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语醉》河望

12、第 12 章

　　虽然齐雁在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就已经猜到爸爸妈妈不能回家吃饭的可能性很大了，但真的面对这个事实的时候还是有点难过。
　　“小雁，想在家吃还是出去外面吃？”祁默挂了电话之后问齐雁。
　　齐雁低头拽了拽胸口前的小海豚，又回到了一开始兴致不太高的样子:“我不想吃饭，哥哥我们可以在家煮面吃吗？”
　　祁默的笑容僵了一下，趁着齐雁还没有抬头，连忙用手虚握成拳挡在嘴巴前，轻咳了一声:“煮面啊？你家里还有吗？”
　　齐雁抬头看他，想了想:“嗯……好像还有吧？”
　　“啊……你收拾一下桌面，我去看一下你们冰箱里有什么。”祁默说完就出了房间。
　　拜托了，千万别有面条，不然这个面子可就要丢大了。祁默站在冰箱面前，深呼吸了一下，打开了冰箱门。
　　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祁默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粗口，刚好出来的齐雁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也没听清楚，便走过去问了句:“怎么了。”
　　齐雁这一过来也就看到了冰箱里的面条，拽了拽祁默的衣尾:“哥哥，我们今晚吃面可以吗？”
　　祁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笑了笑:“可以，喜欢吃鸡蛋面还是清汤面？或者加点肉？”
　　齐雁想了想，说:“不喜欢吃清汤面。”
　　祁默点点头，笑着摸了摸齐雁的脑袋:“是要鸡蛋和肉都加是吧？”
　　齐雁傻笑了两声就跑开了。
　　这锅面在祁默把厨房门关上，试了无数次味道之后终于被端了出来，也幸好齐雁不怎么喜欢凑热闹，没有去看祁默煮东西，不然祁默还真的会手忙脚乱。
　　太丢脸了，连调个味道都不会。
　　祁默盛了两碗面之后，拿着筷子看着齐雁吃了一口，便马上问他:“小雁，还可以吗？”
　　齐雁低着头把面都咽了下去之后，抬头看他:“好吃的。”
　　祁默咬了一下筷子:“那就好。”
　　齐雁继续低头吃面，忍不住晃了一下双脚。
　　有祁默哥哥这样的哥哥真的太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齐雁就被陈然的电话吵醒了。
　　昨天晚上睡觉前妈妈就回了家，但是爸爸是十二点多才回到家的，而且明显是出去应酬喝酒了，动静有些大，齐雁被吵醒之后也有点睡不着了，直到将近两点，齐雁才重新睡着了。
　　小朋友睡不好，起床气就会冒头。
　　齐雁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了按免提，揉了揉眼睛，没好气地开口:“一大早的干嘛？”
　　陈然也不介意，笑了一声:“大雁儿生日快乐啊。”
　　听到人是专门为了说这句话的，齐雁也没好意思再凶下去，起身喝了口水:“谢谢你。”
　　“嗯嗯，快点来给我开门。”陈然笑意更显。
　　齐雁愣住了，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连忙走去开门:“我靠，不是说下午再去爬山吗？你怎么这会儿就跑过来了啊？”
　　“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嘛。”陈然进了屋，边换鞋边笑了声。
　　齐雁站在他旁边发了会愣，才往屋里走:“我还没洗漱呢，你等等。然后，然后我妈叫我和你一起去把我爸订的蛋糕给拿回来。”
　　陈然把背着的书包放在齐雁书桌上，看了他一眼:“去拿蛋糕啊？”
　　齐雁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陈然看着他进了卫生间，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水晶小雕塑，四处看了看，把这个水晶雕塑摆在了床头柜上。
　　齐雁从卫生间里出来时，陈然正窝在懒人椅上玩手机，紧接着陈然就听到齐雁很惊喜地“欸”了一声。
　　陈然把脸从手机后面移了出来，笑着逗他:“喜欢吧？快点夸我，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呢，可费力气了。”
　　齐雁蹲在床头柜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托起那个雕塑，一只海豚从海里跃起亲昵地蹭着坐在桥边的男孩，男孩眯着眼睛笑，很是开心。
　　“陈然你太厉害了。”齐雁真心实意地说道，“我每年的生日礼物你都是亲手做的，你怎么会这么多啊？”
　　陈然笑着说:“那当然了，我不厉害谁厉害啊？”
　　两个小孩子打闹着去蛋糕店里把蛋糕拿了回来放进冰箱里之后，简单地吃了午饭，两点多便出发去爬山了。
　　他们出发时，天有些阴沉沉的，齐雁有点担心:“会不会下雨啊？”
　　陈然看了看手机里的天气预报，又看了看天色，咬咬牙:“应该不会，总要相信一下科技的。”
　　乌云压在头顶上，爬山时反倒不会太热，进了树林里之后，更是清凉。
　　两个人习惯性地在半山腰处停了下来，往地上一坐就开始休息。
　　齐雁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发现祁默先前发了几条微信过来。
　　-你今天和你朋友去爬山要注意安全
　　-去爬山了吗？
　　-小朋友要注意防晒啊
　　齐雁这才注意到乌云早就散了，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地上撒下亮亮的斑点。
　　陈然今天没怎么说话，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
　　齐雁回复了祁默之后，便跟着早已经收拾好东西站着等他的陈然继续往上面走去。
　　那只鹰在他们快要来到山顶时就飞过来等着了。
　　陈然看到鹰还挺高兴的，书包也没来得及放下就走了过去，蹲下来小心地给鹰顺着羽毛。
　　鹰的眼神里总带了些天生的防备，很是锐利，但是在两个孩子面前，那双映着蓝色的眼睛却有着别样的可爱。
　　陈然第一次直接在鹰的旁边坐了下来，齐雁看了看他，还是没说什么，也在陈然旁边坐了下来。
　　齐雁看陈然轻轻地把手搭在鹰身上，转头看向前方，那一座山依旧挡住了前方的所有视线，然后他躺了下来，看着天空上薄如纱的云，看着它往远处飘。
　　齐雁点开手机看了看消息，祁默给他发了句生日祝福，妈妈说今晚不用加班，可以回家陪他吃蛋糕。
　　他都一一回复了，然后把手机放回书包里，闭着眼躺着。
　　“雁雁。”沉默了好久，山上的凉风抚得齐雁快要睡着时，他突然听见陈然叫了他一声，陈然很少会这样叫他。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天空，“嗯”了一声。
　　“雁雁，你想过以后要去做什么吗？”陈然问他。
　　齐雁愣了一下，他以后要去干什么呢？他好像很少去想这样的问题。
　　从小到大，他的课内课外都是被父母安排好了的。在学校里，他要时刻保持着自己的分数往父母给定的目标上面靠，而且目标还越来越高。在放假的时间里，他被安排着去上兴趣班，认生也必须去，毕竟认生又不是自闭。
　　课外书爸妈也不怎么让看，四大名著倒是原著电视剧都看了好多遍。压岁钱也都放在妈妈那里，平时并不会给什么零花钱，实在对某些书感兴趣了，也只能上网找来看。
　　要去做什么？其实就是在问自己对什么更感兴趣吧。但是自己对什么更感兴趣呢？自己填在资料表上面的兴趣爱好其实并不是兴趣爱好，那只是特长而已。
　　他只是会打羽毛球，会画画，而并不喜欢。
　　如果非要找出一样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也就是看书吧。
　　齐雁的思绪一下子飘了很远，陈然也没有说话催他回答。
　　齐雁突然想到了前段时间的选科。
　　“我……我可能没有什么长远的想法，我现在能想到的是，大学读心理专业。”齐雁舔了一下唇，搓了搓手边的小草。
　　陈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齐雁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怎么说，我觉得我这样没办法放开自己去和别人交流，防备心强，只把自己锁在一个小范围里，不太……不太好。我不喜欢自己这样。”
　　“想做什么，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挺难的，我想要努力大学能选心理学，不是我很喜欢很想要去接触心理学，而是，而是我觉得我需要解决我身上的问题。”
　　“或许，在帮助自己解决问题之后，也可以帮助其他和我一样的人，毕竟，我是这样，所以我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这样有多难受。”
　　“以后，去想以后，我觉得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也还没有勇气去想这个问题。”
　　齐雁转过头，看着陈然笑了笑。
　　“以后，我们会去到哪里呢？我觉得对于我来说，你也知道的，就我所处的家庭，我觉得不是我非要去就能去的。”
　　“我现在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况且，如果真的有这样想做的事情，也要建立在经济独立的基础上才实际。”
　　陈然低头，抿了抿唇。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陈然才开口:“我不想去军校。”
　　齐雁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不要被安排。”陈然随手扯了一叶挺长的草，叼在嘴里，“我也不会被他们安排的。”
　　傍晚五时多，太阳的光芒不再刺眼，云彩逐渐开始染上一层红。
　　“雁雁，生日快乐。”陈然的声音伴着微风吹进耳朵。
　　“一切都会好的。”
　　齐雁看着陈然，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