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情》璃海

40、裂

　　陆晓薇站在一旁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荀，这一刻她终于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对的，如果是她一个人感觉出错还有可能，这时就连穆风也这样质疑着说明事情真的是这样，面前的李荀已经不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李荀了。她的头痛起来，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李荀明明是李荀，他们一直在照顾着的，不可能有什么别的差错，可为什么会变成一个陌生人？
　　“我不是李荀还能是谁？”李荀毫不在意地喝完碗里的粥，还是感觉饿，本想再让陆晓薇多买些回来，最后还是放弃了，毕竟自己刚刚醒来，不能暴饮暴食，这是常识。他用床头的纸巾擦了擦嘴才正色看向僵立在一旁的两人，认真地说道，“我是李荀，这点不可能出错。”
　　穆风和陆晓薇面面相觑，他们无法反驳，李荀就是李荀，样貌身体都没有变化，即使感觉变了，可也不能否认他是李荀这个事实。一瞬间两人脑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精神分裂！
　　“荀！”杨益风风火火地冲进病房，他的工作地点远一些，不像穆风一样有时间，听到李荀醒来的消息就直接开车过来了，一路横冲直撞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病房。看到恢复神智坐在床上的李荀惊喜地就要扑上去却被病房里的两人同时拉住。杨益看看两人古怪的表情也是狐疑地看向李荀。
　　“你来了。”李荀还是一成不变的招呼，就连那个笑容的幅度都没有变化。看到这一幕的杨益也瞬间呆立在原地。
　　一室的沉默，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说什么样的话，于是只有沉默。
　　办完出院手续，穆风和杨益目送李荀和陆晓薇离开，李荀离开的时候对穆风他们扬了扬手表示再见才转身跟上前面的陆晓薇。穆风的瞳孔一缩，这一幕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是哪里熟悉。他甩了甩头拉住就要离开的杨益上了自己的车，发动。
　　“干嘛？”杨益不满穆风的霸道，抗议着。
　　“我们需要谈谈。”穆风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前李荀的状况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他们必须好好研究一番，他自己的脑袋里一团混乱，想必杨益也是一样。
　　“谈什么？”迟钝的杨益本能地拒绝着情敌的任何行为。
　　“你说呢？”穆风狠狠瞪了白痴的杨益一眼，发动汽车开往自己的家。
　　杨益终于安静下来，到现在他的脑袋还是一团浆糊，脑海不停闪过李荀醒来之后的各种动作和表情，那不是他所熟悉的情人，更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甚至李荀的动作神态不像一个男人，有着一些女性化的色彩。这样的现状让他感到没有头绪，明明是同一个面貌，为什么会变得这样陌生？他所爱的那个男人去了哪里？现在这个人又是谁？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穆风的楼下，这是一个市区外围的高档小区，保安检查过之后才让进入，三十二层的楼房，穆风的家在顶层。一路上两人再没有交谈。到了房门口，穆风刷卡开门，随便把自己的鞋一丢，身后的杨益也进门，关上门还没有脱鞋就被穆风在玄关处一拳打了一个踉跄。
　　“你干嘛？”杨益大吼，心里怒火升腾。李荀的事已经让他的心火上升，穆风没来由的拳头更是让他怒火高涨。自顾自地把他拉来，又无缘无故地打人，这叫什么事？
　　穆风没有再还击，而是做了一个让杨益更是不解的动作，他打完杨益之后又给了自己一个拳头，这一拳力道很足，穆风的脸迅速变红变肿，看得杨益连自己脸上的痛都忘了。
　　“你疯了？”杨益无法理解穆风的种种行为，他这是闹得哪一出？
　　“我就是疯了！”穆风的身体靠在墙上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痛哭出声。从医院到家的路上，他体内的火气一直在累积累积，房门关起的那刻终于爆发开来，打完杨益与自己怒火降下却悲从心起，忍不住流出泪来。
　　杨益沉默下来，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穆风的种种他都感觉没有着力点。杨益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对于李荀的理解远远没有穆风深，他也明白这一点。他不了解李荀。确实，他们的恋情属于婚外恋，是地下恋情，见不得光。可如今这个世道，婚外情算什么？那么多的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不知道有多少情人。只不过他们的婚外情是同性而已。可他们比那些人更能让人谅解一些，他们是相爱的啊，只是现实的阻挠而无法公诸于世罢了。愧疚肯定是有的，但李荀的各种情绪与表现太过复杂，完全超出了杨益的理解范围。于是到了如今更是感觉一团乱麻，无从着手。穆风的表现也是如此，让他很是无所适从。
　　“都怪你！”穆风哭了半晌突然起身抓住杨益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如果不是你，荀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说完有松开手再次后退两步靠在墙壁上仰头哭泣，“也怪我！如果我不是那么只顾自己，让他自生自灭，多开导开导他就好了。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是啊，怪我！”杨益也止不住地悲从心起，怪他这个迟钝的个性，还有肤浅的内心。他有什么好能够让李荀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他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穆风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无以复加，“怎么办？如果荀不回来了怎么办？”
　　“什么叫不回来？”杨益疑惑地问，这没头没脑的话让他很抓瞎，李荀不是已经醒了吗？何来的不回来？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穆风惊愕地看着杨益，这种情况不是很明显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真的！”杨益认真地点点头，他是真的不明白。
　　“你真的是蠢到极点了。”穆风被杨益气笑了，心里的阴郁反而少了很多。“好了，进来说吧，不必在玄关说这些。”
　　杨益脱下自己的鞋，穿上穆风递来的拖鞋跟着他进了客厅。这是杨益第一次来到穆风家里，忍不住四处打量，不禁倒吸口气，墙壁上到处都是李荀的画像，素描、速写、油画还有照片。这个男人真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他这是在向自己示威吗？他再爱又怎样？荀爱的还是自己。杨益得意地想，之后又突然伤感起来，这个男人这样爱着李荀，又是那样地了解他，自己真的有那么大的优势吗？又想到李荀目前的状况，忍不住叹了口气。
　　“随便坐吧。”穆风踢开脚下的衣服对杨益说，他这个人一直懒散得很，从不收拾房间，都是等钟点工收拾。他目前是自由职业，也可以算是职业画家，不过没有什么名气罢了，穆风并不是很在意，他没有生活压力，只要任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家里早就失去了对他的信心，从不干涉他的行为。至于墙上的画，那是他的杰作，倾注了他所有的热情，一直都在那里，并没有向杨益示威的意思。
　　“哦。”杨益应了一声，这才发现地上一片狼藉，什么都有，画册、衣服、画笔、颜料、废纸还有吃完没有洗的餐具。杨益把沙发上的衣服扔到一边腾出能坐的地方坐下，这个穆风，真是够邋遢的。
　　“荀的病完全变了。”穆风也给自己收拾出一个坐的地方坐在杨益对面开门见山地说，“我想，他可能得了那种病，我听简之说过，专业名词挺长的，我也不记得了，不过大都简称叫做人格分裂。”
　　“哦，不！”杨益这一刻才反应过来，之前懵懵懂懂的那种不清晰的感觉，这时才明白真的是如此。李荀的病已经发展到他们完全陌生的领域，已经不仅仅是精神紧绷了。杨益抱住自己的头，一股惶恐涌上来，怎么办？真的如穆风所说那样该怎么办？
　　“这只是我的初步推断，具体到底如何还是需要把荀带到简之那里去看一看。”穆风接着说道，“不过，看荀现在这个样子，我想应该不会比这个差多少。”
　　“都怪我！”杨益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都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李荀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穆风说的对，都是因为他！为什么承受这一切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敏感单薄的李荀？他宁愿承受这一切的是自己！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穆风整个身体都躺坐在沙发上，深深吸了口气，“也不能全怪你。什么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也怪荀总是想不开。他的感情太过浓郁，于是总是无法控制。不说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该怎么办。”
　　“对！该怎么办？”杨益的脑袋里一团乱麻，早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无助地看着穆风，希冀着穆风的决定。
　　“我们对这些没有研究，有限的知识也不过是通过电影看到过那么一些，根本没有发言的权利。”穆风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缓缓说道，还好他认识简之，“我打个电话咨询一下简之，他是心理医生，比我们了解这些。”
　　“好。”杨益点头。到如今，他已经没了方寸，只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穆风身上。不管穆风提出什么他都会答应。
　　穆风拿出手机翻找一通找到简之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另一头传出张简之的声音。“小风啊，你可是很久没消息了，你姐昨天还说你来着呢。”
　　“抱歉，简之。”穆风解释着，“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懒散得很。”
　　“行了，你注意就好。不要总是让别人操心。”张简之轻笑道，“怎么？找我有什么事？”
　　“嗯。”穆风也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荀的病情变了，我不敢肯定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所以要问问你。”
　　“哦？”张简之正了正颜色，“你把事情详细说一下，我分析分析。”
　　“荀昏迷了七天。”穆风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虽然只是大概，但该详细说的地方也用了很多的话描述，尽量以一种旁观的态度客观地叙述，“荀的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神情、动作、气场都是，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们怀疑是不是人格分裂。”
　　“很有可能。”张简之沉吟半晌说道，“人格分裂医学上叫做分裂型人格障碍，是一种很复杂的精神疾病，有的人甚至分裂出几十个人格。而这些人格又分主体人格与后继人格，主体人格是主导身体的最常状态的人格，后继人格大都是潜伏着的，在特定状态下才会出现。听你这样叙述很可能是李荀分裂的后继人格主导了身体。不过我还没有看到不好下定论，你最好把他带到我这里来看一看，毕竟也有人因为遭受剧烈打击而性格大变的情况发生过。如果真的是这种病的话会很麻烦，往往需要不止一个治疗师。而且我也对这方面不是很专业，只能确定是否是这个病症，治疗还需要找更专业的治疗师的，还好我认识一个人这方面很专业。确认病症以后我可以联系他帮忙。总之，先把他带过来看看吧。”
　　“好，我想办法。”穆风听出张简之话中的沉重，愁云又增加几分。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他说的来了。两人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再转头看杨益，他已经泪流满面，因为电话选了免提，张简之的每一句话杨益都听得清清楚楚，泪滚落却不能发出声音，于是他的肩头一耸一耸地压抑着哭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哭成这个样子，不能不让人动容。
　　“情况都已经了解了。”穆风摊摊手，好像没有看到哭得一塌糊涂的杨益的狼狈样子，现在哭有什么用？以前干什么去了？“我找你的目的是需要我们联手，到如今的形势我们已经没了退路，需要集合所有可以汇聚的力量才能面对这一切。”
　　“嗯。”杨益狠狠点了点头，到如今，只能一直向前了。
　　“好，我们来商量怎么让荀同意去简之那里。”穆风端正身体道。
　　于是，本来两个不同阵线的男人结盟，站在了同一阵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