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情》璃海

39、变

　　“你应该不知道，荀曾经因为你自杀。”说完这句话看着杨益瞬间僵硬的脸穆风感到前所未有的爽快，那是一种报复的快感，是把积压在身上多年的负累抛掷出去的轻松。凭什么？凭什么杨益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得到李荀所有的爱恋？可以那么无知地在所有人面前表示无辜？李荀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伤痛他都可以毫不知情，可以这么没心没肺地活着？他要把杨益一起拽入深渊，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
　　“不！”杨益的大脑瞬间空白，呼吸一窒，空洞地看着穆风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就是大学时你离开以后。”穆风目光凌厉地逼视着呆滞的杨益，一字一顿地说着。“我赶到的时候他正举起手中的水果刀刺向自己的咽喉。还好我及时赶到，阻止了他的愚蠢行为，否则在十几年前你就失去了他，运气好的话或者还能触摸到他的冰冷的没有温度的身体，而如今你只有依靠回忆才能见到他了吧。”
　　杨益的眼泪瞬间汹涌，依靠着身后的墙壁才能维持身体的站立。原来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无知地活在李荀编织的假象中，过着自欺欺人的生活。
　　“现在你知道了吧！”穆风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我就是看不惯你那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已经尽了多少力气的恶心模样！荀为你背负了多少！他把一切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最后因为承受不住而精神崩溃。而你呢？你问问你自己，你都为他做过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爱他！”
　　杨益伸手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身体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仰面哭泣。穆风的话他无从反驳。是的，他总是把一切都推给李荀，服从着李荀所有的选择，于是他不必背负选择的后果，没心没肺地享受着李荀保护下的生活。杨益从未像这一刻那样怨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无能、瞻前顾后，恨着自己的所有。他多么希望可以回到过去，可以不顾一切地拉住李荀的手，再也不会轻言放弃。可是，没有如果，于是他只能在这里狼狈哭泣。
　　“如果说荀的病缘由是你，那么薛斌的自杀就是加速剂。”现在不是争执这个的时候，穆风没有过多地纠缠，继续之前的话题。“薛斌死后他发作的那次时间很长，情况也很严重。他醒来后对我说，他再也不会选择死亡，因为他不想让在乎的人体会那种失去的痛苦。”穆风手中的香烟已经被他蹂躏地不成样子，可他自己却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眼睛无神地看着空洞的走廊轻轻诉说着。他也是需要倾诉的，李荀所有的沉重站在李荀身边最近的他体会的最深，李荀像是病毒一样感染了他的身体侵蚀进他的灵魂，使得李荀感受到的一切他都有被波及。那种疼痛、绝望却还要坚持下去的意念真的能把人折磨疯掉。“或者正因为就连死亡的那条路都被封死，荀的精神变得更加紧绷，他要尽力使自己避开死亡这条路，甚至连那个念头都不能有，而那些绝望、痛苦的负面情绪就只能累积累积，最后超过负荷，再也无法控制。”
　　杨益站起身来到李荀床前跪坐着双手捧起李荀苍白的左手轻轻在脸颊上摩擦，脸上的泪水无法停歇，沾湿了李荀的手背，杨益连忙用袖子轻轻为他擦干，又把他的手放回床上只是用双手紧紧握着，默默听着穆风的话，没有再说一句话。
　　“和你相遇以后刚开始病情有些缓和，可随着时间的累积他的愧疚又开始泛滥，病情又开始加重起来，尤其是最近，他甚至都无法再bo起。”说完穆风看了杨益一眼，发现他没有反应，或者已经麻木了吧，于是没有吭声，接着往下说，“这次病发是三天前，他提出分手，回到家又和陆晓薇说要离婚，陆晓薇直接指出你们的关系，问是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才要分手。然后荀的病彻底爆发。你知道，他最害怕你们的关系曝光，怕你们被指责，他这样选择沉睡应该是为了逃避吧。医生说了，这种情况就需要有亲近的人在他身旁呼唤，把他的意识召唤回来，什么时候醒来就看他本身的意志了。我和陆晓薇都试过了，就连皓皓也是，可是毫无用处，现在也只能指望你了。”
　　穆风说话期间杨益的动作始终没有再改变，那模样好像根本没有在听穆风的话一样，可穆风知道杨益听得到，所以说完之后轻轻拍了拍杨益的肩膀离开了病房，离开时为他们带上了门。
　　杨益这个姿势又维持了良久才站起身俯身在李荀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李荀最喜欢杨益吻他的额头，说这样感觉很温暖。“荀。”杨益开始轻声呼唤，“别睡了。睡太久会不舒服的。”杨益努力压下又提到咽喉的哭音用着轻轻的温暖的语调继续说着，“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时的你愣愣的，不爱说话，也不主动接近人，当时的我啊就觉得你好可怜，像是躲在树枝后面的松鼠，汪汪的大眼睛虽然没什么神情我却能看到隐藏在冷漠后面的渴望。那时的我崇拜奥特曼，自诩为英雄，应该拯救这世界上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于是我靠近你，帮助你，看着你渐渐开怀的模样感到巨大的成就感。或者真的有命运一说吧，我们两个虽然性格南辕北辙，可却能相处得最好。你总是尽最大努力地纵容着我的任性，每当我冲在前面往后看的时候都能看到你坚定地站在我的身后。于是，我们之间变成了最深的牵绊，无关乎性别、血缘还是其他。荀！虽然现实总是阻隔在我们之间，可那牵绊却没有一丝改变！”杨益终于抑制不住眼眶的泪水哽咽地低吼，“我们的爱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求求你醒过来！你怎么舍得让我独自一人在这人世煎熬！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的。荀！求求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杨益不停地呼唤着李荀，直到嗓子干哑再也发不出声音。，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穆风拎着饭盒回到病房，压低声音询问，“荀怎么样？”
　　杨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穆风无力地闭上双眼，心里嘶吼，李荀，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所有事情，你到底要把我们逼到何种地步？他没好气地把饭盒递给杨益，“吃。别最后倒下了给我们添麻烦。”杨益默默接过，没有说话。
　　之后的几天，他们三个轮流照顾李荀，陆晓薇不想见到杨益，可是没有办法，她不是超人，她还有工作，不能所有的时间都耗在医院里，只能在杨益来了之后马上离去，连给杨益道歉的时间都不留。
　　第七天的时候，陆晓薇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之后一眼看到李荀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她快步上前惊喜地低吼出声，“荀！”
　　李荀听到陆晓薇的声音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她说道，“我饿了。”
　　“荀，你终于醒了！”陆晓薇疾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这个让她哭让她笑让她牵肠挂肚的男人，眼里的泪水汹涌而出。这些天她一直在恐惧着,绝望着，如果李荀一直不醒该怎么办？他们以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这种感觉一直在无止境地蔓延，好像无边无际一般。这几日她茶饭不思，整个人憔悴地厉害，眼眶深陷，就连妆都提不起劲来化了。还好，李荀终于醒来了，只要他醒过来，那么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嗯，晓薇。”李荀轻拍陆晓薇的背安慰着，只是身体太过虚弱，浑身使不出力气，他无奈说道，“可是晓薇，我饿了。”
　　“啊，是啊，你肯定饿了。”陆晓薇这才反应过来，松开抱住李荀的双手抹了一把眼泪喃喃道。李荀足有七天没有吃饭，虽然打着点滴，可那并不能真正替代食物。不过她不能做主，既然李荀醒了，要经过医生的诊断才能确定是否可以进食。陆晓薇匆忙把医生叫了过来，医生细心检查一番说没事了，只要醒了就没有别的问题，而且既然李荀感觉到饥饿那么说明他的身体应该没有问题，李荀的病症主要是精神层面的问题，身体恢复的话对精神层面也有很大的好处的，这是好事。休息一下，吃些东西就可以出院了。陆晓薇站在一旁紧张的情绪终于松弛下来，送走医生后她匆匆离开病房去医院附近买些食物，医生叮嘱说李荀刚刚醒来，胃部还很虚弱，不能吃那些不好消化的油腻的食物。于是她买了一碗粥赶回病房。回病房的途中才想起跟家里和穆风他们报告这个喜讯。听着电话里另一头惊喜的声音她的嘴角更是忍不住地高高扬起。
　　“荀，你刚醒，不能乱吃东西，医生说只能喝些粥，过两天就好了。”陆晓薇把粥递给李荀。
　　“谢谢。”李荀皱眉接过来，有些不满意，但想想有总比没有好，这才高兴起来，给了陆晓薇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才低下头开始喝粥。
　　陆晓薇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不对！感觉在这一刻才敏锐起来，之前的她被巨大的喜悦淹没所以忽略了所有的异样。她熟悉的丈夫从来不会这样的笑！李荀的笑永远是温柔的带着淡淡疏离的感觉，从不会这样地爽朗，好像很自来熟的样子。她又想起李荀刚刚醒来时对她露出的灿烂笑容，还有她离开时眼角余光撇到李荀伸展身体活动自己躺到发霉的身体，那个肆意的动作根本无法和自己熟悉的丈夫联系在一起。甚至她回到病房的时候还看到李荀在抚摸他自己的身体，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诡异！哪里有问题？陆晓薇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李荀的每一个动作，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咚地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的声音。
　　“荀！”一声惊喜的声音传来，穆风风一般奔入病房，看到正在吃饭的李荀惊喜地大喊，不顾李荀身前的食物就要扑上去，却被一旁的陆晓薇拦住。穆风不解地看着陆晓薇，看到她一脸奇怪的表情穆风有些狐疑地看向李荀。
　　“你来了。”李荀咽下嘴里的粥对穆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打着招呼。
　　穆风的表情也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他与李荀相处这么多年，对李荀的所有他最了解。面前的李荀虽然样貌完全相同，可那种陌生的感觉全然不对，完全没有那种忧郁得让人心疼的感染力。
　　“你是谁？”穆风厉声问道。他的心剧烈跳动着，有着一股渗人的寒意蔓延，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说呢？”李荀一副无辜的表情回答着，说完还不忘喝一口碗里的粥。“我不想喝粥啊，我想吃好吃的。”
　　“你不是荀！”穆风恨得咬牙切齿，看着熟悉的面孔做着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表情和动作他感到体内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使得他的体温都开始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