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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狩猎 ...

  •   冬之祭的第二项活动是猎鹰比赛,山鹰打到的猎物将献给水之精灵,以祈求一整年的丰收。

      在奥斯曼帝国的远古童话里,相传人间无五谷,雄鹰便从天上偷来了圣火,教给凡人们生火取暖、自给自足的方法,游牧经济因此得以发展起来。
      鹰是山林的精灵,每当冬季到来,就为人们带去食物与木柴,且无论哪个版本的童话中,它都不会衰老也不会死去,而是乘着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化作神祗消失在山林里。【注】

      猎鹰比赛在河边举行,规定时间内,谁的猎鹰抓到最多的鱼,谁就是胜利者。

      按照惯例,比赛之前会由一位女性为出赛的男人披上祈福的长巾,这项工作通常由母亲、姐妹或妻子完成。“皇兄,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法蒂玛分别为艾哈迈德和哈里两位兄长披上了长巾,并在两个人的额头上都印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声音极尽温情,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尖,泛开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几乎是能令哪怕遁入空门的僧侣都溃不成军的暧昧与温存了,传入体内后拐带着胃酸都能给生生化作糖浆。哈里顿时心花怒放,大笑着揉乱了法蒂玛领口处的一圈狐毛,“好妹妹,等着瞧好了,兄长我一定会让妳看个过瘾的!”说罢他微微低头打算回妹妹一个吻,法蒂玛也迁就着他的意扬起脸,欣然接受。
      而艾哈迈德则只是温润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冬日的草原上还积了些来不及化开的雪堆,乍一眼看上去,犹如坠落大地的雪莲花或者云团,黛绿的牧草模糊了天与地的边缘线,当太阳终于升起之时,整个草原便化作巨大的祖母绿宝石,随日光变幻着斑斓绚丽的色彩。

      参赛的男性们去做最后的赛前准备了,法蒂玛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有雍容华贵的贵族太太小姐们从她身旁经过,那些上了年纪的夫人目光凶狠冷酷,说话装腔作势,声调夸张,语气专横,擦肩而过的瞬间,扬起的微风带来了一串串耳鸣一般尖锐的闲言碎语。

      “现在皇室中唯一一个还没有婚姻对象的公主就是她了吧?”
      “可不是嘛,她那种古怪的性格,谁娶谁倒霉。”
      “亲爱的不要这么说,婚姻是自由的坟墓,我相信没有哪一个公主不想追求自己的幸福。”
      “这个嘛……也许我们应该首先来讨论一下自由的定义……”

      年轻的贵族姑娘比起那些半老徐娘显得更纯美也更温和,她们头戴插着花朵和羽毛的礼帽,提着层层叠叠的大蓬裙摆,甜美地笑着从她身边经过,这些漂亮的女孩儿们个个笑靥如花,一边散步一边天南地北地侃大山,内容无非是些从大陆花边新闻到男人再到恋爱婚姻之类的无聊话题。走在她们中间的法蒂玛一副清汤寡水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法蒂玛殿下,有个好玩的活动,妳要不要一起来?”很快便有一位贵族小姐上前搭话,新任大学士家的次女埃米尔小姐身着贴身白色薄纱礼服,腰系蓝色缎带。
      法蒂玛来了兴致:“噢?什么活动这么好玩?”

      埃米尔小姐故弄玄虚地将她拉到一个帐篷里,里面已经围了一大群年轻姑娘,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吐属优雅大方,此起彼伏的笑声似银铃般悦耳动听。

      “殿下,妳要不要下注,预测一下谁会获胜?”面相如百合花一般白净温婉的夏洛蒂小姐问道,她穿着杏粉色曳地礼裙,腰臀线处拼接了一小截同色系的扇状滚蕾丝边刺绣轻纱,看上去就像柔美的花之精灵。奥斯曼帝国是多民族聚居的大熔炉,除主体族群及少数族裔外,来自西欧的贵族也常常来这儿体验东西文化交融的奇妙意境,因此女孩们的名字都带有各不相近的异国色调,夏洛蒂小姐正是一位想与奥斯曼皇室缔结姻亲的英国伯爵之女。

      嗬,还赌博呢?原来在男人的活动中女人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快乐天堂。法蒂玛好奇地凑到赌桌前,想看看哪些人是公认的种子选手——排在榜首的那位毫无悬念是她的兄长哈里,“为什么妳们都这么看好我皇兄?”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个话题就像在平静已久的肉|体中猛地注进去一针兴奋剂,霎那间点燃了在场女士们的激情,“因为殿下实在是太厉害了啊!”高层老头家的幺女布丽姬特小姐眼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脸颊绯红,“他随穆拉德陛下御驾亲征,战场上的他就像一匹银色雪豹,人们都说他的战斗与其说是一场血腥的大屠杀,反而更像优雅的芭蕾舞呢!”

      “亲爱的,妳太夸张啦。”被称为「社交界黑天鹅」的凯瑟琳小姐似笑非笑地说,她的礼服是优雅高贵的黑曜石色,乌亮亮的卷发在一根火烈鸟羽毛和一圈纯色水晶的映衬下闪闪发光。她是法兰西富商之女,随父兄来埃迪尔内经商,已定居多年。

      “是真的啦!殿下可是在无数战役中守护了帝国的英雄!”一说起心中偶像,正值豆蔻年华的姑娘瞬间露出痴情少女特有的娇羞表情,“真想嫁给他啊……”

      “傻了吧,听说殿下青睐强大又妖艳的女人,就像拜占庭的女皇狄奥多拉或者古埃及的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一样,布丽姬特怎么看都不像是强大的女人呢。”凯瑟琳小姐伶牙俐齿,说话向来不留情面,这倒不是因为她不懂分寸,而是她和布丽姬特本就是交情深厚的闺蜜。

      布丽姬特立即嘟起小嘴抗议:“妳又拆我的台!妳自己不也憧憬着殿下嘛,有什么资格说我?”
      “啊呀亲爱的,妳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呢?”

      把收割生命之人的战役比作芭蕾舞么?法蒂玛心头蓦地一搅一拧,十分不是滋味,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眼神黯淡了下去,从没上过战场的小姐们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天真无邪的话语中包含了善意的恶。

      无论从哪个角度想,战争都是残酷的,它就像魔爪,扒开人性的画皮,暴露出那里面最丑陋腐烂的骨肉,血淋淋的杀戮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一片猩红,这样的场景,怎么想都和纯洁优雅的芭蕾舞不沾边。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说,布丽姬特小姐说的也不错,每个走上战场的人心中都存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信念,他们为了这份信念于战场上执着地起舞,就像童话故事中的人鱼公主,即使双脚踩在刀尖上也要以和着血的舞步跳出心中真情。可以说,战场上的一兵一卒都是书写信念的舞者。

      还有就是,法蒂玛并不觉得自己的皇兄有多厉害。
      那些被史书捧上了天的帝王将相们,有哪一个不是身下埋葬了无数枯骨的罪人?有哪一个没有一双不干不净的染血之手和一副见豕负涂的破败魂髓?若真要吹捧什么人,她反倒觉得像萨卡诺斯那种替贵族肝脑涂地的奴隶阶级才更配得上称颂。

      “我也参加这场赌博,我赌乔治赢。”沉默良久,法蒂玛突然出声,极轻地笑了下。空气在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徒然冻住,沉默密密匝匝地织成一张大网笼罩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连细微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被全盘吞没。
      率先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的埃米尔小姐小心翼翼地问道:“乔治?他是谁?没听说过呀。”

      “从艾克利帕斯被送来奥斯曼的人质,这次也要参加比赛。”法蒂玛依旧语气淡然。

      凯瑟琳小姐用手扇掩面,解颐笑道:“人质?看不出来法蒂玛殿下竟然对这些劣等人这么好,不过赌博可不能意气用事哟,我也没赌我家那位忠实的骑士赢呀。”
      她说罢,一群女人就跟着嘻嘻笑了起来。

      「劣等人」这个词引起了法蒂玛心理和生理双重意义上的不悦,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顺带看了看桌上的筹码,姑娘们的赌博方式和男人们充斥着铜臭味儿的赌局自是不一样,用做筹码的东西自然也不是钱财,而是少女们的珍藏之物——有上等的胭脂水粉、精美绝伦的刺绣、还有昂贵的珠宝首饰等,法蒂玛想了想,解下束着长发的一圈碎钻石,当做筹码放在桌上。

      “哟,这东西很贵呢。”凯瑟琳小姐瞧了眼闪烁着星星般华光的钻石,揶揄道,“殿下,到时候输了可别后悔哟。”

      这句话应该是我的台词,小心被我一顿通杀啊——法蒂玛唇角轻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妳们这帮小样儿,走着瞧吧!

      这样的比赛自然也会有一些身份地位并不那么显赫的人参与,他们只能输不能赢,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给皇室成员当陪衬的绿叶。
      乔治显然就是陪衬之一。

      他是艾克利帕斯高层的次子,一个典型的欧洲贵族,自1415年这个国家被奥斯曼帝国统治之后,就会年年向帝国宫廷进贡人质,以此换取国家一点点希冀的平安——这向来是那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国的常态。
      好在穆拉德并非丧失人性之徒,总算还是让乔治像普通孩子一样健康长大了。

      比赛很快开始,裁判一声令下,男人们迅速放飞了自己的猎鹰,一群猛禽一字排开掠过河面,冬日的小河结了一层薄冰,但冰下的水还是流动着的,当水下有鱼的影子一闪而过时,老鹰就会用它们尖尖的喙凿开冰面,叼出鱼儿放到主人身前的筐里。

      这场比赛中,有一个人的表现格外惹眼。

      只见一只身形矫健的猎鹰仰天长啸一声,像一道凌厉的闪电,眨眼间就从水里衔出了一条鱼。岸边,一位有着靓丽金发和海蓝色瞳眸的青年抬起右臂,袖子拂落,手套与袖口之间露出一截玉雕似的手腕,鹰稳稳地停在他的手臂上,金黄色利爪嵌入了衣料里。

      猎鹰岿然不动地注视着周围的人,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祇,青年从面前的箩筐里挑出一只最肥美的鱼送到它嘴边,鹰锋锐的目光扫过食物,瞳中光波暗涌,接着观众们就看到,这只异常凶猛的鹰伸了一下颈子,以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往前点了点鹰喙,啄走了美味的鱼。
      ——果然食物是使猛禽臣服的根源,驯养山鹰靠的正是这个原理。

      “殿下,那只山鹰不是我们当时在猎苑里看到的最凶猛的那头吗?”奥萝拉一惊,扯了扯法蒂玛的衣袖。

      法蒂玛没说话,只是漠然点了个头,同时注意到观众席上的海里尔大臣面部肌肉明显抽了两抽,下颚线绷得死紧,嘴唇被齿关咬得血色全无——那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时才会有的表情。除了他,穆拉德的神情也说不上好看,拢在华服袖口之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名为愤怒的情绪仿佛正踩着他的神经末梢尖叫狂欢,并猖狂地向他的大脑打招呼。

      “乔治阁下,等我们统计好数量之后再把鱼喂给山鹰啊!”裁判官有些为难地责怪。
      “无所谓,少一两条鱼也没什么影响。”金发青年一笑,目光拂落,看了看面前满满一箩筐的鱼,视线停驻片刻后,他大剌剌地摆了摆手,笑容堪比高悬于空的太阳。

      整洁精美的狩猎服将他颀长俊美的身型轮廓衬得恰到好处,领口处两粒铜扣略显不羁地松开着,露出一线勾勒精致的锁骨。青年绷直右臂,小臂肌肉被迫拉扯出流畅且极富韧性的线条,用以支撑停在他手臂上的山鹰。被束腰掐得紧紧的腰肢仿佛银莲花的花茎般不堪一握,却并未显得过于女气——相反,那是男性最完美身材的最佳写照。

      人群寂静片刻,随后爆发出绝倒的喝彩。
      “太棒了!”
      “好厉害!”
      “难以置信,赢的人居然不是两位皇子?不过这个叫乔治的青年也好英俊啊!他是哪家贵族的儿子?”

      无论以多么刁钻的眼光去评判,眼前的这个青年都绝对是个当之无愧的美男子,没有任何一种颜料比他的金发更纯粹,那是黑海咸湿清新的海风和终年晴朗的蓝天所能催生的最无暇、最美丽的色泽,每一丝经纬都仿佛拥有生命般,被风吹乱,摇曳在空气里,几乎与脉脉阳光融为了一体。

      挺括圆润的肩线弧度像是用量角器精心计算过角度般,完美得无可挑剔,自肩头两端向上汇拢、收束,承托起一张与天堂里那些敲响古钟、叩问苍穹、点燃每天早上第一抹透亮晨光的光之圣使别无二致的惊世脸孔——海蓝色瞳孔比光风霁月之下闪烁着梦幻波光的四大洋还要深邃迷人,嘴角噙着的那抹若有还无的微笑更是让他看上去美得放纵而奢靡。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尊天生的美神,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奥萝拉,她的目光就跟胶水一样黏附在乔治身上,已经无法移开了,少女的心事伴着眼里忽明忽灭的微芒展露无遗。

      观众们出离高涨的情绪却无形中成了最好的助燃剂,这下子,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怒意顿时如疾风怒涛般,迅速攀上了穆拉德和海里尔的脸。
      ——穆拉德的愤怒在于获胜者并不是两个皇子其中之一,皇室颜面尽失,至于海里尔,那就另当别论了。

      阿尔忒弥斯见状,第一时间端上来一碗冰镇过的绿豆汤,好让陛下凉凉爽爽地喝下去,降降心火。这女人甚至还颇有心机地腾了一只手,伸出去扶穆拉德。她的手清凉滑腻,柔若无骨,纤纤柔荑如兰花般舒展开来,让见惯了后宫里那一大票庸脂俗粉的穆拉德心下暗叹不已,气闷也奇迹般地湮散了几分。

      “看吧,乔治赢了。”法蒂玛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个傲立于寒风中的青年,埃米尔小姐等人顿时撇了撇嘴,长吁短叹起来,但愿赌服输,只能极不情愿地把自己最喜欢的珠宝首饰乖乖摆到法蒂玛面前,尽管法蒂玛对那些东西根本不屑一顾。

      猎鹰捕到的鱼尽归神灵所有,进贡仪式结束之后已是傍晚,草原上燃起了篝火,火光中腾起白濛濛的烟雾,像是内里寄宿着张牙舞爪的幽灵般不断幻化出千奇百怪的形状。

      觥筹交错的贵族晚宴在火光掩映之下愈发鲜活起来,烤肉的油脂焦香醺然而馥郁,醇香的美酒如少女丝丝温柔折叠起的红裙,甘洌柔滑的气息轻飘飘地穿越了唇齿。每个人都在举杯畅饮,高亢的说笑声一直不停。
      而只有两个人无心享受这美好浪漫的盛典。

      “公主殿下,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被叫到阴暗角落的海里尔依旧谈吐从容。
      法蒂玛双手环胸,开门见山道:“海里尔大人,您在那只山鹰身上动了手脚吧?”

      “殿下,我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老人从目光到口吻都冷静沉稳得叫人挑不出分毫破绽,但法蒂玛却不依不让,“你不用再装傻了。”她说,目光凶暴而狠戾,带着浓烈狂躁的杀戮之气,“我已经派人检查过了,那只鹰每天喝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牛的血,而是对身体有极大破坏作用的药物。”

      海里尔并不急于为自己辩驳,而是静待着下文,好寻找一个易守为攻的机会,法蒂玛挑了挑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大概是想买通猎苑的驯兽师,暗中调整猎鹰的分配顺序,将那只鹰分配给我王兄哈里,从而让他在祭典上输掉比赛,没错吧?”

      “你的目的是让艾哈迈德皇兄赢得比赛,从而让哈里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没错吧?”见对方不语,法蒂玛索性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语气像是死神手中用来斩断脖子与头颅之间那点儿微妙联系的镰刀般,冰冷无情且令人下意识想要退避,可海里尔竟也跟着走上前,正面迎上了法蒂玛一字一句的逼问。

      由于身高因素,法蒂玛必须踮起脚仰起头,才能勉强与对方平视。两个人挨得很近,视神经几乎可以在空气中摩擦出火花来,“因为我并不想让哈里殿下继承王位,而是希望艾哈迈德殿下成为帝国的下一任君主。”许久之后,海里尔终于缓缓吐出了深埋于心的秘密。

      “理由。”法蒂玛紧逼着他,目光寸寸变冷。
      海里尔的神色颇有些郁卒:“因为艾哈迈德殿下绝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君主。”
      法蒂玛气势凌人:“所以你希望体弱多病的他登基,以便日后架空他,然后你自己独揽大权?”
      “……”海里尔不答,表示默认。

      “可是你一定想不到,最后是我买通了猎苑的驯兽师,暗中调换了山鹰的饲料,让那只鹰健康地活到了祭典这天。”向来性情乖戾的法蒂玛竟破天荒地给他解释起来,吐字清晰而平飘,耐心极了。

      “并且,你应该更加想不到,我暗中掉包了山鹰的分配顺序,把那只被你日日投喂毒|药却同时也是最厉害的山鹰分配给了乔治——乔治你不陌生吧?一个外人,最后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赢了,而我的这两个兄长谁也没赢,可笑吧?”

      海里尔被问得噎住了,半晌才道:“公主殿下,请允许我问一句……”
      “尽管问吧。”
      “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这很简单,艾哈迈德兄长和哈里兄长两个人都没有统领国家的能力,我自然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如愿登上王位。”说到这里,法蒂玛深吸气,再呼气,似是有意拖延时间,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把最重要的后半句话交代出来,“……最后将要继承王位的人,是我弟弟穆罕默德。”

      空气仿佛忽然凝结了一般,只能听得鼻息和心跳的细簌声响,连海里尔自己都不确定这声响是不是他自己发出来的,老人短促地怔忡了片刻后说:“……穆罕默德殿下还太小。”

      “总有一天他会长大,我会尽我所能辅佐我弟弟,至于你——海里尔大人,我希望你记住——”

      苍灰的月亮筛下的寒光显得过分诡异,投射在身着一袭纯色大氅的女孩子身上,连她的肌肤都呈现出一派尸骸似的惨白,像是定格在一张只有黑白两色的素描中。
      可少女双眼的冰蓝色却是那样极致纯粹,无数冷色调的光景收拢在她瞳孔里便攒成了一方可以画地为牢的冰渊雪域,里头不大不小,刚好倒映出了海里尔沟壑纵横的苍老脸孔。

      “……帝国的皇位是拉赫曼这个享有百年荣光的家族的私有物,不要觊觎永远不可能属于你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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