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语醉》河望

5、第 5 章

　　“祁默，留下来吃饭啊。”齐妈妈笑着招呼了一声跟在齐雁后面出来的祁默，就进厨房去了。
　　“阿姨，需要我帮忙吗？”祁默绕到厨房门口问了一声。
　　“不用不用，你去那坐着等吃饭就行了啊。”齐妈妈说。
　　祁默自己给自己的纸杯添了水，在沙发上坐下了。
　　齐雁刚经历了数学题的洗礼，有些懵，还有些许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尴尬，在另一边沙发上坐了下来。
　　陈然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没回自己消息。齐雁想着刚才自己一道题都要祁默讲好几遍还是似懂非懂的状况，一股烦乱突然涌上心头，手机里什么内容都看不进去，便把手机放到自己旁边，开始盯着茶几上的那盘水果发呆。
　　祁默看了会手机后，抬头便看到齐雁一脸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小雁，估计吃饭也还要等一段时间，要不你陪我到小区下面走走吧，在这干坐着也怪无聊的。”
　　齐雁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两个人和齐妈妈打了声招呼后，便下楼了。
　　齐雁住的小区建得比较早，而且大部分楼房在早些年被一中买下来留住外地教师，居民们大多都是同事，互相熟悉得很。
　　树底下聚堆坐着早早吃过饭了的在闲聊或者下棋的退休老人，有些见到齐雁也会喊一声，齐雁也只是小小地招一下手。
　　“欸，这不是祁默吗？是吗？”一位老太太突然问道。
　　祁默愣了一下，边应着边走近了，看清楚老太太的脸之后笑了:“季老师。”
　　“还记得我这个老太太呢。”老人拉着祁默的手左右看了看，笑了起来，“怎么的，来看你齐老师啊？这是齐雁吧？”
　　季老太太在齐雁爸爸刚来学校工作时带过他一段时间，后来好像是两个人发生了一些争执，不再共事后即使在同一个小区里也不怎么来往，齐雁对老太太也不怎么熟悉，只是点了点头。
　　“这不是回来这边工作了吗，前段时间一直在忙着交接的工作，放假了就想着来拜访一下老师，和小雁也好久不见了，这不是，正好也可以辅导一下他的学习。”祁默笑着在老人身边蹲下来，“刘老师呢？放假了还在忙学校的事吗？”
　　“嗨，他那个糟老头子，都退休了几年了，也不知道还跟着那帮小年轻忙前忙后的干什么呢。”老太太爱惜地看着祁默。
　　齐雁站在一旁有些百无聊赖，手机也忘了拿下来，只好盯着祁默的头发旋看。
　　“上头也是看好我们，给了我们这么高的期待，刘老师总是很上心这些事。”祁默笑，“这样吧，老师，我们待会还要上去吃饭，我明天再去您家里拜访您。”
　　“好好好，去吧啊。”老人笑着又摇起了手中的蒲扇。
　　“想什么呢？嗯？”祁默看上去心情不错，站起来搂住了齐雁的肩膀，问道。
　　“没什么。”齐雁摇了摇头。
　　祁默这会儿也没接着说话，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带着齐雁往回走。
　　“哥哥，”齐雁咬了咬牙，轻轻扯了扯祁默的衣角，“考试前最终决定选科，我选的理科。”
　　祁默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噢，你喜欢理科？”
　　齐雁没敢抬头，耳朵尖有点泛红，点了点头。
　　“挺好的，学的是自己喜欢的就行。”祁默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看你这个样子，还以为是你选错了呢。”
　　“没有。”齐雁小声说。
　　“我记得我当时选科的时候，我当时的物理老师死活不相信选文科是我自己的意思，要不是靠近期末再加上不能修改了，我估计她恨不得天天给我洗脑呢。”祁默笑了一声。
　　齐雁有些意外，抬头看着他:“可是，你为什么还是选了数学？”
　　“因为我也挺喜欢的。”祁默摸了摸齐雁的后脑勺，“学了几年的文科也许专修数学的确会比较吃力，但是，”
　　“自己决定好就行。”
　　齐雁看了他一会，低下头点了点头。

　　吃过饭之后，齐雁照例被赶去送祁默。
　　时已八点多，小区里的路灯已经全部打开了，明亮得像要和那轮月抢风头一样。晚饭前在树底下的椅子桌子已经都收回去了，楼房上嵌着的小格子里透出灯光。晚风吹过来，是抚去疲倦的舒服。
　　“小雁，你有没有什么比较喜欢吃的小零食？或者小蛋糕之类的？”祁默揉了一下眼睛，随口问道。
　　“啊，我不怎么吃零食的。”齐雁笑了一下。
　　祁默表情有点遗憾:“这样啊，还想着下次买点什么零食过来和你一起吃呢，讲那么久的题有点无聊。”
　　齐雁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今天做题时，自己肚子小声地响了一下，还以为他没听见呢。齐雁抬手抓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笑了一下，脸有些红。
　　齐雁自上初中来，肠胃就不太好，每顿吃不了多少就会觉得很饱，但是又很容易饿。平时在学校上课也能忍着，只不过肚子叫得太大声的话也会被陈然笑，然后塞个小面包到他抽屉里，放假在家的话就会吃点中午吃剩下的饭或者粥。
　　“小朋友也会饿的，对吧。”齐雁没想到祁默接着就说了出来，脸更是发烫了。
　　他视线也不知道往哪摆了，支支吾吾地:“没关系的，哥哥买自己喜欢吃的就好了。”
　　祁默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摸着他软软的头发，也没有再逗他。
　　“好了，你上楼去吧，早点休息，下次可别忘了调闹钟啊。”祁默笑。
　　两人在地下停车场入口停了下来。
　　齐雁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回跑了。
　　路灯的光柔和地裹住他的身形，像是周身被描了一圈毛茸茸的边线一样。祁默笑了笑，双手插兜里，往停车场里走进去。

　　刚回到自己家小区的停车场里停好车，祁默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备注人名字，叹了口气，接了起来。
　　“晚上好，刘老师。”祁默看了一眼后视镜，揉了揉太阳穴，把车钥匙扭了出来。
　　“小默啊，听你师母说你明天要过来是吗？”老人的声音依然是中气十足的。
　　祁默笑了一下:“是的。老师是有什么要我准备的吗？”
　　“诶，我知道你这孩子重感情，我也没什么要你准备的，只是你明天过来可千万别像以前那样买东西过来，”老人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一些不好意思，“直接安排你去带高三这件事，算是老头子我对不起你。”
　　“如果你还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的话，明天就可千万别买什么东西过来，这可是诛心的啊。”
　　祁默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老师，没事，真的。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您别想太多，我知道您的压力也很大，明天我陪您喝酒。”
　　老人还在电话那边说了几句，祁默也都小声地安抚着。
　　挂电话已经是将近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祁默上楼洗过澡后，将手机连上手提，靠在床头，继续处理学校那边发过来的文件。
　　近几年教育越来越受重视，各个学校的风气也在整顿。一中作为市里数一数二的高中自然要起带头作用，也就自然地接到了提高升学率的任务。
　　一中高三的老师心理压力都很大，这个任务达标了自然是好事，但是做不到的话，学校自然会怪罪到自己身上来，这一怪罪就会影响很多资格证的申请。更别说是祁默这种因为资历而备受重视的年轻老师，压力大了不是一点。
　　一中的师资队伍比较偏老龄化，而如今教学方式在不断地更新，一中在很多方法上面根本没办法和那些拥有强大的青年教师队伍的学校相比。因此一中管理层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s市这个大城市里申请把包括祁默在内的一些优秀年轻教师调过来。
　　-哥哥，你也要早点睡
　　祁默看了一眼手机，看到这条消息有些惊讶，也忍不住笑。
　　-好，谢谢小朋友关心
　　过了好久也没见齐雁回复，祁默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害羞了。
　　事实上，齐雁也的确是害羞了。
　　他看着那条回复，戳了几下屏幕，小声嘀咕着:“怎么老叫我小朋友啊，我才不是小朋友呢。”
　　他放下手机，用力地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脸。
　　对于齐雁来说，主动向还没有很熟悉的人搭话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需要做很多心理铺垫，要想很久到底说什么才合适。
　　很多时候他都敏感得像只小乌龟一样，被无心地刺激一下都要缩进自己的龟壳里面，许久都不肯出来。
　　但是偏偏他又没有小乌龟那样坚硬的外壳。
　　也没关系，就算有，祁默也愿意一点点地小心地去把他哄出来。
　　祁默从一开始就对齐雁有着一种别样的耐心，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为什么，不过有些事情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祁默处理完学校发过来的那些文件，已经是凌晨了。
　　他揉了揉眉心，拔掉手机连着电脑的数据线，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这才发现齐雁后来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哥哥晚安。
　　即使已经很晚了，祁默也还是想着要回应他小心翼翼伸出来的小爪子。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