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情》璃海

50、避

　　这几天听陆晓薇说杨益和穆风都已经苏醒且渐渐好转。李荀没有去看他们，两人虽闹腾着要来看李荀李荀也没有同意，即使他们站在门外哀求李荀也没有让他们进门。尤其是穆风，隔着一道墙李荀都能听到穆风不甘的嘶吼。李荀轻声叹息，现在的他还没有办法与他们相见，他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们真诚的面容。他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一个想要杀死他们的人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们？这么多年的相处，李荀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与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如此遥远，遥不可及。
　　李皓每天都来，有时候是陆晓薇带着过来，有时候是陆晓薇父母带过来。两位老人很自然的没有提及这次的事件，只是简单提及一些街坊邻里的趣谈。他们都是很明智的老人，很多事也都有所察觉，但都没有选择胡搅蛮缠，宽容的包容着，这让李荀很是感激。李荀想，就是这样的父母才能教育出陆晓薇这样美好的女子吧。
　　李皓则是埋怨李荀的身体，说他太缺乏运动才身体不好，总是住院，应该向他学习，每天准时做广播体操，身体健壮就不会生病了。李荀笑着答应着，看着孩子天真活泼的模样，他的心却在隐隐抽痛着。这注定要破碎的家庭，将要带给孩子的是什么，他甚至都不敢去想。就因为他自己就是在一个残缺的家庭长大，知道一个完整健康的家庭的重要性，所以他一直努力能给予孩子一个美满的家庭，只是最后力不从心罢了。还好，陆晓薇给予了孩子很多的母爱，不同于他的母亲，他想，李皓和他终究是不同的。
　　张简之来过两次，都没有说太多，只是叮嘱他好好休养，身体是本钱，马虎不得。李荀也知道还有很多问题在等着自己，但着急也于事无补，所以也是沉默着。
　　“你真的不见他们吗？”张简之带了一些水果来探病。来李荀病房之前先去了杨益和穆风的房间，看来是两人拜托了他做中间人。
　　“不见。”李荀的语气很坚定，没有犹豫。这个时候还是冷静些比较好，见面只会让彼此的情绪失控，弊大于利。
　　“也好。”张简之很支持李荀的决定，三个病人见面情绪一激动再动手动脚导致伤口裂开什么的更不好。“只是你应该对他们说些什么吧？总是让他们提着心怎么安心养病？”
　　“说些什么？”李荀喃喃重复道，随即摇头失笑，“说些什么呢？需要说些什么？我连自己到底想怎样都搞不清楚又能和他们说些什么呢？”
　　“那好吧，我来安抚他们。”张简之也对这三人复杂的关系搞得头痛，但没有办法，现在只有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才能勉强维持三人的平衡，除了他，没有别的选择。叹息一声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张医生。”李荀想问却又顿住，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怎么？”张简之顿住脚步回头望向李荀。
　　“他，就是那个人，是不是还在我的身体里？”李荀的话说出口才长长出了口气，屏住呼吸等待张简之的回答。
　　“我想，他应该不在了。”张简之沉吟片刻说道。
　　“真的？”李荀惊喜问道。他一直在害怕着，害怕那个可怕的人格还潜伏在自己身体某处，等待某刻突然冲出，肆意妄为。他害怕他再次不受控制地伤害他人，害怕自己变成一只失去自我的怪兽，再也没有了自己。他不怕死亡，但这种生存方式比死亡要可怕太多，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我想是的。”张简之再次回到李荀病床前坐下，“他应该是死去了，死在那个你们三人自杀的那一天。”
　　“为什么？”
　　“那是一个偏执到近乎疯狂的人格，他要的就是杀死所有你所爱的人。”张简之分析道，“原本这样的人格是很难控制的，相对的也是很难出现的，于是一旦出现，就无法控制。而那一天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认为自己杀死了杨益和穆风，又把匕首插入了你的身体，他的所有执念都已获得释放，而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吗？”李荀还是难免忐忑。张简之的话太过理想化，他又怎能安下心来？
　　“放心吧，没事的，他已经不在了。”张简之拍拍李荀的手安慰道，“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我已经确定你很正常，再正常不过了。”
　　“好。”李荀这才安心下来，张简之总有一种镇定人心的能力。
　　“那，那个薛斌呢？”张简之很在意薛斌的出现。
　　“她？她走了。”每次想起薛斌李荀的心总是难免疼痛，那唯一一个懂得自己的人啊，已经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永远。
　　“明白了。”看来是三个人格，另外两个人格都已经死去，如今的主人格主导了身体，李荀的精神如今是真正的健康了。是的，张简之最后还是把薛斌划入了李荀的人格当中，他真的无法把那些鬼神层面的理论纳入自己的世界。“好好休息。”所有的话已经说完，张简之这才真正离开。
　　穆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李荀的情况，挣扎着无力的身体就要去看李荀。穆雨不耐烦地拦住穆风，搞不清楚他们这都是闹得哪一出，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他们是女人吗？
　　“你现在根本不能动，李荀那边又没事，他比你醒得还早呢。你好了再去看也不迟。”穆雨压下心头的不耐烦说道，“爸妈和大姐都来过了，刚刚回去，姐夫一会儿过来，你们可把他折腾惨了。”
　　“怎么回事？”穆风挣扎半天发现自己真的无法行动才安定下来，不明白穆雨话里的意思。
　　“是他发现你们三个倒在血泊中打电话给医院的，可想而知他受到的惊吓了。”穆雨真的是感觉自己对这个哥哥很无力，有时候他总是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为什么全家人只有这个哥哥和所有人格格不入？他忍不住问道，“我说你们是怎么回事？三个大男人一起殉情？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你们是不是中毒太深了？”
　　“我渴了。”穆风根本懒得搭理穆雨，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对这个弟弟，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护士。”穆雨也没强求，至于喝水这种小事，根本用不着他自己动手。
　　“就算我求你了行吗？”穆雨真的被穆风折磨得不轻，这些日子一件事跟着一件事的，就没个消停。“您别再惹事了行吗？”
　　“小雨就别怪小风了。”张简之来了，面容带着一丝憔悴，那满地鲜血的场景真的对他的刺激很大，想恢复过来也要经过一段时间的。
　　“你来了，那我就走了。”穆雨也就是象征性地过来看看，他很忙的。
　　“嗯，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张简之坐到穆风床边的座椅上，对穆雨点点头。穆雨看也没看穆风一眼就离开了。
　　“简之。”穆风看穆雨离开才开口询问，关于李荀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荀那里……”
　　“放心，李荀没事的。”张简之知道穆风担心的是什么，“李荀醒了，是李荀。”
　　“那就好。”穆风这才安下心来。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如果，如果就这样被那个男人蛊惑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那真正的李荀知道了该如何悔恨！
　　“你什么都不要想，现在的状况已经是最好的了，谁都没有什么大的损伤，好好养病，等身体好了再说其他。”张简之劝道。
　　“嗯。”精神松懈下来穆风才感觉到身体的疲惫，慢慢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穆风感觉清晰了很多，他想起李荀，不知道李荀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又在钻牛角尖。突然，他想起了还有手机这个东西，即使就在隔壁，见不到面不影响打电话啊，于是让护士拿来自己的手机。家里给他请了一个特护，之后除了大姐和张简之就再也没人过来看他了，他也并不在意就是了。忍着痛拨了李荀的号码过去，却好久无人接听。他反复地打过去，终于有人接了，却是陆晓薇。
　　“晓薇，荀呢？”
　　“荀……”陆晓薇很为难的样子，“荀说现在不想见你。”
　　“什么意思？”穆风皱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说现在不适合见面，想冷静一下。”陆晓薇说道，“其实，荀想得也对，你们都好好冷静一下比较好。再说，荀，现在不好让他情绪波动太大。”
　　“好吧。”穆风黯然回答，挂了电话。他有些想当然了，以为经历这些李荀就会想开，却没站在李荀的位置考虑。李荀就是这样一个人，龟缩在自己坚硬的外壳里，触角小心翼翼地在外面试探，尽力避免伤害他人也害怕被他人伤害。这样的他又怎么可能接受这惊世骇俗的现实呢？
　　穆风在床上反复思索，还是没有答案，只能胡思乱想。熬了两天终于可以勉强下床走动了他还是忍不住跑去李荀病房。他需要跟李荀谈谈，有些话真的要当面说清。
　　敲过门之后打开门的是陆晓薇，可陆晓薇并没有放他进去，一句荀不想见你就把穆风死死堵在了门口。穆风被折磨得快受不了了，直接在门口喊李荀的名字，却没人回应。他也可以硬闯，但他知道那样做没有意义，反而更会增加李荀的反感，于是只能在门外干跺脚。
　　“荀也不见你？”
　　穆风回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身后的杨益。
　　“你已经来过了？”穆风问。
　　“嗯，可也没见到荀。”杨益也是一脸挫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