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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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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不是都是如此,拥有的永远是最容易忽略的?母亲如此,因为母亲是李荀的母亲,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待他,怒骂、殴打,然后又一厢情愿地悔改,自以为是地对他好,妄图左右他的人生。李荀如此,李荀是母亲的儿子,所以他任由母亲打骂,然后安心地躲在母亲的羽翼下毫无感恩之心地怨恨着指责着她。到如今母亲就要失去的时候才想要抓住她,即使相互怨恨、相互伤害却还是希望彼此在身边可以相互依赖相互扶持。
确实,李荀怨恨着自己的母亲,这条无望的生命从来不是他的所愿,是母亲任性地带他来到这个世界,却又无法给他足够的感情,使得他的人生注定了残缺。可,她是他的母亲!是他的母亲!养育他二十多年的母亲!母亲不是应该一生都付出自己的所有为自己的孩子吗?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抛弃自己?即使是那些所谓的疾病!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一个母亲的职责?独留下自己一个人继续自己这注定残缺的人生!一个薛斌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夺走自己本来就应该拥有的母亲?难道上苍真的这样厌恶自己?难道真的如同薛斌所说,是自己的前世造了太多的罪孽,这一世注定要来偿还?可母亲只是他的母亲,偿还应该只是他自己的责任,为什么还要牵连自己的母亲?
李荀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他赶忙深吸口气然后慢慢吐出,这样反复几次终于把那蠢蠢欲动的病症压制下来。这个时候发病是最不可取的,只能徒增混乱。李荀猛然坐起身,静静地问,“你去的哪家医院?”
“中心医院。”母亲本能地回答,不明白李荀的意思。
“走。”这时李荀已经站了起来,伸手去拉还在地上的母亲。
“去哪里?”母亲被李荀匆忙的脚步拉了一个踉跄,不知道李荀这是要做什么。
“中心医院。”李荀淡淡回答。
“去那里做什么?”母亲想拉住李荀的脚步站住却抵不过李荀的力气只能徒劳地挣扎着。
“看病。”李荀的话言简意赅,毫不拖泥带水,脚下的步子不变。
“不要!”母亲又尖声尖叫起来,“都说了没用了,这病没有办法治,你就是跑去哪里一样没有办法。我不去!”
李荀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母亲又向前走了两小步才站稳,抬头赫然发现李荀猩红的双眸。她捂住嘴巴无法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李荀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控,一时间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
“你说什么?”李荀睁着通红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着自己的母亲。什么叫没有办法?什么叫不去?
“你清醒一下吧!”母亲终于冷静下来,这一刻她的心居然是欣喜的。李荀这样的表现是不是表示他还是爱着自己的?是不是他舍不得她这个母亲?可现实就是如此,癌症是绝症,这是目前整个世界的医疗水准都无法解决的绝症,即使再不想承认也无济于事。“这个病没有办法治的。没有办法!”
“怎么没有办法?是病就要治!”李荀固执地过分,语调没有起伏地说着,只有那双猩红的双眼泛着渗人的血光。“这里不行我们去省医院,省医院不行我们去北京,北京不行我们去国外!你怎么能就这么直接放弃?”
“我很欣慰,荀!”母亲开心地笑了,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一生没有白活,自己的儿子为自己说出这番话,值了。“我一直以为你在恨着我。我甚至以为当我告诉你我要死了的时候你会是高兴的。”
“我当然恨你。”李荀冷声回答,“可你是我的母亲,母亲就该一生照顾自己的孩子,凭什么你可以这么干脆地选择离开?你应该一生都在我的身边。”
母亲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下来,嘴角却止不住地扬起。李荀话里的意思她明白,血缘是最深的牵绊,无关乎其他。即使李荀说的再难听可还是证明他是爱着自己的,爱着她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她怎么能不开心不快乐呢?
“可是,荀,”母亲捂住自己的脸,说出的话带着浓浓的哭音,“你要认清现实。即使有那个心也是没有用的。这种病最是耗钱,即使有保险承担一部分医药费,可余下的那部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承担的。这是一个无底洞,是填不满的。而且医保也不是哪家医院都可以报销的。”
李荀一瞬间败下阵来。他的世界里因为无所求钱一直是一个不大重要的角色,自从母亲说她得了癌症之后他想的只是治病,真的从未意识到钱在这当中的重要性。可现实就是如此,他们的家庭支付不起治病的昂贵费用。李荀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他再次深呼气,这一次足足有一分多钟才把发病的感觉压制下去。他无力地闭上双眼,在心里无声呐喊,杨益!我该怎么办?
“好了,荀。”母亲擦掉眼泪来到李荀身前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失败到底,却在最后的一刻赢得了胜利,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吗?“你刚回来,洗漱后睡一觉,咱们已经好多年没有一起吃饭了,妈去买菜,你醒了之后咱们一起吃饭。”说完就推着李荀进了卧室,然后转身离开,轻轻为他带上门,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出门了。
李荀呆呆地任由母亲把自己推进房间。他的卧室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干干净净的,好像他昨天才离开似的。李荀环顾一周之后无力地仰躺在床上,胸口憋闷,精神乱乱地,带着一丝惊恐,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是了,还有穆风。李荀猛然坐起,精神一下子兴奋起来。穆风从不和李荀说关于他家庭的事情。但从穆风的生活细节可以看出他的家境很不错,一般的小康家庭不会是这种表现,一万多的手机说送人就送人。如果是穆风的话应该可以,他已经亏欠了穆风太多,也已经没必要想偿还什么的了。
李荀用颤抖的手拿起手机打给穆风,等待的时间从未像这一刻这样漫长,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脏缓慢用力地跳动的声音,整个世界说不出的宁寂。当手机里传出那个熟悉的声音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咽喉好像被什么阻塞似的发不出一丝声音。
“荀,你怎么了?”穆风接到电话半天听不到李荀的声音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时他正在画室画画,画中人正是与他通话的李荀,画中的李荀静静地望着远方,神情忧郁专注,看着让人说不出的心疼。他停下手中的铅笔盯着画中人催促着,“荀,你说话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穆风。”李荀努力半晌才勉强发出沙哑的声音,“穆风。”
“是的,我在。”听到李荀的声音穆风感觉他一定有什么事情,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于是站起身专心与李荀通话,“我在,有什么事你说。”
“穆风。”李荀深吸口气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终于能连贯地说出正常的话语,“你们家是不是很有钱?”
“还好。”穆风淡淡回答,并没有肯定什么,只是继续询问,“怎么?遇到了麻烦,需要钱?”
“嗯。”李荀的鼻子泛起浓浓的酸涩,他的手紧紧抓着手机,说出的话带着一丝颤抖,“我也知道这很无理,可是,穆风,我只能想到你。”
“出了什么事?”穆风没有随口答应,毕竟没有了解到底是什么事不能随便应承,只是轻声询问着。
“我妈她……”李荀的泪终于滚落下来,余下的话又堵在咽喉说不出来。他的情绪只有在穆风面前才能释放,也只有在穆风面前他才会任性地哭泣。他再次深呼吸然后哽咽着说,“我妈她得了癌症,需要钱治疗。穆风,你知道,我只有她这么一个亲人,虽然我们一直在相互伤害,可我只有她这一个亲人,薛斌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真的,不能再失去了。”
“好,我知道了。”穆风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轻声对李荀说,“别担心,你在家等我,我马上过去。”
“好。”挂了电话李荀终于燃起一丝希望,只有穆风,才有这种可以依靠的感觉。放下电话他才感觉自己的手腕因为用力过度而酸痛着。
这日的晚饭很丰盛,只有两个人母亲却做了四个菜,两荤两素加上一份西红柿鸡蛋汤。饭桌上一如既往的沉默,可今天的感觉却和以往的冷漠不同,带着淡淡的温馨。母亲默默地吃着,偶尔给李荀夹菜,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完全没有得了重病的沮丧。李荀也没有吭声,默默吃了母亲夹给他的菜,想了想也夹了一口菜给母亲。母亲愣了一下,瞬间开怀地笑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纯真的少女。那个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击中李荀的胸口,使得他的心口一紧,眼眶酸涩。原来,母亲要的是如此简单。他们相互折磨了这么多年,却没发现彼此竟是如此相似。二十多年的时间,他们都做了什么?可以让原本应该相互爱戴的母子相处成最亲近的仇人?李荀慌忙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不敢再看母亲的脸。
第二天上午穆风终于赶到,李荀打开门看到那熟悉的身影让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遇到的杨益,也是像现在的穆风一样,周身像是散发着光芒一样的炫目。他呆滞了半晌才在穆风不解的目光下回神,抢过穆风手中的行李箱把他带进屋里。
“荀,谁来了?”母亲为了陪李荀专门自公司请了假。虽然依旧是一室的沉默,各做各的事情,但她依然不愿意离去。家里很少有人来,母亲的交际面很窄,从不往家里带人。来了人不免要询问。
“妈,这是我的同学,穆风。”李荀把穆风带到母亲面前介绍着,“你之前应该见过。穆风,这是我妈,你们虽然见过,但我还没正式介绍过。”
“阿姨好。”穆风有礼貌地打着招呼,“高三暑假我来找荀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哦,我想起来了。”母亲终于想起了穆风,对于穆风她还是很有印象的,李荀的朋友很少,当时看到有专门找他来玩儿的穆风她还惊奇了很久的。于是热情地招呼道,“来了啊,坐,我去倒杯茶。”
“阿姨客气了。”穆风也没推辞,走到沙发前坐下。
“妈,你别跟他客气。”李荀把穆风的行李放到角落,开门见山地把穆风来的目的说出来,“穆风家里比较富裕,他来是为了你的病。”
母亲听了李荀的话并没有惊喜,而是倒茶的手一顿,放下暖壶头也不回地轻声询问,“你和荀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李荀和穆风都愣住了,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李荀本能地答道,“同学啊。”穆风没说话,只是疑惑地看着李荀的母亲。
“同学?”母亲的身体转过来看着他们,脸上却是一片冰冷。“仅仅是同学?”
“那还能是什么?”李荀狐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你走吧。”母亲没有解释什么,直接对一脸目瞪口呆搞不清楚状况的穆风下了逐客令,“我们不会用你的钱。不会!”
“妈!”李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穆风的到来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无法看着自己的母亲因为没有金钱治疗病症而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憔悴然后死去。他以为母亲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虽然彼此伤害了这么多年,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他知道他们会是一条心的。可是母亲做了什么?母亲要把穆风,要把他们唯一的希望推出门外!
“走!”母亲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甩手把身后的茶壶扫到地上,壶里的热水和着茶叶撒了一地,还好茶壶甩出很远,热水只有几滴溅到身上没有烫伤,母亲不加理会接着开始摔茶杯。那疯狂的模样唤起李荀最深的记忆。虽然已经时隔多年,可那段刻骨的记忆依旧深深掩埋在自己记忆的最深处,清晰异常。母亲的双眼圆睁,眼眸通红,举止混乱,很显然精神处在一种失控的状态。小时候母亲每次这个模样的时候他的身体就要经受一次蹂躏。李荀用力压住自己的恐惧,抓住一脸无措的穆风就往外走。不能让穆风留在这里,现在的母亲很危险。
“抱歉,穆风。”李荀把穆风推出门,又把穆风的行李箱拉出来递给他,满怀歉意地说,“附近有旅馆,你先凑合一晚,我和我妈好好谈谈,她可能有些糊涂。”
“我还是留下吧。”穆风顿了下说道,“你妈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你。”
“放心,没事。”李荀摇摇头,让穆风放心,“她已经好多年不这样了,这次只是意外。再说,我已经长大了。”
穆风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他在这里的作用不大,留下也没有意义,反而可能会添乱。
李荀看穆风离开之后关上门,转身回到客厅,那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母亲正举起电视旁的花瓶要砸下去。李荀奔过去一把从她手中把花瓶夺过来,对着她大吼,“你有完没完?”
母亲的神情一滞,疯狂的大脑有些微缓和,她记忆中的孩子总是蜷缩在一角默默忍受着自己的失控殴打,从未像现在这样强势。她狠狠瞪着自己的儿子,尖声嘶吼,“让他走!”
“他已经走了。你满意了!”李荀也吼回去,他已经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少年,他已经长大到足够保护自己。于是他用尽自己的全力对母亲吼出来,压抑住她狂乱的气场。
“走了?”母亲迟钝地环顾一下四周发现穆风真的不在了,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下来终于平静了自己的情绪。她认真地看着李荀质问道,“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同学!同学!”李荀快被母亲逼疯,她到底是怎么了。“穆风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到底是做什么?”
“同学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数十上百万来给同学的母亲治病?”母亲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什么样的朋友会这样无条件地资助普通朋友这么多钱?就算是我们借了这笔钱,凭我们的条件,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能还清这笔欠款?”
李荀哑口无言,无法反驳母亲的质问。可穆风怎么能和别人去比较?于是他只能对自己的母亲吼叫,“穆风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和别人不一样!”
“呵。”母亲失笑,盯着李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敢说他对你没有别的心思?”母亲经历过太多,这个社会就是这样,逐利而已,怎么可能有人有那么纯粹的目的?友情?哼!那是什么东西?那么多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使是再有钱的人家也不可能会无目的地拿出,就连红十字都不会这么慈悲!
李荀一瞬间无言以对。是的,穆风对他的感情他很清楚,只是他的爱情没有穆风的立足之地,他本应该果断的拒绝这个男人的,可最后这个男人却成了自己最坚实的依靠。母亲的话他无法反驳,也无力反驳。
“你休想!”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用着自己最坚定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休想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杨益不行,这个叫什么穆风的男人也一样!你是一个男人,就要成家立业,就要娶妻生子!不要妄想和男人鬼混!”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李荀受不了母亲苛刻言语忍不住回嘴。
“做了还怕别人说?”母亲的气势不减,依旧尖声吼叫,“你是我的儿子,我绝不允许你做出这种事!绝不!”他的儿子应该是有一份较好的工作,娶一个贤惠美丽的妻子,生一个可爱乖巧的孩子,拥有这样美满的家庭才是一个人所能得到的最终的幸福不是吗?这才是儿子应该走的路,而不是和什么不清不楚的男人纠缠不清,毁掉他的一生。
“好。”李荀没有心思跟母亲争论这个问题,他们的观念差距太大,根本无法沟通,也就根本没必要争论这个问题。他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可以了。“那你说该怎么办?你的病没有穆风的支援怎么治疗?”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该死的病,不是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没必要。”母亲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无谓态度回答,“任其自然地发展吧。反正也治不好。”对于自己的病她早就已经绝望,以目前的医疗水准根本就没有希望,何必去浪费金钱?反正她的这条残破的生命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你说什么?”这一次轮到李荀睁着猩红的双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你就想这样理所当然地抛弃我?”李荀双手抓住母亲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表情前所未有的阴狠,“想也别想!你不理会我的意愿就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对我为所欲为,最后想就这样轻易地甩手离开?你以为我只是你的玩具吗?想要就要,想丢就丢!”
“不是的……”母亲的眼泪又开始泛滥。她知道自己对自己的孩子亏欠太多,就是用这一生都无法弥补。可她没有办法,她得的是绝症,是没有可能挽救的病症,不是自己意志可以扭转的。刚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惩罚,是上苍对自己做的所有错误的惩罚,她的丑陋、自私、肮脏,统统所有的错误的惩罚。对于生命,她没有太多的执着,或者曾经年幼的自己热情奔放,向往着充满粉色泡泡的幸福未来,可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剩下的只是麻木。现在的她只是一具躯壳而已,死亡与否并不重要。何必那么执着地非要浪费金钱去忤逆上苍的审判呢?她哽咽地说,“没有用的。何必去治这注定治不好的病。难道你想背负巨额债务一辈子?”
“不去治怎么知道治不好?”李荀忍不住加大双手的力量用力摇晃母亲的身体,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放弃!“钱不钱的有那么重要吗?总会有办法还的。我马上毕业了,我会挣很多钱。不许你再说什么不要治的话!”
“你还想着用那个穆风的钱?”母亲瞬间止住眼泪,再次抬头与李荀针锋相对,“还?怎么还?你认为工作那么简单?工作了就能得到很多钱?我辛苦二十多年到现在不过只有十来万的存款,你认为你能在多长的时间赚够百来万的钱?你用什么还?你还得起吗?”
“穆风不会逼我的,我会努力赚钱!”李荀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这笔巨额的钱可能自己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还,但该做的还是要做,不能因为这个而退缩。她是他的母亲,既然欠下了债自己来还也是天经地义的。他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而已。
“你以为我会让你这样做?”母亲的心瞬间柔软下来,儿子在为自己而用尽全力,她怎能不开心?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拖累自己的孩子。于是她只能冷起面庞否定儿子的话。“没有希望的事做起来有什么意义?不要浪费了。”
“什么叫浪费?”李荀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怒火,她是他的母亲,用再多的钱也是应该的,她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说她自己?他想撬开母亲的头盖骨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就是为了自己她也应该用尽全力地活下去啊,他不就是为了她,为了穆风,为了杨益,为了所有爱着他的人才这样用力地活着吗?可是母亲没有生的y望,他能怎么办?最后只能哀求着,“就是为了我,你也应该活下去啊。”
“荀!”母亲的泪水再次倾泻而出,她又何尝放得下自己的儿子?可是她更不想成为儿子瘦弱肩膀上那最沉重的负担。她是一个母亲,虽然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可她依然爱着自己的孩子。为了孩子,她可以做任何事,可最后,她却要成为自己孩子的负累,这让她如何接受?这样的自己还不如就这样直接死去更好,不必连累她苦命的孩子。突然,她的腹部开始剧烈疼痛,她忍不住双手捂在腹部弯下身子,额头渗出一层汗珠,她只能咬紧牙关用力抵抗这突然的疼痛。
“妈!”李荀慌了起来,看着母亲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他慌乱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半晌才想起带母亲去医院。于是一把抱起母亲跑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急诊科几个护士接过李荀手中的母亲推进急救室,进去前告诉李荀先去缴费处付费。李荀这才想起自己出来的匆忙没有带多少钱,于是只能打电话给穆风,让穆风带钱过来,顺便跟穆风讨论一下母亲治病的问题。反正最后还是要依靠穆风,现在就用他的钱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