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情》璃海

49、向前

　　“对不起，晓薇。”李荀喝下一口粥，看着贤惠的妻子心里难过。他真的想和她相携一生的，虽然没有爱情，但白头偕老爱情不是必备条件。可他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即使在他抵不住杨益的双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偏离了轨道。
　　“呜呜……”陆晓薇突然抑制不住地哭出来，急忙把手中的粥放到一旁才不至于把碗打翻。自从李荀的病情突然恶化陷入昏迷之后她的情绪就没有放松过。李荀醒来，之后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考验着他们的心脏的承受能力，如今又发生三个人一起自杀的事情，她被吓坏了，看着三个人一样苍白病态的脸，她感觉世界末日也就如此而已。她哭了又哭，可眼泪好像永远哭不完似的，怎么都止不住。那种无助，彷徨，是她这一生的永远都走不出的梦魇。好不容易李荀醒了，三个人都无大碍了，李荀这句抱歉让她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涌出来。
　　“对不起，晓薇。都是我的错。”李荀面对哭泣的妻子只感觉愧疚像是针扎一般一遍遍在他的胸口肆虐。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弥补自己的过错，对于妻子来说，这样一个不忠的丈夫根本就没有原谅的理由，她应该恨自己，应该诅咒自己，可她却还是这样善解人意地委屈着自己来安慰自己照顾自己，这让他更加怨恨着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不忠，恨自己的欺骗，恨尽自己的所有。为什么这样卑微的自己要这样伤害这样美好的女子！
　　“荀，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陆晓薇一边哭一边阻止李荀的话，“你的伤很严重，不能太过伤神。不管怎样，身体要紧。我没事，就是精神太紧绷了，看到你终于醒了才忍不住眼泪。”
　　“晓薇……”李荀还要说什么却被陆晓薇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什么都知道。”对于事情的前因后果陆晓薇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为了李荀的病症，她，穆风，张简之还有杨益四个人把李荀所有经过的事情统统整理了一遍，分析造成李荀这人格分裂的前因后果。所以，她对李荀的感情了解得很透彻，说不上感同身受，但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当然，她也终于知道在李荀的整个人生的旅途中自己不是主角。陆晓薇慢慢止住自己的眼泪，深呼吸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把自己早就反复思索过的话说给李荀听。“我爱你，荀，从大学里那时候开始，虽然只是懵懂的仰慕，可那是我的爱情的开始。”
　　“晓薇……”李荀貌似只能不停叫着陆晓薇的名字丧失了所有其它的语言，滚烫的泪水止不住流淌。他这一生，除了穆风，亏欠最多的就是眼前的女子。
　　“那时候的你，像是一朵洁白的莲花。或者花朵是用来赞美女孩子的，可用它来形容当时的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过分。你或许不知道，在女孩子中，你的人气还是很旺的，只是你冰冷的态度让人不敢靠近，于是有人就说你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不知不觉莲花男孩的称呼在女生中悄悄蔓延。”陆晓薇想起过往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扬了起来，“你总是很忧郁，关注你的女孩都能感觉到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有故事的人总是特别的，也是最容易吸引一些人目光的。我就不自觉地被你吸引。但我胆小，不敢靠近你，于是只是默默在心底期盼着。所以那天你突然对我说我们结婚吧我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即使我知道你不爱我，知道你突然的求婚是有着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我不想管那些，只想到这是老天对我的怜悯，是上苍给我的机会，我必须牢牢抓住，如果不能抓住，那么，我们这一生便注定擦肩而过，所以我决定赌，用我的一生做赌注，赢了，我们执手相伴一生，幸福美满，输了，也不必抱怨，因为这是一场豪赌，输赢都是不可避免的。知道吗？荀，这场赌注，我只是输了而已，我没有怨言。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晓薇，我爱你，只是……”李荀想坐起身，最后却痛得跌回床上。
　　“只是这爱不是爱情。”陆晓薇按住李荀的身体，不让他再动弹。“我知道。或者这场赌注我输得不是很彻底，但输了就是输了。其实我又何尝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这么多年的隐忍，不是嘴里说说那么简单。你不知道多少个夜里我躲在厕所哭泣，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痛苦，那种滋味，我这九年无时无刻不在品味。是，你是对我很好，可那种好带着太多的刻意，太多的愧疚，我又怎么体会不出来呢？”
　　“对不起……”李荀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自己的妻子躲在厕所哭泣，而他这个做丈夫的，这个应该是这世上与她最亲密的人却一无所知。九年啊！那应该是怎样的煎熬？他太自私了，永远只想着自己，只注意到自己的痛苦，却忽略了周围人的感受。
　　“这么多年，我对自己说得最多的一个字就是忍！”陆晓薇叹了口气说道，原本这个时候不应该和李荀说这些，太伤神，不利于伤势的恢复，可她也知道，如果不把事情说清楚，李荀又会钻进牛角尖，闷在心里的忧虑最是伤身，不如趁现在把话说清楚，李荀反而能安下心来养伤。“是的，忍。必须忍耐，只有忍耐，总有一天你总会看到我的好，爱上我的爱。如果是普通男人，我想可能那个人早就被我攻陷了，只是我漏算了你的特别。知道了你的过去，我才明白时间，温柔，隐忍，这些都无法撼动你的心。你的心早就已经被过去，被你的执着，被你的所谓的爱情塞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别的爱情的存在了。这一场赌博，我输得心服口服。你的心与他人是不同的，它怪异地残缺着，却又坚硬如磐石，不可撼动。”
　　“不，是我输了，输给了自己，输给自己的yu望。我真的想和你白头到老的。”李荀黯然说道，“我没有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知道。你从来都是真诚的，这一点从未改变，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一直隐忍下去。”陆晓薇无奈地笑，“有时候我会怨你，怨你的好，如果你能虚假一些，能敷衍一些，我反而更容易放手。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你的心里没有我，对我的感情更趋于亲情，可是我不甘心啊！不甘心！”陆晓薇的表情带着不甘，压低声音嘶吼，“我怎么可能甘心，这么多年的付出，这么多年的隐忍，我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每次遇到事情都要在脑海反复思索该如何面对你才能维持你心中完美妻子的形象，费尽心思赢取你的好感，满以为得到你的心只是时间问题，我怎么甘心就这么简单的连一点儿余地都没有的全盘皆输！”
　　“你把自己说得太不堪了，在我眼中，你是一个完美女人，真的。”李荀忍着疼痛伸出左手抓住陆晓薇紧握的双手，轻声安慰。人啊，有的时候总会找些不堪的词来讽刺自己，其实不过是些自暴自弃的发泄而已。他不认为陆晓薇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对于自己所爱的人，没有人不费尽心思把好的一面展现在那人面前的，她有什么错呢？
　　“我就是讨厌你这一点，”陆晓薇的表情平静下来，对李荀的话有些哭笑不得。“你总是这样，话不多，也不会哄人，但说出的话总是击打在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让人心动不已。”
　　“有吗？”李荀还真的第一次听人这样说他。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看上你？”陆晓薇扬扬眉。
　　李荀无语。说实话，他真的不懂女人，太善变了。
　　“其实你也不必太在意我。”陆晓薇又把话题拉回来，“你是太不了解女人了。你以为女人都脆弱得一摔就碎，承受不了一点儿的伤害吗？其实你错了，这个世界，如果说最坚强的是什么？那就是女人的心！女人那能承受所有伤害，所有委屈，所有痛苦，所有一切感情的心。在这些面前，男人根本就不够看。”
　　李荀呆呆地看着陆晓薇，没想到原来自己的妻子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权主义者啊。
　　“怎么？一脸呆样。”陆晓薇撇撇嘴，“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似的。”
　　“我很惊讶。”李荀讪讪说道。
　　“是啊，你啊，这么多年，到底了解我多少？”陆晓薇的语气带着抱怨。虽然是她自己刻意隐藏真实的自己，可这么多年，自己的丈夫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她又怎么能没有怨气呢？
　　“对不起……”
　　“别总是说对不起好不好，我耳朵都快长茧子了。”陆晓薇翻翻白眼道，这男人总是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一副可怜的小受模样，看着气就不打一处来，拜托，受伤害的是她好不好！不过说到底，他确实是一个小受，倒是真的。“唉，其实我发现，原来我没有想象中那样爱你。”
　　李荀不解地看着陆晓薇。
　　“我以为我很爱你。”陆晓薇的眼睛看向窗外，眼神伸出很远，“我为你不顾家里的阻拦，不顾生活的艰难，不顾你负债累累，也要与你一起结婚生子，一起艰难生存，我以为我已经足够爱你。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你的心仍然无动于衷，即使你对我再好也是一样，不爱就是不爱，没有爱情来填补我的心的另一半，我的爱情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之所以放不开更多的原因反而是不甘，不甘自己的失败罢了。”
　　李荀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有悠悠地叹出一口气。
　　“我没有想象中爱你。知道了穆风十几年的付出，那种从未动摇的坚持，我才明白，原来我不是最爱你的那一个。而我的爱情，已经随着你的冷淡而逐渐降温，我放不开的是我那自以为是的自尊。”陆晓薇没有理会李荀的叹息，接着往下说，“我不甘心自己的付出没有回报，所以才会在你说出离婚的时候情绪失控。明白吗荀？我所受到的伤害没有你想象中那样严重。而作为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被这么点儿的伤痛给打倒呢？你不必为我考虑太多，我很坚强，我有我自己的处事能力，有自己的思维方式，我能照顾自己，调整自己。我会继续减淡我对你的爱，慢慢地，它会变成亲人的牵绊，而你，会成为我永远不变的亲人。”
　　“晓薇！”李荀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谢谢你！”
　　“不要说谢谢，你知道的。”陆晓薇微笑，“皓皓那里不用担心，我们只要像以前那样对他就可以。现在的社会，孩子成长很快，只要我们能一心对他好，我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也没有那么重要。我想，他会理解我们的。”
　　“好。”
　　“你好好休息，说了这么久，该累了吧。”陆晓薇为李荀整理一下被子，在李荀额头轻轻吻过，看他闭上眼睛才转身离开。
　　李荀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慢慢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那一小片蔚蓝的天空，默默无语。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即可，不必说出口。
　　而陆晓薇在伸手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滚落，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哽咽半晌擦干眼泪才缓缓离开。这一段人生已经告一段落，下一步，还要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