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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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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本该洋溢着人生伊始的五彩光芒、却只剩黑白和血红的夏季,从一开始躺在医疗翼毫无求生之志,到收拾行囊头也不回地跨过北海,这中间用了多少的努力,或许连莱斯利自己都说不清楚。邓布利多曾来看她,告诉她爱德华一直在帮助凤凰社在海外联络支援力量,但是他也并不能说清楚伏地魔到底想从爱德华那里得到什么、而他又在用生命守护什么。她看着校长惋惜的神情,心中竟痛到没有什么波澜。
在毕业舞会的晚上,莱斯利拖着未痊的病体悄悄离开了霍格沃茨。她不敢回到承载了所有逝去温暖的家,于是隐姓埋名,用了所有的防御和隐蔽咒语,将自己关在猪头酒吧的客房中,毫无知觉地度过了秋天。直到万圣节后的早晨,憔悴的她在朦胧间,听到一墙之隔外,魔法村落中的居民全部涌上街头,大声高喊,“那个不能说名字的人被打败了!”“黑魔头消失了!”“救世主万岁!哈利·波特万岁!”……她才在麻木中意识到,从父母离世到黑魔王的失败,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他们距曙光仅半步之遥,却错过了她一起拥抱明天的希望。
直到这时,她的眼泪才如开闸一般淌了下来。在这胜利的节日里,她哭得与全世界格格不入,哭得仿佛人间不如地狱。
第二天,找她快找疯了的查尔斯,带着她的一封信匆忙赶到的她的门前。莱斯利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将自己收拾好,仿若平常地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了,请他帮忙准备一些必需品。
查尔斯的句子几乎破碎。“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邀请你,你就不会……杨先生就不会……”他嗫嚅着,想要拥抱瘦得脱相的她。
她没有回答是否是他的错。她的脸上甚至带着微笑,可是浑身散发的那种荒凉的气息让他却步。
不论是他的错,还是她的错,无论怎样追责,事实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她并不关心了。
查尔斯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再陪在她身边了。她在这些年来,对他而言比金星更加璀璨,但是转瞬之间,他们的轨道还来不及重合,就相隔了整个宇宙。
1985年。
霍格莫德的周末开始慢慢冷清下来,城堡中的孩子们开始准备一年一度的期末复习了。莱斯利收回了眺望霍格沃茨的目光,重新跪在后店的小床上,在世界地图上点点画画。那上面的圆圈全都是自己去过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几乎连太平洋和大西洋底都占了一半。
在环游世界五年后,怀着落叶归根的心情,她回到了苏格兰的土地上,落脚在她心中最像家的地方——鉴于她的家早已经湮灭了——准备开一家小小的展览店铺。如今一切都已收拾停当,就差给店铺挂牌了。
她还记得初见霍格沃茨时那一股与她心跳共鸣的力量,在世界任何角落,她都没有再次感受过它。
父亲和母亲给自己留下了相当可观的财富——除了金加隆,还有她见过或没有见过的无数异国友人。每到一处,她都能轻易找到热情的长辈,带她走过爱德华曾经踏足的地方,触摸他触摸过的奇珍异宝。不论是南中国海的鱼龙,格陵兰腹地的羊胡子草,还是亚马逊雨林中的袖珍花貘,对她来说都是父亲生命的延续——自己正在承载着他的精神,延伸着他的视野,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五年的旅程,足以让一个因沉思而显得书卷气十足的女孩变成一个干练、生存能力极强的年轻女人。她的短发被发箍束起,有些宽厚的脸膛如今变得结实而瘦削。她有一双棕色的眼睛,瞳孔在太阳底下可以看到一闪而逝的金边,散发着坚韧而温和的气息。
门口的风铃叮咚作响,代来客欢快地呼唤着店主。
贝蒂举着魔杖,小心翼翼地漂浮着一块雅致的木牌,把它放在门边。她拎着一个小巧的无痕伸展提包,脸上破天荒地化了层淡淡的妆。莱斯利挑挑眉,刚露出一点儿戏谑的神情,贝蒂就涨红了脸叫了起来:“我没画那么浓的妆了!你不许看啦!”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反而逗得莱斯利笑出了声。
贝蒂和她在两年前的罗马尼亚偶遇。虽然莱斯利一直给贝蒂和查尔斯寄明信片,但是因为她自己行踪不定,总是没法及时得知两个好友的近况。贝蒂在布加勒斯特的国际蔬食魔法展览会上一眼认出了莱斯利,两人不顾周边尽是国际知名大师和友人,毫无形象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莱斯利这才知道,贝蒂后来和那时邀请她参加毕业舞会的史蒂夫·默里走到了一起,他们正在策划在罗马尼亚举行婚礼。贝蒂一直在试着联系莱斯利,她不想最好的朋友缺席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时刻。莱斯利激动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当即答应留下来陪贝蒂准备。平时从不化妆的贝蒂,在婚礼那天坚决不把这项重任假手于人,结果捯饬了一个下午,呈现出来的是一个有些浓过头了的妆容,在她那张可爱的圆脸蛋上极尽张扬和妩媚,而默里先生那一幅惊恐之余爱不释手的神情,倒和贝蒂成了绝配。总之,那天浓妆艳抹的贝蒂就成了莱斯利的调侃必备话题。
如今,成为了默里夫人的贝蒂已经在罗马尼亚安了家,在冬天来临的时候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取名威廉·默里。今天她回到霍格莫德,是为了帮忙莱斯利准备新店开张的。
贝蒂把无痕伸展包里热腾腾的午饭取出来晾在桌上。两个年轻女子一起走出门,用魔杖指挥着木牌挂到了门上。莱斯利抿起嘴,轻轻地用杖尖在木牌上烙下了一行字:
E&J.Yong’s.
爱德华&简·杨的小店。
贝蒂靠过来搂住了莱斯利,莱斯利回过头轻轻笑笑,两颗棕发的脑袋靠在了一起。
爱德华,简,你们的女儿在这些年间,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你们生命的延续应该是精彩的,要拥有爱德华通天达地的智慧,和简一往无前的勇气。
莱斯利看着微微丰腴的贝蒂——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带给自己温暖与阳光的朋友,正在享受无与伦比的天伦之乐。满世界跑的她从来也没有起过安定下来的念头,总觉得自己走得还不够远,飞得还不够高,硬生生将她和另一个人扯到一起去,只会让两人成为彼此的拖累。她全部对幸福的渴望就寄托在了贝蒂身上,而今,她觉得圆满。
那查尔斯呢?她甩甩头,神色莫名。年仅23岁的查尔斯已经成为了占星学会会长助理,在学界如同启明星一般冉冉升起。然而,她在这些年总是避免想起他,因为她总是不能忘记,五年前送别时,她拥抱了他,却蓦然发现他脑后长出几根对于17岁而言过于突兀的白发。一瞬间她意识到,这些白发,是为她而生的。
男孩骨子里是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他在上古巫颂中发掘星空的灵感,在半人马弓弦的弧度里寻找到宇宙的足迹,却为了自己,在短短几个月中跌落凡尘。她不忍让他担忧,却又学不会如何安慰,只能满怀愧疚地,一次次远远躲开。
她垂眸,搂住贝蒂的手用了两分力气。“miss”这个词的正面是思念,反面是错过。或许悲观的人会觉得,因为错过了最好的时候,所以思念是心酸的、疼痛的,但是莱斯利总记得父亲说过的话:正是因为人生充满了无数的阴差阳错,因此能够留在心底的思念才变得如此珍贵、美好。
在霍格莫德洒满了落日余晖的街上,为了天上人间,所有思念的人,莱斯利默默地送上了最虔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