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情》璃海

47、极

　　“不可能！”杨益和穆风都不相信，李荀怎么可能会想要杀掉他们！这是这世上最大的笑话！傻子才会相信他的话。
　　“所以说你们都是笨蛋。”男人突然大声吼了出来，站起身指着两人状似疯狂地说，“你们都知道什么？又了解他多少？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真正懂得他的只有我！只有我！你们懂什么！”
　　杨益穆风都被男人的疯狂还有这意外的话震住了，一时间没了声音。
　　“每个人的感觉是不同的。经历相同的人的感触也是不一样的。就如同对疼痛的感觉，同样的力道同样的刀具划过身体的痛苦带给每个人的疼痛感也是不同的。你们所谓的了解，所谓的懂得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罢了。只有我，他疼痛的时候我一样的疼痛，他快乐的时候我也是同样的快乐，他经历的所有我都和他一起度过。所以，只有我，最了解他，他的希望，他的失望，他的渴求，他的恐惧，他的一切的一切。了解他是一个多么懦弱，多么无能，多么悲哀的男人！”
　　“你胡说！荀才没有你说的那样！”杨益的泪水突然汹涌出来，话到后面却没了底气。他从未像这一刻那样无助。曾经，他以为自己了解李荀，因为每次经历什么他都清楚李荀会怎么做，会怎样选择，多年的相处他早就摸清了李荀的脾气。可如今被这个男人这样指责，他竟然没有一丝反驳的能力。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杨益从未像今天这样了解这句话，即使再渴望再渴望也无法把两个人真正地融为一体，感同身受。而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有资格指责他们，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李荀自己，是李荀的另一个化身。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了解他。”穆风闭上双眼深吸口气，“可你也没资格指责我们！你是你，荀是荀，你的选择不能代表荀的选择！因为你，不是荀！”
　　“不，我是！”男人并没有因为穆风的话气恼，“我当然是！我是他的阴暗面，是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另一面。不是都那么说吗？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所有吗？难道你们的爱只针对那个软弱的所谓善良的一面的男人？”
　　“你在强词夺理！真要说的话，你早就是一个独立的人格了，不算是荀的一部分，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人！”穆风相对于杨益要冷静得多，毕竟他相对清楚一些，所以这时候要看得相对清晰，也能找到漏洞反击。
　　“呵呵，看来你倒是清楚得很嘛。”男人冷冷一笑，“先不提那个，如果一直争论这个话题那我们可以争论到天亮了。即使我不是李荀的一部分，但我还是他的阴暗面，我所渴望的仍旧是他的渴求不是吗？我清楚他想要做什么。”
　　“荀想要做什么？”杨益最容易被蛊惑，直接顺着男人方向问出自己的疑惑。他一直被牵着鼻子走，早就已经晕头转向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发展成这样，为什么荀要那么狠心地转身，为什么这个男人出现要杀了他们，太多太多的疑问，他渴望有人能够解答，而这个人，可能就是面前的男人。
　　“不能相信他！”穆风大声吼道，把陷入蛊惑的杨益惊醒，“他只是荀的阴暗面，荀所有的黑暗在他身上都会扩散放大。每个人都是有阴暗面的，可我们都会克制自己的那一面，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正常的人。而这个人，他会把所有荀的负面情绪发泄出来，而这些情绪都不是荀的初衷，荀不会放任自己的黑暗面为所欲为的。你不能被他骗了！”
　　“呵呵，你的心理防线真够坚固的啊。”男人对穆风露出一副蛊惑的样子说道，“看来薛斌那个蠢女人说了不少啊。”
　　“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了。”穆风道。
　　“你们在说什么？”杨益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为什么他们说的这些他都不懂？
　　“我们都知道荀的过去，他是一个脆弱的人，很容易被情绪左右，异常的敏感，对于别人来说很小的伤害，对他却是彻骨的痛楚。所以他总是把自己的情绪封闭起来，来适应这个无情的世界。不可否认，荀他爱你，爱得失去了自己。”穆风跌坐在地板上，激动的情绪过后那突然涌出来的气力也瞬间回流回身体，此时的身体反而更加没有力气。他苦笑一声接着说道，“他小心翼翼地站在你身边，努力压抑自己的情感，甚至从未奢望有什么结果，应该说他从来就不敢有什么奢求。他理所当然地自卑着，没想到却意外地得到了你的感情。他当然是欣喜的，只是因为现实的阻挠而离开你。他的痛苦有多少？你可知道，你是他生命的全部！然后是薛斌，还有他的母亲都相继离开了他，这些，他都只能接受。可你回来了，为什么你要回来？回来把他从一个囚牢带入更深的牢笼？”
　　“我难道不难过吗？那些日子你又以为我是怎么过的？”杨益的怪力也随着他的清醒而迅速流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有气无力地说，他的心无法平静，就连左手臂的伤口都没心情理会，任由鲜血自由流淌。
　　“可因为你，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太多的人。他认为如果不是他，所有人都可以过另一种更加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只是表面的浮华。他不停地责怪自己，怨恨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我毁灭。”
　　“他怎么这么傻？”杨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世界没有完美，也没有如果，为什么李荀就是不明白呢？
　　“啪啪啪。”这个时候已经停止喘气的男人突然不再沉默，而是拍起手来。“说得真好，你都可以去演讲了。”
　　“把荀还给我！”杨益恨恨地看着这个性格扭曲的男人，想冲上去却没了力气，只能口头上恶狠狠地说。
　　“看来还是我太仁慈了，总想着让你们死得明白一些，谁知道却被反咬了一口，真是失算。”男人撇撇嘴，“现在你们该坦然面对死亡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我们死？”杨益这个时候已经不在意男人的威胁了，什么死不死的，都无关紧要了。他只是不明白男人的坚持到底为的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穆风深吸口气，也是很不理解这个男人的行为。
　　“看来我还没有说清楚啊。”男人俯身从穆风手中夺过匕首，拿到跟前闻了闻，浓郁的血腥味儿使得他更加兴奋起来，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残留在匕首上的血迹，看得穆风二人恶寒不已。“爱上一个男人是禁忌，已经被世人所不容，这个懦弱的男人，他总是无法不在意那些世俗的东西。李荀是一个扭曲的人，他一直很好的隐藏着自己的阴暗面。是的，他的爱情很浓烈，可你们知道他认为最终极的表达爱情的方式是什么吗？”
　　杨益和穆风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那不自觉的浮现在脑海的想法却怎么压都无法压下去。只是他们都无法相信那不断冒出的念头。
　　“我想你们都明白了。”男人笑起来，笑容里带着悠然，带着自得，带着运筹帷幄的自信，“对，是死亡。那是多么美妙的爱情！孔雀东南飞，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只有拥有死亡的爱情才能保存住爱情的浓烈与忠贞。只有死亡才是爱情永远的归宿。难道你们不觉得吗？”
　　“荀是这么想的？”杨益呆呆问道。
　　“是啊。”男人很真诚地点点头，“难道你们没有感觉到美好吗？一同拥有死亡，彼此的血液相容，永远拥有彼此，再也不会分开。不必再为生活琐事烦恼，不必再为无法与爱人感同身受而痛苦，也不必再惶恐感情的不受控制的转变，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爱到想要杀掉爱人的爱情！呵呵~~”穆风突然笑起来，然后认真地问男人，“可是，为什么还有我？”
　　“难道我做的还不够明显吗？”男人摊了摊双手道，“李荀爱的是杨益，可我却觉得你更适合，我想，如果我说爱你，你肯定会很甘愿地把匕首刺入自己的身体。”
　　“可你不是荀！”穆风摇头。
　　“穆风，我爱你。”突然男人换了个语调，附在穆风耳边道，“你愿意与我一起死吗？”
　　穆风的眼泪瞬间喷涌而出，这句他等了一辈子的话终于等到了，即使是自欺自人，他也心甘情愿。他放松自己的身体摊开四肢对男人说，“足够了。我已经心满意足。”
　　“来，让我们来见证我们的爱情。”男人以一种带着诱惑的音调把匕首递到穆风手里，然后双手包裹住穆风的双手，匕首对着穆风的胸口。穆风任由男人的动作，甚至嘴角还带着微笑。突然，瞬间加速，一声刺破□□的声音之后鲜红的血液流淌，穆风只是闷哼一声，没有尖叫，痛苦的表情过后是解脱般的平静。
　　杨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早就忘记了声音，甚至连呼吸都要停止了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该你了，杨益。”男人把匕首从穆风身上拔出之后再也没看穆风一眼，而是转头看向杨益，“你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杨益的大脑还是一阵迷糊。
　　“是啊。”男人突然转换成李荀的模式对杨益蛊惑道，“杨益，你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荀！”杨益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那样地思念着这个人，“我爱你！”
　　“我也是。”李荀这样轻轻说着，手中的匕首却一个用力刺进了杨益的腹部。“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好。”杨益捂住身体不断涌出鲜血的洞口，虽然能够感觉到血液的温热，但不知道为什么竟没有感觉到多少的痛苦。他的视线转向不远处的穆风，相同处境的两人再次相视一笑，竟然有了出乎意料的默契。
　　“呵呵，终于成功了。”男人笑起来，“想要的就要去努力争取，即使不是自己的也要用尽全力夺过来。现在，李荀，我终于把你的愿望实现了。接下来就是你自己了。”
　　杨益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静静看着男人把匕首刺入自己的身体，然后躺在两人中间。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地上的鲜血缓缓流动，最后融入一起，最后再深深看了彼此一眼，闭上了疲惫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