊，我忘了，那天太累了。”
　　陈然“啧”了一声，不太想理他。
　　“你干嘛啊，还半个月呢，你急什么。”齐雁也“啧”了回去。
　　“行吧啊，反正你记得说，再不说的话旅游路线这些就全让你搞定，我告诉你。”陈然说。
　　齐雁沉默了一下:“陈然，你是闲着没事干吧打这个电话。”
　　陈然没有说话。
　　齐雁嗤地一声笑出来:“我敢保证你现在就对着电脑，上面全是旅游信息。”
　　那边传来闷闷的一声响，过了一会儿又传过来一些零碎的声音，陈然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传了过来:“齐雁，明天我就到你家去收拾你！爷我就是无聊，怎么了！”
　　正说着话，齐雁就听到有敲门声，他拿起手机，随手拨了几下头发，往房间外面走:“不和你耍嘴皮子了。”
　　再讲下去，我就要讲不过你了。齐雁心里吐槽了一句，陈然那边就挂了电话。
　　齐雁往猫眼那里看了一眼，确定是祁默之后才开了门。
　　“哥哥。”齐雁乖乖地喊了一声。
　　祁默笑了一下，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了齐雁:“我去看了一下，也不太确定你现在喜欢什么味道，就买了个草莓蛋糕和一个抹茶的。”
　　齐雁心里雀跃了一下，接过了袋子:“我想吃草莓味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祁默跟着他进了房间。
　　小朋友的喜好果然没怎么变啊。祁默看着齐雁的后脑勺，想着。
　　“那你是要吃完再开始上课呢，还是边吃边听？”祁默坐在齐雁旁边，问他。
　　齐雁盯着小蛋糕什么的草莓，犹豫了一下，扭头冲祁默笑了一下:“我可以先吃完吗？”
　　祁默也笑:“吃吧。那这个抹茶味的就归我咯。”
　　齐雁点点头。

　　齐雁床上的被子随意地摊开来铺着，小海豚玩偶的脑袋在靠近枕头的地方露了出来，靠近床尾的地方也突起了一小块，应该是在被子底下塞了什么东西。
　　因为开了空调，窗只留了一个缝隙，窗台上的那盆绿植被移到了另一边。
　　房间里溢着蛋糕的甜味，齐雁也不觉得很腻，大概是被先吃进口里的草莓的酸味覆盖了。
　　祁默用自己的小蛋糕的纸碟子碰了碰齐雁的:“要试一口吗？”
　　齐雁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也不太懂拒绝，就用勺子挖了小小的一块。
　　祁默看着他的表情，才突然想起来以前相处的时候，他并不太喜欢吃很甜腻的东西，忍不住笑了出来。
　　齐雁也知道自己没控制好表情，低着头，不说话。
　　“是我忘记了，下次买别的给你吃。”祁默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