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情》璃海

48、救

　　李荀感觉自己好像处在一片混沌当中，身体一直晃晃荡荡，好像漂浮了很久很久。那种感觉很虚无，是一种似有似无的观感，或者说那算不上是感觉吧，空洞得让人心底漂浮，那种无根的恐惧，可以逼得人发狂，却又没有崩溃，于是只能一直在崩溃边缘徘徊。杨益，穆风，薛斌，母亲，还有晓薇，皓皓，谁？谁可以来拯救他？拯救他离开这混乱的世界。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都不能发出一丝的声响，于是只有蜷缩起身体，独自用力。这样的状态究竟已经有多久了？好像已经有一个世纪般的漫长。又要延续到什么时候？他没有答案，也没有人来告诉他究竟该如何去做，最后，他只能任由自己无根漂浮，放任自流。
　　突然，一道光射入，映照在他的身上，他抬头眯着眼睛看过去，只看到一片迷茫。
　　“荀，荀……”
　　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是薛斌。
　　“薛斌。”他发现自己终于能够发出声音。
　　“荀！”薛斌的声音带着惊喜，“你终于回应我了。”
　　“怎么回事？”李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脑还是处于混沌的状态。然后，他听到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一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右臂，他呆呆地任由那双手拉着自己行走，路过一片深沉的黑暗，李荀发现自己再次来到了最初与薛斌相遇的地方，学校的小树林里。
　　“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薛斌紧紧抱住李荀，开心地跳了起来。
　　“对不起，薛斌！”李荀这才想起之前的一切。明明说好只是休息几天，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失去了方向，陷入混沌中无法自拔，也早就没有了时间的概念。虽然说是休息，可为什么他还是感觉那样疲累呢？“我睡了多久？”
　　“大概三周的时间吧。”薛斌松开抱着李荀的手叹了口气，“还好你醒了，不然外面真的没办法收拾了。”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李荀困惑。不是让薛斌给大家带了口信了吗？怎么还会发生什么混乱？
　　“发生了很多事。”薛斌苦笑，“对不起，原本我应该好好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却没想到最后事情会变成那样。”
　　“出了什么事？很严重吗？”李荀担心起来，未知的变数才是最可怕的。
　　“已经来不及跟你一一诉说了。我把我所有看到的，听到的都放入你的脑海深处，你出去之后便会记起的。”薛斌用手轻轻抚摸李荀的脸颊，“还有，我该走了。”
　　“薛斌。”李荀抓住薛斌的手，很舍不得就这样放她离开。“我们明明才刚刚见面。”
　　“虽然我已离开人世，但你是我唯一的牵挂。”薛斌低声说道，“我放不下你，如果知道是这种结果，我想我不会选择自杀这条路。只是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我只能以我自己的方式来弥补。可如果我一直存在，对你对我都是一种煎熬。我希望你幸福，真的。”
　　“我知道。”李荀哽咽着，他的脆弱只有薛斌懂得，“可我希望你在，我那么那么想你。薛斌你知道吗？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薛斌忍住泪，推了李荀一把，“走吧，如果爱我就放手吧，放开过去的那些牵绊，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很好，真的很好。你不必再自责，我的选择只是因为自己，不包含其它。”
　　“我明白。”李荀认真地看着薛斌，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半晌才伸手抱住薛斌的头轻轻吻上额头，“你要好好的。”
　　“快走吧，不要再耽搁了。你只要答应我，一定要幸福！”薛斌慢慢松开李荀的手，“我一直在你的身边，不会改变，即使我已远去。”
　　“薛斌。”李荀看着渐行渐远的薛斌喃喃唤着她的名字，终于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而他的身体沉重不堪，腹部火辣辣的痛。他什么时候受伤了？稍微动一动身体就引起一阵的痛楚，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荀，你醒了！”陆晓薇的声音充满惊喜。她因为实在抵不住睡意而趴在李荀床边打盹儿，李荀发出的声音虽然轻微却第一时间把她唤醒。她手忙脚乱地跑出去喊医生。
　　“晓薇。”李荀想唤住陆晓薇让她不要那么慌乱，最后发现没有用处就直接闭上了嘴巴，他虚弱的身体开口说话还是有些艰难。
　　不一会儿，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忙赶来，对李荀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对陆晓薇说，“既然已经恢复意识，那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不必担心。”
　　“好好，谢谢医生。”陆晓薇捂住嘴忍不住哭泣，连连对医生道谢，送医生出门。
　　“荀，你终于醒了。”送走医生陆晓薇才擦干眼泪回身坐到李荀床前，“还好杨益和穆风虽然还在昏迷却也没有生命危险，都不是伤在要害处。医生说他们明天也就应该醒了。”
　　“杨益和穆风？”李荀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晓薇，杨益和穆风也受伤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三个都受伤了？突然，记忆袭来，李荀的表情慢慢沉寂下来，轻轻闭上了眼睛。原来，罪魁祸首是自己。
　　“晓薇，我可能还需要再睡一会儿，好困。”李荀不敢看此刻陆晓薇的表情，没出息地以睡眠逃避这混乱的现实。
　　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意识深处的呢？李荀用力地想，却还是想不明白。是小时候被母亲殴打无法反抗的时候吗？因为被锁在空洞的房间内心空虚才出现的吗？还是因为自己努力压抑自己暗恋杨益的情感而产生的？或者是薛斌跳楼时自己那无尽的失望刺激下才出现的扭曲灵魂？可李荀知道，无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那个人格，都是自己隐藏在深处的黑暗化身，是自己的另一种存在形式。那是他内心深处一直在拼命咆哮的野兽，他用自己的意志为锁，约束着野兽的行为，就满心的以为不会有危险，却没想到那野兽已经成长到可以挣开束缚的地步，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冲出了枷锁肆意妄为，伤害了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而现在这头野兽还在吗？是不是还在自己灵魂深处潜伏着，耐心等待某天有机会冲出来再次行凶？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能够怎么办。如果它还在，那是不是某天自己还会伤害到别人呢？他惶恐，不安，忐忑，迷茫，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样前行。
　　杨益和穆风还好吗？流了那么多的血，伤肯定很重。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不想的，他一直想的是让所有人都能过得好，可为什么最后总是发现自己在背道而驰？所有的一切都被自己搅得愈加混乱。陆晓薇怎么办？皓皓怎么办？他该怎么面对他们母子？又该怎样去面对杨益和穆风？面对自己对爱情的背叛，面对这荒谬的三角爱情？又让他如何原谅这样的自己？前方的路，究竟该面向哪里？
　　薛斌！我到底要如果做？你所说的幸福又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出路？李荀在心里呐喊。
　　毕竟是伤了身体，李荀即使忧虑也抵不住虚弱的身体的疲惫感，慢慢陷入沉睡。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李荀看到的是恢复了往日神情的陆晓薇。之前因为担心李荀他们而神情憔悴，忽略了妆容，而今已经明白他们都没事，也就开始注意自己的梳妆。
　　“荀你醒了。”陆晓薇对他笑，“有没有感觉饿？我煮了粥，在保温杯里，一直热着呢。”
　　李荀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传来张简之的声音，“杨益和穆风两个小时前也醒了，只是醒了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你不用担心。”
　　李荀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垂下眼帘沉默。
　　“关于这次的事我们只是跟杨益和穆风家里说你们遇到了抢劫的，因为与歹徒争斗最后全部负伤。”张简之好似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一一给他解释着。
　　“他们会相信？”李荀终于开口，他不认为这么漏洞百出的谎言能骗得众人的信任。
　　“他们只能相信。”张简之温和说道，“毕竟没有人相信三个大男人集体自杀。”
　　李荀无法反驳，转而问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我们没有死？”是的，为什么他们三个没有死？原本在那样封闭的空间是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事情的，即使不是伤在要害，就这样放任自流，最后都是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亡的。那他们又是如何被救的呢？
　　“是薛斌。”张简之叹了口气，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判定这个灵魂了。“她用尽自己的所有能力争取了很短的时间，在不让那个人格察觉的情况下写了一张纸条给了穆风，告诉穆风那个人格的伪装，让我们小心。原本穆风是找我商量怎么拆穿那个人格的伪装的，可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就说让他等一等，静观其变，时间长了就能清楚他的目的，我们会默默监视他的行为。终于，那天他约了穆风出去，我们就有预感他要行动，为了清楚他的想法我们和穆风商量好如果有什么问题穆风会打个骚扰给我，我会支援他们，毕竟他们没有对人格分裂的人的经验。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要杀死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还好我因为担心而给穆风打电话，因为一直打不通才决定冲进去，这才发现你们三个都已经奄奄一息。”
　　“原来是这样。”李荀这才明白过来，可他真的说不出谢谢这两个字，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张简之的这次的救命行为对自己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可他最后还是对张简之道谢，不为自己，而是为杨益和穆风，无论如何，他都是不希望他们两个有什么差池的。
　　张简之没有对李荀再多说什么，一切等出院以后再说也不迟。于是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剩下陆晓薇伺候李荀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