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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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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穆风风一样冲进病房,第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身上插满管道的李荀。他无力地跪坐在病床前,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日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还笑着对自己说他已经调整好心态,要重新面对这个世界的。为什么才两天不见就成了这个样子?
“你来了。”陆晓薇就在病床另一边,穆风的眼睛就没有看她一眼,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她是认识穆风的,虽然见面不多,可也知道穆风是李荀仅有的朋友之一。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穆风没有回头直接不客气地问。他和李荀不是很经常的联系,只是偶尔自己想李荀想到受不了的时候才会联系他,因为他不想破坏李荀正常的生活。李荀的身体里锁着一头野兽,他的内里又何尝不是呢?他拼命拉扯住野兽的咆哮,只希望李荀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幸福,可为什么最后还是会变成这个样子?今天怎么联系李荀都没有消息,于是去了李荀的公司才知道他生病住院,然后就看到一脸苍白的李荀浑身插满管道的样子,那么虚弱,那么无助,好像只要轻轻一推就会消散。这让他怎么不激动!
“对不起!”陆晓薇捂住脸颊哭泣,“如果我再忍一忍可能荀就不会这样了。”
“我问的是出了什么事!你哭有什么用!”穆风被陆晓薇哭地烦躁不已,直接对着她吼,这个时候穆风没有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感觉。
“他要和我离婚。”陆晓薇呆呆地说出缘由,之后突然激动起来,“他要和我离婚!凭什么离婚?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虽然我知道他对我隐瞒着什么,可我从来不问。可那天他突然说要和我离婚!我怎么受得了!他说他不爱我!我这么多年的付出算什么!我一激动就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了。我问他爱的是不是杨益,然后他就变成这样了。我也不想啊,我怎么知道他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我们甚至都没有吵过架,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怎么受得了离婚!我那么爱他……”陆晓薇发泄一通之后也只能坐在那里掩面哭泣。
“原来你知道了。”穆风一下子冷静下来,缓缓坐到地板上。李荀最害怕的就是他和杨益禁忌的关系被暴露在阳光下,因为那意味了太多的东西。社会的排斥,他人的不理解,自己的罪恶感,还有伤害了太多自己重视的人等等,这都是李荀死死捂住秘密甚至推开杨益的原因。活在这个世界就会不可避免地被命运摆布,逃不出这遮天的牢笼,李荀被死死地绑缚在那里无法动弹,到现在甚至连呼吸的能力都开始慢慢失去。
“荀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的过去?”穆风问。
“没有。”陆晓薇止不住自己的哭声含糊地回答。
“也是,不然你不会这样不了解他。”穆风若有所思地说道,“要不要听听他的过去?”
“你知道?”陆晓薇一下子停住了哭泣,诧异地看着穆风。
“是的,比谁都清楚。”穆风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后开始对陆晓薇讲述一个从小被虐待对世界失去希望的孩子如何被自己心中的英雄拯救,如何爱上那个英雄,又如何挣扎着放手,多年后重逢又如何死灰复燃,经过多年的折磨最后还是决定放手的故事。
穆风的口才很好,讲的很细致动听。陆晓薇从故事一开始就又开始掉眼泪,只是这一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的丈夫。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的丈夫居然经历过这样惨痛的人生还可以那样用力的去爱一个人,如果是她自己的话她想自己肯定早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了。这时的她才明白,丈夫是真的没有办法爱自己,因为他的爱已经全部给了他的英雄,再也没有多余的给自己还有其他人了。这是一个多么残忍的真相,我们都被困在这个剧本中没有了出路,只能任命运随意摆弄我们的脚步,一生都无法得到自由。
“你爱他。”从穆风的讲述中陆晓薇感受到了他对李荀浓浓的爱恋。
“是的,爱他。”穆风苦涩地笑,“可是我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他不爱我。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爱除了杨益以外的其他人了,杨益已经耗尽了他一生的热情。曾经我认为这不是爱情,是一种执念,可荀说这是他的爱情,沉重而绝望。或者真的是爱情吧,应该说它比爱情更加执着,更加纯粹,更加真挚。”
陆晓薇什么都无法再说出口,默默地坐在那里流泪,为李荀,为自己,也为了那些布满伤痕的同病相怜的人。
“你要知道,荀不是不爱你。”穆风起身坐到病床上痴痴地看着李荀,“只是这爱不是爱情。你给了他一个美满的家庭,让他享受到最温暖的亲情。可是,杨益是他的魔障,对于他的意义已经超过了爱情本身了。他也是爱你的,所以总是在犹豫,不敢迈出那一步。”
“我明白。”陆晓薇仰起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这怨不了任何人。我们都输给了命运。”
“都怪那个蠢女人!”穆风突然激动起来,用力地捶打地面,“如果不是她,荀怎么有这么严重的心理疾病!都是她!薛斌!”
“薛斌?薛斌又是谁?”陆晓薇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不由问道。
“唉!一言难尽。”穆风手伸进口袋想要点支烟,可想到这里是医院,就又把烟放了回去。“薛斌是李荀刚到大学时候认识的学姐。怎么说呢,他们的关系和我们都不同,更像是一种相知,只是在李荀大二那年,她跳楼自杀了!”
陆晓薇捂着自己的嘴听完薛斌的故事,眼泪不受控制地肆意流淌,为了薛斌,为了李荀,为了那一无所知的自己。原来自己的丈夫经历了那么多,而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理所当然的自以为是的幸福着。原来自己真的不配得到李荀的爱情。
“因此,荀对我说,他再也不会选择自杀,因为虽然自己可以解脱,却把痛苦留给活着的人,他不忍。或者因为这样,他才会这样压抑。那么脆弱的他,承受不住这些的。”穆风比任何人都了解李荀,或者比不过薛斌,但杨益是远远不够的。
“对不起,荀。我明白的太晚了,让你承受了那么多。你不必自责,真的,你给予我的已经足够,只要你醒来,我放你自由。只要你想要,我会永远在你身旁,陪着你。你并不孤独!”陆晓薇留着泪,默默砖头握住床上李荀苍白的手掌,轻轻说道。
“荀怎么样?”穆风再次来到病房轻声向陆晓薇询问。
陆晓薇轻轻摇了摇头,已经三天了,李荀的状况没有一丝改变,静静躺在那里,不愿意醒来。她要求的不多,只要李荀醒来,她可以答应他的任何条件。人永远是这样的得寸进尺,没有认识李荀的时候她只想能和李荀说话就可以了,认识之后就想他能够再多关心自己一些,之后结婚,即使知道他并不爱自己,可仍然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与时间的积累使李荀爱上自己,可到如今面对着生命的挑战,这一切的贪心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只要李荀醒来,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今天李荀公司的同事来看过他,是沐澜代表公司的同事捧着一束粉色康乃馨来探病。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李荀是得了感冒一类的小病请的病假,过了两天沐澜打听之下才知道李荀的病已经严重到躺在病床上无法醒来。于是工作室里的大家一起合计一下让沐澜代表公司同事来医院探病。沐澜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李荀眼眶不由地湿润起来。虽然她和李荀并没有很交心,但相互间还是认可的,看到这样的李荀难免伤感,只是不好在家属面前表现得太过,于是只能抓着陆晓薇的手安慰良久才离去。
李荀的人际并不广,甚至说太贫乏,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自我,从不刻意靠近他人,所以这个时候来看望的人没有几个,只有穆风总是过来询问状况。
“他一直不愿意醒来。”穆风沉吟半晌,“他在逃避。看来只有告诉杨益了。”对于李荀的选择穆风一直尽量不干涉,既然李荀选择离开杨益,那么他就尽量让杨益远离李荀。可目前的状况,李荀谁的话都不听,也只有杨益可以再试试了,如果杨益也不行,那么他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陆晓薇一怔,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她知道还有杨益,可是潜意识里拒绝着。看来还是没有放开啊,陆晓薇想。即使看开了她却仍不想看到更多,于是只有离开。
杨益接到穆风的电话没有停顿一路迅速冲进医院,看到病床上李荀没有生气的脸抓起穆风的衣领恶狠狠地逼问,“荀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穆风看到杨益气突然一下子冲入头顶,挣开杨益的手一拳打上他的脸,“都是因为你!不是你荀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居然还敢这样质问我!”
杨益没有还手,只是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哀求,“荀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告诉我!”
“还不是因为你!”穆风深吸口气收敛自己的怒火缓缓解释,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有让杨益明白事情的缘由,了解情况的危急,才能使他发挥最大的作用。他们已经无计可施了。“你知不知道荀的精神一直有问题?”
“知道一点。”杨益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一直比较迟钝,李荀在他面前又隐藏地很好,只是有时候会表现的有些神经质,但杨益并没有多想,李荀从小就和他人不同。
“看来你并不清楚。”穆风紧握住自己的双手压住再次升起的怒气。他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有哪里好?他甚至连自己情人的异常都没有察觉!这么平凡的迟钝的男人,又怎么配拥有李荀这样刻骨的爱情?或者不能说配与不配,正是杨益的平凡拯救了李荀的残缺,可拯救了李荀之后又把他推入了另一个深渊。“他的精神出现异常是在大学时你和他分开以后。发病的时候全身疼痛,肌肉紧绷,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让人不忍去看。”
“哦!天啊!”杨益这时才明白原来自己真的是罪不可赦。李荀从那么早就已经得了这种病,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别说穆风,就连他自己就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那时还不是很严重,过了一段时间就不再发病了,荀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心里。”穆风接着说道,掏出一支烟放到嘴边才想起不允许抽烟只能悻悻地把烟又放回烟盒。“他的再次发病是在薛斌自杀以后。薛斌你知道吗?”
杨益茫然地摇摇头。
“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命真好!”穆风嗤笑,“薛斌是荀进入大学后认识的第一个人,是个有些肆无忌惮的女人。他们两个的感情好到让我嫉妒,与一般人的那种感觉不同,很淡,却又像很浓的样子,好像两个人从未有过隔阂似的。如果那个女人没有死,可能现在荀的身边就不是陆晓薇而是她了,而你就有了无法抵御的强敌了。”说实话,穆风真的很期待薛斌与杨益对峙的情景。只是只能想象罢了。
杨益这才想起薛斌是谁。他见过薛斌一面,可也只是一面,又过了这么久远的时间,记不起也是自然的事。听穆风说薛斌是个女人他才想起他们见过一面。那是一个挺漂亮的女人,李荀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时候自己还吃醋来着,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关系会变得那样亲密。
“在大学时候薛斌因为一些原因自杀了。”穆风到现在也还不是很清楚薛斌自杀的原因,只是大概知道是因为季冉的抛弃。李荀自从把薛斌的骨灰撒入大海之后绝口不提薛斌的任何事,而季冉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所以最后他只能对那件事一知半解。“荀的病情一下子严重起来,隔三差五就发病一次,最后努力再努力终于控制在基本一个月发病一次的频率。这种病没有别的办法,药物的作用有限,只能一个人硬抗。”穆风烦躁地又抽出一根烟举起又放下,最后只能拿在手里把玩,“你应该不知道,荀曾经因为你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