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语醉》河望

1、第 1 章

　　齐雁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发呆，听着旁边人的交谈。他咬掉唇上的死皮，视线落在那双翻动着那一张张布满红色字迹的试卷的手上。
　　明亮的阳光照进屋子里，细小的尘埃在上下浮动着，有一些停留在祁默身上。
　　齐雁对他还算有印象，他高中时是爸爸的学生，有时候会过来陪他玩。
　　不过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齐雁看了一眼沉默下来的祁默，有些不自在地低头揉捏着自己手中的杯子。
　　祁默大致看一遍男生的试卷，对他薄弱的知识点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习惯性地把试卷都摊开想要整理一下，却不想一张写满了不同字迹的草稿纸从试卷缝隙里掉了出来。
　　齐雁还没能反应过来那是张什么纸，祁默便捡了起来，被那上面明显是不好好听课和同学聊天的内容惹得笑了一下。眼看妈妈也被那张纸吸引了注意力想要看一下，齐雁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慌忙地拽过那张纸，同时把桌上散落的试卷往自己面前挪了挪，脸微微涨红了:"啊，那个，让我自己来整理就好了。"
　　祁默被他突然的动作搞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便笑了。
　　"师母，我个人觉得小雁的情况其实还不算很差，那小雁是需要我近段时间就帮你辅导一下，还是放了暑假再开始呢？"祁默看着齐雁，笑着问道。
　　看妈妈在一旁笑着，也没有要帮自己答话的意思，齐雁不着痕迹地瘪了瘪嘴，想了想:"这个啊，还是看您什么时候方便吧。"
　　祁默看出来齐雁有些不太情愿，轻咳了一声:"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还是暑假再开始好吗？这段时间也要复习期末考，就不给你添加压力了。"
　　听齐雁低低地哦了一声，祁默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可以不用叫您的，况且我才刚工作一两年而已，叫您感觉我很老一样，叫哥哥就行了。"
　　听祁默这么说，齐妈妈马上接过话:"欸是啊，小时候你俩还一起玩过呢，叫哥哥就好了。"
　　齐雁的眼神飘了飘，心里还是有点与不熟悉的人交谈的别扭，低声说:"好，祁默哥哥，那我先回房间做作业了。"
　　祁默看着齐雁踢踏着拖鞋回房间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雁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太爱说话，你还记得他吧？听学校里的老师说，他也不怎么问问题，就麻烦你多点问他了。"齐妈妈喝了一口水，"欸，他不爱问问题这点倒是和你那时候很像。"
　　祁默笑了笑，和齐妈妈接着聊天。

　　房间里，齐雁随手把试卷扔在桌面上，整个人倒在床上。他看着天花顶上贴着的小海豚，胡乱揉了一下头发，把刚才震了几下的手机给解锁了。
　　-大雁儿，干嘛呢？
　　-怎么样啊？不会已经开始补习了吧？
　　齐雁叹了口气，发了个锤小人脑袋的表情包给陈然。
　　-没上课呢。那个人我小时候和他一起玩过，不过更重要的是他是我爸以前的学生！
　　-我想象了一下他给我讲数学题的样子，老是想到我爸，我无语了
　　-不过感觉他人挺好
　　齐雁盯着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看了一会儿，放弃般地把手机扔床上，然后滚了几圈。
　　他一点也不喜欢上这些课外课程。小的时候上过珠心算的课，怕生的他硬是紧张得什么都没听进去，搞得老师很无奈，尝试着在客厅上课吧，有人走动他的注意力又没办法集中，父母想着不如送去培训机构什么的，齐雁又哭着就是不肯去。
　　反正就是，怕生小孩事儿多。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啊？
　　-说实话，我觉得这刚上高中呢，你这个数学成绩太正常了，又不是差到没眼看，你妈怎么这么急啊？
　　齐雁刚想回复，那边陈然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刚接通呢，陈然就听见他叹了口气，忍不住啧了一声。
　　"我说你一天到晚的能不能别老叹气了，真是毛病。"陈然最近感冒还没好，说完就咳了几声。
　　"这叫适当解压，你不懂。"齐雁瘪了瘪嘴，手上扭着被子的一角，"我妈估计是觉得丢脸，自己老爸老妈都是和数字打交道的，数学还考得这么烂，说出去让人笑话。"
　　"诶呦，我们大雁儿好惨噢。"陈然说完还笑了几声。
　　齐雁翻了个白眼，说:"会不会说话呢你。欸，他说暑假开始过来给我上课。我听我妈说，他好像今年刚被调回来在一中教数学。"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齐雁的房门被敲了几下。齐雁跟陈然说了句"你等会儿"便翻身下床去开门，也没挂电话。

　　祁默是过来叫齐雁出来吃饭的。
　　齐雁打开门之后，祁默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爸爸也回来了，出来吃饭了。"
　　齐雁没想到是他敲的门，愣愣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和电话那头的陈然说了一声便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好后，他跟着祁默去到客厅。
　　吃饭的时候，齐雁照例地没怎么说话，平时比较沉默的齐爸爸倒是多话了起来，和自己这个许久不见的得意门生从工作聊到家庭生活。
　　齐雁胃口不大，吃得少，吃完了也没马上走开，就坐在一旁听着大人们说话，听着没一会儿就开始显得百无聊赖了。
　　齐雁的目光刚好停在坐他对面的祁默的手上，他盯着祁默夹菜吃饭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他肯定经常打篮球运动什么的，手一动青筋就好明显，齐雁想着。其实他不太喜欢那样的手，总觉得有点吓人。还是自己这种平平整整，干干净净的手看起来舒服，齐雁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从桌面上拿了下来，搭在自己大腿上。
　　"小雁是在二中上学呢吧？"祁默注意到了小孩的眼神，笑着问道。
　　齐雁突然被点名，脑子卡壳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
　　"反正我以后也就在这边住，往二中那边过也挺顺路的，以后要有什么不方便接送的，我也可以顺路带一下。"祁默话是对齐爸齐妈说的，却是看着齐雁笑了笑。
　　"欸，那也行，我们两个工作也忙，有时候真会赶不上。"齐妈妈也笑了。
　　齐雁没能说什么，点了点头后有些不自在地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手。

　　"除了数学，"祁默跟在齐雁后面下楼梯，看着他的后脑勺说，"其他科的学习跟得上吧？"
　　"啊，还好吧。"被爸爸妈妈赶下来送客的齐雁尽量忽视掉自己面对不熟悉的人时的那种不自在，和祁默有问有答的。
　　怎么这么多话啊？讲题的时候不会被烦死吧。下到小区里的时候，齐雁故意走慢了两步，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么年轻呢，怎么和老爸差不多。齐雁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跟了上去。
　　祁默回头看了一眼在自己侧后方慢吞吞地走着的小孩，想起小时候带他去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小朋友在想什么呢？不是要送我到小区门口吗？怎么觉着我倒像那种强迫自己小孩跟着自己出门的家长了。"
　　齐雁哽了一下，只好走到他旁边。
　　祁默看着他满脸的抗拒，觉得有点好笑，一开始还以为师母是夸张了他现在的怕生程度，没想到是真的。
　　"叔叔有没有给你定什么目标？"祁默想了一下，问道。
　　"啊？目标啊？算是有吧。"齐雁抬头看了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人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就，希望我的成绩可以稳在年级前两百。"
　　"前两百啊？"祁默有些许意外，没想到自己的老师对小孩的要求反而不太高。
　　"嗯。"他的惊讶有些过于明显，齐雁不清楚是因为什么，抬头又看了他一眼。
　　"叔叔还是挺喜欢规划的一个人，"祁默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低头笑了一下，"当初就老是帮我定目标呢，有时候还挺烦的，哈哈，你可别告诉你爸爸啊。"
　　齐雁一直绷着的表情也缓和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着说"不会"。

　　"怎么样，回去还适应吗？"嘈杂的背景音跟着说话声一起从挂了免提的电话里涌出来。
　　祁默边收拾着自己桌面上的资料，边笑:"还行，不是我说，大瓶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正一个人在外边吃饭的刘平达压下筷子，嘿了一声:"你这人咋回事儿啊？兄弟关心你呢！"
　　"行行行，算我求求您，别扯这东北腔了。好好说话啊。"祁默笑得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了出来，"学校那边给了我两天时间整理资料，其他的没什么大问题。"
　　"那你住哪啊？酒店吗？"刘平达喝了一口汤。
　　"没有，先住着我爸妈的房子呢，过几天工作稳定了，我就自己去找房子了。"祁默把资料放进袋子里，把手提电脑拿了出来。
　　"噢，对哦，你爸妈一直在那住着。那叔叔阿姨不在家啊？还在加拿大呢？"刘平达冲服务员招了招手，示意她买单。
　　祁默嗯了一声，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准备睡觉时，祁默才注意到床头柜上还摆着一个袋子，他愣了一下，没想起来是什么，走过去扯开袋口看了，里面是一个小海豚玩偶。
　　啊，忘记拿过去给他了。
　　算了，下次再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