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语醉》河望

15、第 15 章

　　高三学生在学校的安排下，已经正式开始上课五天了。
　　其实祁默作为高三的班主任，即使学校无安排，默认中也是要每天晚自习都要在办公室的。班主任的任务多，高三班主任的责任就更加繁重。在这个大部分人眼里的转折点期间，很多学生都会下意识地紧张焦虑，高三班主任不仅要维护班级里的学习氛围，更要时不时地充当学生的发泄桶。
　　祁默独自坐在灯光明亮的办公室里，因为长时间的看电脑而导致太阳穴有点发痛，他喝了口水，起身站在窗边。
　　虽然天气仍然闷热，但是祁默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并不喜欢开空调，总觉得闷得喘不上气。
　　温凉的晚风吹动他的发丝。
　　这个办公室的窗户斜对着学校的大门口，高一高二还未回校，又是晚自习时间，校道旁边的路灯并没有全部打开，高三教学楼旁边的几栋建筑物也隐在黑暗中，只有校门口的石墙上的学校名字亮着灯，醒目又突兀。
　　现在是星期五的晚上，明天中午，高三学生们会迎来开学以来的第一个周末，只有半天时间的周末。
　　他的电脑下面压着一张留宿请假回家的名单，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前天晚上因为紧张过度而来找他聊天的女生的名字不在上面，但是那女生明明说会听取他的建议这半天假回家调整一下心态，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变卦，只是祁默觉得这大概不是个什么好开头。
　　明明才开学几天而已，都这么紧张了，接下来怎么办。
　　祁默叹了口气，没有什么主动去找女生谈话的打算，或许对女生来说，留校继续自习她会心安一点吧。
　　反扣在办公桌上面的手机响了两声，祁默把窗关小了些，坐回位置看手机。
　　是齐雁发过来的消息。
　　祁默笑了笑，没想到他现在和人熟悉起来，相处不再紧张之后竟然还有点古灵精怪的。
　　小朋友发了几张他今天在动物园里拍的照片，最后几张是海豚。
　　-哥哥，小海豚游过来了哦！你在家吗？
　　祁默眼里有些惊喜，笑着学他的语气回消息。
　　-不在哦！哥哥还在惨兮兮地上着班
　　齐雁的消息也很快回了过来，也不介意祁默学他的语气，反而继续说道。
　　-好可惜哦！那小海豚游回家啦！
　　祁默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回复了一句好之后，齐雁估计去洗澡之类的了，也没有再回复他。
　　这几句短短的对话倒是舒缓了一下祁默工作的疲惫感，他仰着头给自己滴了眼药水，继续整理着班级安排的文档。
　　几分钟之后，第一节晚修的下课铃敲响了，沉寂的走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有学生进了办公室，有些怯地走到祁默旁边问他可不可以用办公室的电话，见祁默点点头，学生便忙不迭地拿起了话筒。
　　课间短短的几分钟就有好几个人打电话，虽然都有克制自己的声音，但是毕竟就在祁默旁边，祁默也听到他们都是和家里人说明天中午放学的事情的。
　　祁默看了看时间，在准备敲上课铃之前，起身到自己班旁边的走廊上靠站着。
　　祁默毕竟比较年轻，说话方式也比较有趣，班上的学生都挺喜欢和他说话，见到他也不太紧张，都笑着喊他默哥。
　　祁默也笑:“快点回班上啊，准备上课了，别被我抓到，抓到就完蛋了你们。”
　　几个男生笑着往教室里面跑，其中一个进教室的时候还拍了一下教室的那扇木门，顺便嚷了一句:“诶诶诶，闭嘴了啊，默哥在外面呢啊！”
　　祁默忍不住，笑着冲他喊了一句:“干什么呢你，这架势，要打架吗？”
　　教室里瞬间哄堂大笑，上课铃也响了起来，教室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祁默见大部分人都开始看书写题后，便从前门走了进去，尽量放轻脚步，绕着组与组之间的小走廊之字形走了一圈，把从刚才课间就开始睡觉还没有醒过来的学生叫醒，把无意间被撞到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把教室里的空调调高了一度，免得有些体质差的学生受不住冷。
　　走出教室帮他们关上后门的时候，祁默看到有两个同桌的男生在小心地递纸条，忍不住笑了一下，想起来这次回来和齐雁第一次见面时，从他试卷里掉出来的那张小纸条。
　　他回到办公室里，检查了一下刚才编辑的文档，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就保存了，继续做着上课要用到的PPT。
　　工作了半小时之后，祁默揉了揉眼睛，喝了口水，看着毫无动静了的手机，忍不住想要逗一下齐雁，他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
　　-咕噜咕噜？
　　齐雁过了几分钟才回复了他。
　　-哥哥怎么了？
　　祁默笑了一声，打字。
　　-我来到小海豚的家了，小海豚在不在家？
　　齐雁回复了一个脑袋冒汗的表情包给他。
　　-小海豚早就回到家啦
　　-哥哥你下班了吗？
　　祁默挑了一下眉。
　　-还没有呢，你们几点才能下晚修都不记得了？
　　-我是跟着高三学生一起在这上晚修呢
　　齐雁又回复了他一个小狗荡秋千的表情包。
　　-老师也好辛苦
　　-但是我要准备休息啦，我今天走了一天，好累
　　祁默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复了一句晚安，等到了回复之后，又重新开始看电脑。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地敲了敲，祁默抬头，看到前天来找他聊天的女生这时正怯生生地站在办公室门口。
　　祁默站了起来朝她挥挥手，示意她进来。即使有过一次聊天的经历，女生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祁默的办公桌旁边，祁默走到另一边，给女生提了一张椅子过来。
　　女生坐了下来，低着头，没有说话。
　　祁默笑着叹了口气:“怎么了？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师帮吗？”
　　女生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微微发抖:“老师，对不起，我这个周末没有请假回家。”
　　祁默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刚要开口说话，女生便抢着继续说话了。
　　“我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这样过于紧绷的状态不是很好，但是这时候回家的话，我怕我控制不好，一下子放松了，会更麻烦，所以我就没有请假。”
　　女生抬头看着他，有些生硬地笑了一下。
　　祁默心里的无奈又加重了几分，现在的一部分小孩总是被社会环境逼迫着过早地去想太多，自己给自己累加了太多压力。
　　女生这样有些无厘头的道歉和纠结让祁默觉得有些头大。
　　女生回去继续上晚修之后，祁默找出放在抽屉里的一份名单，在女生的名字面前着重标了一个三角形。

　　十点整，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敲响。
　　祁默浏览了一次PPT之后，保存，关电脑。
　　他在本班的教室外面站着，教室里的空调已经关掉了，门窗都被打开了，残余的冷气往外冒着，男生女生们都很热情地和他说再见，他也笑，提醒他们要早点洗漱好休息。
　　学期才刚开始，班上已经有零零星星的差不多十个人留下来继续学习了。他去教室旁边的饮水机那打了水，喝了一口，从窗户探了头进去，里面的学生注意到他小声地哄笑起来。
　　“这么勤快，在赶作业吗？明天下午回家就不用做了，能好好玩是吗？”祁默笑着说。
　　“明天早上还有三科的课要上呢，作业怎么可能做得完啊，默哥。”后排的一个男生卷着书，像是在背书，这会儿笑着和他打趣。
　　“反正也做不完了，还不如快点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谁上我的课睡觉就完了啊，特别是你们，听到没有！到时候就别怪你默哥没提醒你们。”祁默故作严肃地说。
　　几个女生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比较大胆的笑着说:“默哥，怎么完啊？要多塞一张试卷给我们带回家吗？”
　　祁默挑了一下眉，笑了:“这个提议不错，我现在就可以奖一张试卷给你。”
　　“那还是别了别了，默哥，饶了我们吧！”
　　又是一阵哄笑。
　　祁默笑着叹了口气:“行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啊，别累坏了身体，我先回去了。”
　　男女生们懒懒散散地和他说着再见，也还是没人起身收拾东西。
　　下楼梯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的学生都一一和他打了招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直亮着。
　　祁默走到车旁边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坐上了车，把车空调打开了才从兜里拿出手机看消息。
　　祁默眼里含了笑，是齐雁。
　　-哥哥，你下班了吧现在？
　　祁默忍不住用舌头顶了一下牙背，笑着打字。
　　-嗯，下晚修了
　　-你准备休息准备了一个小时啊？
　　齐雁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回复了一个穿了连帽衫小狗被人拉紧帽子的带子自闭的表情包。
　　-虽然很累，但是太早了
　　-睡不着
　　祁默笑了一声。
　　-现在不太早了吧
　　-小朋友快点睡觉
　　-晚安
　　齐雁也很快回复了一句晚安。
　　祁默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启动车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