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语醉》河望

3、第 3 章

　　最后时间还是在，祁默问一个时间齐雁犹豫或者说“哥哥方便就好”，这样的循环里决定了。
　　“那我们就先七月每隔一天辅导一次了，没有什么其他情况时间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可以吗？”祁默看着这会人也少了，便把车启动了，“八月高三开始上课，我会比较忙，到时候看看情况，估计也不需要安排这么多课程。”
　　齐雁看着他目视前方进入开车状态的样子，“嗯”了一声。
　　祁默往右打了一下方向盘，把车开出了操场，顺便看了一眼齐雁，笑了一下:“周末就不上课了，小朋友总要出去玩的，对吧？”
　　齐雁瞟了他一眼，也没管他是不是能看到，只是点点头，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
　　我才不是小朋友。
　　“如果要去旅游啊什么的，朋友约定了时间的，告诉我就行，放假了就要出去玩，不要老对着课本。”祁默在一处红灯前停下，语气轻快，“况且我也要出去玩的，我也是爱玩的当代青年。”
　　齐雁忍不住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小声地应了句“好”。
　　祁默开车时很专注，不太习惯说话，接下来的路段没有什么红绿灯，他也就没有怎么注意旁边沉默着的的齐雁。
　　直到有人骑着一辆小共享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他猛地踩了刹车后，齐雁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一下，他才知道齐雁先前是睡着了的。
　　齐雁这会也是睡意全无了，有些发愣地看着前面。
　　“小雁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祁默有些懊恼。
　　“没有……”齐雁揉了揉眼睛，说的话带了些刚睡醒的鼻音。
　　祁默开着车分神看了他一眼:“那就好，没事啊，你醒醒神，很快就到你家了。”
　　“知道了。”齐雁抱了抱自己的书包，拉开拉链从内层里掏出钥匙，坐直了。
　　祁默把车停稳了之后，看了一眼齐雁手里的钥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就被自己放在车后箱的袋子。
　　他把行李都搬出来之后，看到被挤在角落里已经从袋子里露出了一半的小海豚，对自己的记性有点无语。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站在行李旁边等着他的齐雁，迅速低头戳了一下小海豚的脑袋，重新装好小海豚，把袋子提了出来。

　　祁默帮着齐雁把行李拿进他的房间，抬头看了一眼他房间的天花顶，才把袋子放在桌面上。
　　“这个小海豚，本来上次就要给你的，但是我忘记拿过来了。”祁默靠在他的桌子旁站着，说道，“你看看，喜不喜欢？”
　　累得一屁股坐在床上的齐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走过去小心地拉开袋口，眼睛里的小亮点一下子跳起了舞，把小海豚拿了出来。
　　他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祁默还在旁边站着，齐雁抱着小海豚，下巴压得小海豚的脑袋陷下去一个小凹，笑着说:“谢谢祁默哥哥。”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一个小海豚就能让他把他对自己的最后一点防备放下了。
　　能知道他喜欢小海豚其实不太容易的。
　　祁默笑着轻轻地摸着齐雁的头发。

　　祁默高一的时候，他那在文学史研究界有着重要地位的父母正参与着一个很大型的研讨项目，那一年算是要在法国住下了。
　　祁爸妈向当时任祁默班主任的齐爸说明了情况，齐爸也很好说话，答应每到周末放假就让祁默在自己家里住。
　　祁父母经常出国，时间允许也会带着祁默一起去，虽然是主要研究历史这样的比较古板的内容，但那些不同国家的开放文化也潜移默化影响着祁默，让他的性子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的同时又不至于失了好奇心，甚至会比同龄人更好玩一些。
　　不了解齐雁的性格之前，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去接近这个眼睛圆圆的可爱的小朋友，他很苦恼，他总是问不出来这个小朋友到底最喜欢什么。
　　小朋友也不怎么爱理他，好难过噢。
　　祁默每做完作业，就会跑到小朋友的房间里，蹲在他旁边看他画图画或者写作业。
　　他苦恼着想要引起小朋友的注意，总是盯着小朋友看，然后他就会听到铅笔芯被压断的小小的“嗒”的一声。
　　“小雁，你在画什么呀？可以给哥哥看看吗？”祁默把下巴垫在桌子上，看着齐雁，问他。
　　小朋友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把图画本递给他。
　　“小雁小雁，你可以跟哥哥讲讲你画的内容吗？”祁默笑着看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和小海豚好像噢。小朋友想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小小地“嗯”了一声。
　　“这是，小乌龟，这个，是，灯泡鱼……”小朋友说话一字一顿的，每个停顿前的字都被拉长了音，祁默听得只觉得可爱。
　　“你很喜欢大海里的小动物吗？”祁默问他。
　　小朋友纠结了一下，轻轻地扯了一下被祁默拿着的图画本，祁默连忙松了手，只见小朋友把图画本盖上了，指着封面上从海里跳出来的几只小海豚说:“我喜欢，小海豚，但是这里，只有小海豚，小海豚，会难过，所以我，要画小伙伴，陪它玩。”
　　祁默愣了一下，十几岁的孩子第一次知道心里软趴趴的是什么感觉。
　　那周之后的一个周末见面的时候，祁默从书包里拿出一卷贴纸，在小朋友的桌面上摊开了，是一张比小桌子还要大的海豚贴纸:“送给你噢！喜欢吗？”
　　小朋友眼睛亮亮的，看着蹲在自己旁边的祁默，笑得很开心:“谢谢哥哥！”
　　小朋友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凑上前，轻轻地用胳膊圈了一下祁默的脖子，很快又放开了。
　　当时祁默的脑子里全是惊叹号:！！！！！！！！可爱小孩终于肯亲近我了！！！！！！！！！！！

　　即使几年没有联系，那种相处过的熟悉感还是会在的。
　　对于齐雁来说，祁默并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只不过。
　　我现在长大了，不是当时那个小孩子了，你还会愿意亲近我吗？
　　会的，你对于我来说依旧是那个小朋友。
　　齐雁看到了他的答案。

　　“祁默啊，小雁这个数学辅导你安排好时间了吗？”吃饭的时候，齐妈妈问了起来。
　　祁默把口里的饭咽了下去，点点头:“我和小雁商量过了，每隔一天的下午辅导一次，周末休息。八月我要跟着高三一起开学，估计也没什么时间，小雁如果有需要的话到时候可以再联系。”
　　“噢，这样啊，”齐妈妈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吃饭的齐雁，“那什么时候开始呢？”
　　祁默放下了碗，说:“开始的话，小雁刚考完试，就让小雁先休息几天吧。今天11号，就15号再开始吧，可以吗，小雁？”
　　齐雁抬头对上祁默的视线愣了一下，看了看妈妈，才说:“我没有关系的。”
　　齐妈妈看了一眼齐爸爸。
　　齐爸爸笑了笑:“小雁你可要跟着你祁默哥好好学，他可是很厉害的。”
　　“没有没有，老师说笑了。”祁默笑了起来。
　　刚才那一点点冒了头的微妙气氛也被这笑声盖了下去。
　　吃过饭后，齐雁再次被叫去送祁默下楼。
　　“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到时候不需要准备太多东西的，你把数学期末试卷上不太明白的题目圈出来就好了。”祁默拍了拍齐雁的头顶说道。
　　齐雁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一中也要期末考，今天让你来接我是不是很麻烦？”
　　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话，祁默愣了一下才笑道:“不麻烦，学校安排我补上了一个高二班主任的缺，高二前几天就考完试了，这几天自习呢，今天中午就先放假了。”
　　齐雁点点头，也没再继续说什么。
　　“不用太紧张，我讲题很好玩的，被我教过的学生离谱一点的都不想毕业呢。”祁默笑着说。
　　齐雁咬了咬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有紧张。”
　　祁默笑了起来，揉了揉他后脑勺的软发，说:“好了，你快点上楼去吧，我自己过去停车场那边就行。”
　　齐雁点点头，说了句“再见”就走了。

　　祁默坐上驾驶位，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地呼了口气。
　　他想了想，没有先启动车，把车窗降了下来后拨了个电话。
　　“怎么样，默哥。”没让祁默等太久，刘平达就接起了电话。
　　“难得啊，你那边这么安静，在家呢？”祁默问。
　　“没，我一个人在工作室里呢现在。”刘平达笑了一声，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嗒”响，“这几天可真是累死老子了，甲方真他妈的让人头秃。”
　　“还是那个手链的项目？”远处开来一辆开了远光灯的车，昏暗的地下停车场猛地亮了起来，祁默稍微低了头，扭动钥匙。
　　“嗯，”声音闷了很多，应该是咬着烟，“还有之前给你看过的那个水滴子耳环，投资商说可以以那个概念出一个系列的首饰，八月七夕推出。”
　　“挺好的。”祁默吸了吸鼻子，把车窗打上了，“我这边，估计是刘老头子知道我要回来，学校主任直接安排我去带高三了。”
　　“怎么这么急，一中到底出什么事了？”刘平达愣了一下。
　　“欸，不知道，管他呢，我教我的。”祁默笑了一下，单手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那行，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刘平达把烟暗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