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情》璃海

19、女人

　　穆风赶到的时候母亲已经躺在病床上熟睡过去，李荀给穆风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外面说话，于是两人来到楼梯处，这里比较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阿姨犯病了？”穆风开口询问。
　　“嗯，”李荀点点头，忍不住掏出口袋的烟盒递了一根给穆风，自己也点了一根。自从薛斌死去之后李荀就学会了抽烟，薛斌吸烟的姿势总是透着一股帅气的感觉，带着一丝隐约的阴郁。“我跟医生谈了一下，这病很难治，市里的医院治疗水准有限，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即使手术也只能缓解一时。”
　　“直接去北京吧。”穆风也点上烟吸了一口说道，“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穆风。”李荀没有理会穆风的建议，而是双眼盯着穆风的眼睛缓缓问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原本李荀不会想这些，因为他觉得如果换位思考自己也会和穆风一样的选择，帮助自己的朋友不需要什么理由，可母亲的一声声质问不得不让他想得更深入。
　　“我以为你了解。”穆风淡淡回答。
　　李荀沉默，望着穆风半晌慢慢移动自己的身体昂着头的唇轻轻贴上穆风的唇角。穆风比李荀要高出半个头，于是李荀只能昂着头献吻。轻轻一吻然后分离，站在原地微微抬头看着穆风。
　　穆风呆呆地任由李荀的动作，直到李荀离开抬头望着自己才反应过来李荀做了什么。李荀居然吻了自己！穆风只感到胸口的温度陡然拔高，整个身体都好像要燃烧起来。虽然那个吻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可这个动作真实地发生了！而且李荀甚至没有离开，就站在自己面前，他们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穆风一把抱住面前这个自己好像已经渴望了百世的人疯狂地吻了上去。这一刻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只有怀里的男人清晰地好像烙印在那里一般。这个吻霸道而疯狂，夹杂着因为过度用力导致破皮而渗出的鲜血。
　　穆风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对待他的那些所谓情人，他一直是温文尔雅，礼貌地绅士着，虽然温柔却理所当然地疏远着。可这个吻却是粗暴的扭曲的，没有任何的技术含量，更像是一头雄狮撕扯着自己的猎物，使得他怀里的李荀受不了地开始推着他，呼吸都要被剥夺了一样。可穆风依然自顾自地撕咬着，完全失控的他已经放弃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本能地顺着自己的欲望动作着，良久才放开李荀的唇在李荀的脸上乱吻一气之后开始向下，手上撕扯李荀的衣服。李荀终于获得呼吸的权力，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但并没有反抗穆风的疯狂。突然，穆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理智，一把推开怀里的李荀，李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解地看着走到一旁靠在墙壁上的穆风。
　　“呵呵呵。”穆风突然狂笑起来，可那笑声中却带着悲凉。他狠狠地盯着一脸无辜的李荀恨恨地说，“这就是你的答案？用你的身体偿还？”
　　李荀无言以对，不敢直视穆风那愤恨的目光。他已经无路可走，薛斌死了，狠心地在他的面前跳下那高高的楼顶，不再理会他的死活。杨益走了，是自己把他推出自己的世界，以后他们的人生再不会有交集。母亲病了，她原本是应该一辈子与自己相互折磨地生活下去的，可上苍连这一个原本就应该属于他一个人的母亲也要剥夺！现如今，他只有穆风了，这个一直在自己身边支撑自己的男人。母亲的病是一个无底洞，可他只能不去看洞里的情景一股劲儿地往里面填补。母亲说的没错，他没有办法偿还穆风的金钱，就是用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还清。他余下的只有这具布满伤痕的躯体，他会用自己的余生来偿还穆风的所有。于是他轻声开口对穆风说，“穆风，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偿还你。”
　　“呵呵，原来我在你的心里就是如此不堪！”穆风扭头不再看这个让他伤透心的人，“是，我爱你。我从未否定过。可我爱的不是你的身体！如果我在乎那些表面的东西你哪个地方都不合格！我要的是你的灵魂，那个坚韧的用尽所有力气去爱的灵魂，因为爱着你的灵魂才会对你的身体有着y望，才会把持不住自己的疯狂。可我要的不是你的身体，是这里，你懂吗？”穆风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不要把我的爱情摔在地上，我求求你，好吗？”
　　“对不起，穆风。”李荀终于崩溃。母亲突然得了绝症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母亲的歇斯底里更是让他疲于应付。他真的疯了，居然这样对待穆风！他在贬低着穆风也在自暴自弃。
　　“好了，我明白你的混乱。”穆风上前抱住这个伤心落泪的男人轻声安慰，这个时候最难过的是李荀，李荀的生活被扰得一团乱麻，他的混乱在所难免，会慌乱地抓住所有能抓住的稻草都是可以理解的。穆风叹了口气鼓励着李荀，“现在只有你可以支撑这个家，你不能倒下呀。”
　　李荀深呼吸点点头。他和穆风又谈了谈母亲治病的问题就告别穆风回到母亲病房，没有让穆风到病房探望，怕母亲又开始狂乱。穆风为母亲安排了单独的病房，进了屋里就发现母亲已经醒来，呆呆地出神。
　　“妈，你醒了。”李荀说着来到床前坐好。
　　“你嘴怎么破了？”母亲一眼就看到李荀嘴唇的血丝开口问道。
　　“哦，没事，之前混乱中被撞了一下。”李荀淡淡回答。
　　“是吗？”母亲狐疑地看着李荀，不大相信李荀的蹩脚理由。
　　“别管那个，收拾一下咱们出院，明天去北京。”李荀已经与穆风商量好直接去北京，虽然不懂哪里的医疗水平高，可北京的选择要多一些。
　　“你还在和那个穆风接触？”母亲没有理会李荀的话，直接开口询问她最关心的问题。
　　“你必须去治病。”李荀也没理母亲的问题，斩钉截铁地说。不管母亲到底怎么想，治病是必须的。
　　“你去告诉那个穆风，我不会用他的钱。”母亲一把拔掉左手上的点滴，坐起身也不理会冒出鲜血的手就要下床离开。
　　“妈！”李荀慌忙抓住母亲满是鲜血的左手用力按压出血口，真的是拿她没办法。“你总要治病吧！”
　　“你别妄想我会允许你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永远别想！”母亲并没有阻止李荀的动作，坐在床上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你让他离开，以后也不要再见他。”
　　“你的病怎么办？”李荀不敢再对母亲吼叫，这个女人出奇地固执，你根本没办法左右她的想法。到最后，他只能举手投降。
　　“我们用自己的钱，用完了就算了。”母亲没有犹豫地开口，看来她已经想了很久，他们能够尽多少力就尽多少力吧。接着她又对李荀说，目光炯炯，“只有你，不能再和男人纠缠不清。你需要的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不是那些不清不楚的男人！”
　　“好。”李荀再次妥协，“我和女人结婚，你答应去北京治疗。”
　　“好。”母亲沉默半晌回答，不过后面又加了一句，“你先去把女人领过来我才能去北京。”
　　“你先去北京。”李荀坚持。
　　“先把女人领过来。”母亲毫不退让。
　　“先去北京。”这是李荀的底线。
　　“好。”母亲终于让步，只是加上了条件，“限你一个月的时间。”
　　“好。”李荀点点头。
　　女人！去哪里找女人？李荀的世界太小，只有有限的几个人来来去去，要说女人，也就只有母亲、薛斌还有不怎么接触的杨妈妈了。他不善交际，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更何况是女人！女人，多么复杂的生物！他连男人都不了解，又如何去了解女人？让这样的他在一个月的时间找一个女人做女友然后结婚真的是太强人所难了。哎~头疼，他趴在课桌上烦恼着。
　　李荀陪着母亲去了治疗癌症最权威的北京XXX医院，穆风把母亲安排在VIP病房，还请了专门的陪护，把一切都打理好之后他们两个回到学校参加毕业论文答辩，答辩以后也就毕业了。答辩结束，同学相继离开，李荀不想动弹，趴在教室里冥思苦想。越想越是头疼。
　　“喂，李荀，想什么呢？”
　　女人的声音！李荀一个激灵猛地直起上身，扭头看向一旁的女人。鹅蛋脸，杏核眼，披散着一头长且直的头发，正略带担忧地看着自己。他认得，是同班同学李梅的发小陆晓薇，因为经常和李梅在一起，在教室经常碰到，所以接触过几次，有过几次有限的交谈，算不得熟识，没想到她会主动找自己说话。对了，女人！这就是女人，正是现在自己最需要的女人。鬼使神差地，李荀口中不假思索地冲出一句话，“我们结婚吧。”
　　陆晓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李荀这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她的大脑瞬间停机又恢复，之后就是害羞，还有不可思议。她一直是个有些内向的女孩，被一个男孩这样突如其来的表白怎能不害羞，更何况是自己一直抱有好感的李荀。
　　陆晓薇一直有在注意这个男孩，他总是散发一种忧郁的气息，儒雅却又带着淡淡的脆弱，很容易激起女性最深的母性本能。她接触的男孩子不算很多，但也不算少，其中不乏某些对她抱有好感的人，但如今的孩子都被父母像宝贝一样捧在手心，没有目的地骄傲得一塌糊涂，又自私得可以，还盲目地自以为是，总是无法撩动她的心。只有这个男孩，从见到他的那刻开始就很在意，那忧郁的微蹙的双眉轻易地激起自己的母性天赋，泛起怜惜。这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她想。
　　就李荀这个人陆晓薇也曾和发小李梅讨论过，李梅的观点是这个男人太孤傲了，很不容易亲近，没有表情的脸好像别人都欠他金币一样。男人就该找阳光的，每天面对一脸的笑容心情才会好，这是真理。然后一脸同情地看着陆晓薇，每天对着一张晚娘脸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陆晓薇的喜好真的是让她无法理解，她能做的只能是为她祈祷了。
　　陆晓薇对李梅的论点沉默以对，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李梅个性开朗，喜欢阳光大男孩，在天空下肆意挥洒青春的活力。而自己，恬淡安静的性格是和那种每刻都在散发荷尔蒙的男性无法合拍的。她喜欢和自己相同的可以安静地相互对望却不会尴尬的感觉，即使没有话语，却依旧能够感到交流的理想爱情。李荀符合她所有的幻想，沉稳，努力，不焦躁，不奢华，不抽烟喝酒，样貌虽不算英俊却也感觉舒服。他的魅力，只有感觉得到的才会明了吧。
　　陆晓薇和李荀接触的不多，她内向腼腆，做不出主动追求的行为，所以一直以来都是默默注视着李荀。而今天则是因为马上要毕业各奔东西，李荀的表情又像是有什么烦恼，耐不住躁动的心她才鼓起勇气上前询问，不想各自纷飞以后留下这永久的遗憾。却没想到得来的是这样一句求婚的话。原来他也在一直关注着我！她想。害羞、惊喜、不可思议，各种情绪浮上心头，虽然震惊她却并没有拒绝，只是红着脸点了点头。这意想不到的发展反而更显浪漫，作为爱幻想的女孩，她真的无法抵御这种好似命中注定的诱惑，只有点头这一个选择。
　　“真的？”李荀的脸瞬间放出光芒，无法抑制的笑起来。原来命运真的存在，你会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遇到正确的人，不用刻意去寻找。这便是命运，不可违抗，不可辩驳。这一刻，他真的那样感谢上苍，感谢他的安排。
　　陆晓薇被李荀这一刻大大的笑容震住，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李荀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瞬间击入她的心底，不同于那种客套的敷衍的习惯性的笑容，这种源自内心的笑容可以引起人类最深处灵魂的颤栗，感染所有的人。她深吸口气，暗暗赞叹，李荀，真的很适合笑呢。
　　李荀扭头看着陆晓薇笑，陆晓薇微弓着身子深情地望着李荀，穆风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使得他的喉头一阵干涩。瞳孔微动，穆风咳了一声喊道，“荀，准备好了没？我们该走了。”
　　“穆风。”李荀的目光与穆风相对的那一刻，他的心有一瞬间的疼痛，扭头避开穆风的视线，不敢再与穆风对视。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穆风不动声色，进了教室向他们走去，笑声问道。
　　陆晓薇听到穆风的话刚刚恢复的脸又开始泛红，低着头不说话。
　　“穆风，”李荀压下心口的异样，决定对穆风坦白，这种事还是要第一时间告诉穆风，这是对他的尊重。这是自己的选择，没有别的出路。告诉穆风也好，这样或许他就会死心，可以真正去寻找自己的爱情。“我和晓薇决定结婚了。”
　　“什么？”穆风睁大双眼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不过去了一趟厕所而已，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两个并不熟识的人就可以直接跳跃所有过程奔向终点？这不是四月一日啊！穆风不自然地笑道，“你在开玩笑吧。”
　　“不是的。是真的。”李荀摇摇头，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感觉无话可说，于是只有沉默。
　　穆风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是该潇洒地笑着说一声恭喜还是应该大声质问李荀的无情。可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李荀是一个比固执还要固执的人，他决定了即使后悔也不会回头，自己没有能力去左右他的决定。于是，最后他只能丢下一句话就落荒而逃，“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怎么了？”陆晓薇很不解穆风的反应，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事的，”李荀直到看到穆风离开教室才把目光收回轻声回答，“他可能是太震惊了吧。”
　　穆风感觉李荀的视线离开之后才开始发疯狂奔，一路上收获无数人好奇的目光，不明白这个狂奔的人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这么失常，失恋吧，这是所有好奇目光的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只是好奇终究是好奇而已，自己依旧是自己，他人的生活也仅限于无关痛痒的旁观而已，于是视线收回，继续自己的人生。
　　一路飞奔回租住的房屋之后，穆风才感到身体酸软疼痛无力，靠着墙壁的支撑才挪动到卧室，趴到床上喘息。这时的他最想好好睡上一觉，他想，醒来后这场梦也就苏醒了吧。只是没有一点儿睡意，只能翻个身仰躺在床上发呆。心口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窗外传来街头的喧嚣声音，只有自己身处的这一室，空前的寂寥。
　　他要结婚了，李荀要结婚了。这一句话在穆风的脑海不停回响，震得他的灵魂发痛。悲凉，是穆风唯一的感觉。没有愤怒，没有哀怨，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无尽的悲凉。为自己的爱情而悲，为自己的人生而凉。原来，感情疼痛到最深处，最后是这样的感觉。突然，他低低地笑起来，“爸，妈，我和你们不一样。一点儿都不一样！”泪水终于来临，湿润了干涩的眼眶，渗湿了干燥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