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语醉》河望

2、第 2 章

　　还有两个星期就要期末考了，文理分科的志愿表在这几天也要最终确定了。
　　他们是最后一届按文理分科的学生。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了，班上大部分人都往饭堂过去了。
　　齐雁晃了晃手里的笔，左手手肘移过去碰了碰陈然，正往书上写东西的陈然扭过头看他:“怎么了？”
　　“你选文还是选理啊？”齐雁问他。
　　“选理啊。”陈然把书盖上了，笑了一下，“怎么，大雁儿你选哪个？”
　　“啊，我想选理的，我爸妈应该也想我选理。不过，”齐雁有些泄气地趴在桌上，半边脸压着书看着陈然，“你也知道，我理科不是很好。”
　　“选啊，想选就选。”陈然拿笔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不会就学呗，还有两年呢，急什么呢你。”
　　齐雁看着他，习惯性地叹了口气，把脸转了过去，额头抵着桌面不说话了。
　　陈然也没继续说话了，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把桌面的书收拾好，起身的时候捞了他一把:“先别想了，走走走，吃饭去。”
　　饭堂一如既往地吵闹，说话都得大点声。周围一吵了，也没谁还去顾忌着自己说话会不会被其他人记着，反正都在说。
　　“给你辅导数学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啊？”陈然扯着校服下摆扇着风，问齐雁。
　　“祁默。”齐雁也没反应过来，看了看前面，随口应了。
　　“啊？叫什么？”陈然愣了一下，“期末？赶着让你天天惦记着期末呢？哪两个字啊？”
　　“祁……”齐雁也愣了一下，猛地笑出声，“别说，还真有点赶巧。”
　　“你妈能同意你考完期末再开始给你辅导，估计是觉得这人光名字就能先把你给震住，”陈然乐了，学着齐雁他妈妈说话的腔调，“叫期末呢，你期末敢考不好试试，有没有脸见人啊你。”
　　齐雁跟着笑了一会儿。
　　“是祁连山的祁，沉默的默。 ”齐雁用手比划了一下，解释道。
　　“叫这名字啊。”陈然点点头，“欸，那他是不是不怎么爱说话啊？”
　　“那倒没有，挺多东西讲的。”齐雁想起那天吃饭，祁默两三句话就把自己老爸说开心了，啧了一声，“而且还很会说。”
　　“多话讲？那你完了大雁儿，估计到时候课还没上完，你这个小怕生鬼就能哭出来。”陈然晃了晃脑袋，逗他说。
　　“也没那么夸张啦……”齐雁想了想那场面，手指不自觉地搅着衣角，又叹了口气。

　　纠结了几天，齐雁最终还是在分科志愿表上填了理科确定。
　　陈然看他把笔放下之后，就把表给揪了过来，找到齐雁的学号，横着过去看了一眼，挺开心地哈了一声，拍了拍齐雁的胳膊，拿过桌面上的笔，咬住笔盖，把笔扯出来，在自己学号后面也填了理科确定。
　　他们这是最后一排了，陈然顺手就把表往左边传了过去。
　　班上闹哄哄的，老师坐讲台上也懒得管，只在吵得实在厉害的时候才拍拍黑板，大家也会收敛一点。
　　“欸大雁儿，我觉得我们还能一个班。”陈然把笔重新盖了回去，瞄准了桌子右上角的笔筒，往里投了进去，耍完帅还不忘跟齐雁吹了声口哨。
　　齐雁跟他从初一开始同班这么多年，也算是麻木了，打了响指算是回应:“我也希望还能一个班。”
　　陈然看了他一眼:“还有一个星期就放假了，那个期末考有没有联系过你暑假怎么安排啊？”
　　“什么期末考……”齐雁嗤地一声笑出来，“怎么老给人起外号呢你？也幸好他不是班上的任课老师。”
　　“任课老师怎么了，起外号多有利于亲近关系啊是吧。”陈然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问你呢，暑假知道怎么安排没？”
　　“还没呢，照他之前说的不给我压力，”齐雁戳了一下自己笔袋上挂着的小海豚，“应该是要等到考完试他才会跟我说这个。”
　　“行吧。”陈然点了点头，“不上课记得告诉我一声，哥哥带你玩。”
　　齐雁扭头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
　　“干嘛？”陈然反应很快地也转过头，看着他也啧了一声。
　　齐雁晃了晃脑袋，笑着没说话。
　　“我靠，齐雁，胆子肥了啊，敢嘲笑你然哥了。”陈然趁他没注意，猛地用胳膊扣住他脖子，另一只手把他的一头顺毛全揉乱了。
　　齐雁笑着呛了一口，推了一把陈然，陈然也没太用力，顺势放开了他。
　　“怕了没？咱江湖之人，辈分排行那看的可不是年龄，看的是本事。”陈然笑嘻嘻的。
　　“傻逼吗你是？”齐雁本来就在拼命控制着不笑得太厉害，给自己顺着气，听到陈然这话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考完期末这天傍晚，大家从考场里回到班里，听班主任啰里八嗦地说完一大堆事情，拿了一大堆作业，忍了一大堆欲哭无泪的情绪，班主任前脚刚踏出教室门，后脚大家便哄散着收拾自己的书本了。
　　“大雁儿，等等我啊！我和你一起回宿舍拿行李！”陈然喊住刚走到后门口的齐雁。
　　齐雁又从门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陈然把自己抽屉里的书本胡乱地塞进书包或者书箱里。
　　“昨晚下晚修都叫你留下来收拾一下再走了。”齐雁实在看不下去，帮着他把书给摞整齐了。
　　“欸随便啦，反正回家了就又不是这样了，有些书我高二又用不到。”陈然随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忍不住抱怨，“这鬼天气也太热了吧，等收拾完东西这汗都能给我洗次澡了。”
　　“那是你汗多。”齐雁往他抽屉看了一眼，确定没有落下什么书后，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回宿舍。
　　“齐雁啊？齐雁在那呢！”还没转过身，齐雁就听到有人喊自己，“齐雁！有人找！”
　　“那是你谁啊？怎么没见过啊？”陈然站着问齐雁。
　　齐雁起身转过头，便看到祁默站在后门口微微笑着看着自己。
　　“啊，就是你说的那个期末考。”齐雁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祁默会在这里，顺嘴就说了陈然给他起的外号。
　　陈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齐雁的手，果然开始揪衣角了，他走到齐雁旁边，伸手勾住齐雁的肩膀，捏了捏明显僵硬着的胳膊，带着他往后门口走去。
　　“默哥好！”陈然不等祁默开口，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后，便松开手，走到走廊靠外的一边等齐雁。
　　祁默也不介意，笑着应了一声“你好”，看着明显紧张的齐雁，有点无奈。
　　“叔叔阿姨没有和你说，今天我来接你回家吗？”祁默问他。
　　“嗯？啊，没有，可能是他们忘了吧。”齐雁让了一下抱着书进来的同学，手借势轻轻地扶住墙边。
　　“这样啊，也没关系。你收拾好东西了吗？要不要我帮忙？”祁默问。
　　“啊？啊，不用不用，之前都是我自己收拾的。”齐雁看了一眼踩在栏杆边上无所事事的陈然，说。
　　“那你现在是要和你朋友回宿舍收拾东西吗？”祁默也侧过头看了一眼。
　　见齐雁点了点头，祁默笑了一下说:“那你们去吧，我跟在你们后面过去，这样行李收拾完了我也好直接搬上车。”

　　“你今晚跟他回去？”陈然飞快地瞟了一眼隔了几步远跟在身后看着手机的祁默，压了声音问齐雁。
　　“应该是回我家吧，这么多行李呢，我爸妈应该有告诉他我有带家里钥匙。”齐雁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
　　“欸，要不是你和我说了，我还真看不出来他工作几年了，看起来就跟个大学生一样。”陈然说。
　　齐雁微微侧头看了祁默一眼，又马上转回来。
　　祁默今天穿的和那天来自己家里的差不多，白T配了一条黑色的休闲运动裤，不过今天还套了一件短袖格子衬衫，没有扣上纽扣，衣摆时不时被热风吹起来。
　　还真挺像学生的。
　　这种感觉在看着祁默坐在驾驶位上时更加强烈了。
　　感觉像是偷拿自己老爸的车来开的不服管教的大男孩。
　　齐雁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扭头看向车窗外，车停在学校的大操场上，旁边还有很多学生在搬东西。
　　两个年级一起放学，这么多车，不知道又要在学校里塞多久才能出去。
　　“你妈妈说你有钥匙，是吗？”一时半会儿的也出不去，祁默只开了车空调。
　　齐雁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默叹气的声音里也是带着笑的，他趴在方向盘上，看着齐雁:“今晚又要被你妈妈留下来吃饭了。”
　　出于礼貌，齐雁也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
　　还是个爱笑的大男孩。
　　“那，小雁你打算什么时间上课呢？”祁默问他。
　　齐雁愣了一下，以往上过的家教课时间都是由妈妈和老师讲定再告诉自己的，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
　　祁默也不催他，安静地看着他。
　　齐雁也不管会不会被觉得奇怪了，深呼吸了一下，让与不熟悉的人相处就会下意识紧张的自己放松。
　　他看着祁默沉静的眼神，突然想起来了小时候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当时，八岁的自己正坐在小书桌前看着图画书，祁默小心地敲了敲自己的房间门，走过来蹲在自己旁边。
　　“小雁在看什么呀？可以和哥哥分享一下吗？”
　　他当时也是这样，安静地笑着看着自己，耐心地等着自己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