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独色》遠夜十八

68、第六十八章

　　蜘蛛村没撑多久就消失了。
　　神明只是丢弃了可有可无的小小信者，可被神明抛弃的信徒却失去了最大的支柱。当祂收回了所有的特殊待遇，等待这群人的就只有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未来。亲手开辟道路需要勇气，而他们显然不具备这一种宝贵的特质。
　　带伤的人死去大半之后，剩余的村民收拾起家当准备去寻找新的地方生活……这是它们能做出的最有胆气的决定了。而实在不想，或者没能力跟着一起走的人选择留在村庄，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在自杀。
　　他们在不久之后被‘食人野兽’的另一次袭击吞吃入腹，这块地方彻底没有了人烟。

　　到底是白乃呼精心培养了几十年之久的地方，真的变成栋栋空房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感慨。这里过去是多么何乐美满的地方啊，只在短短的几天内便完全变了模样。
　　太可惜了。
　　但是‘神明’的威严必须要维护，蜘蛛神即是她也是累，同时也代表了那田山上所有的鬼。不管从哪种意义上，白乃呼都不会让挑衅了他们的人类活着。

　　“希望别再有多管闲事的人来劝人放弃信仰了，经营得那么好的地方就被这四个人毁得一干二净，真浪费。”
　　尽管这件事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们这些鬼将山上的野狗潜移默化地养成了食人野兽，但猎手狩猎猎物本就天经地义，她对人类不抱任何怜悯。自家的小猪仔三言两语就被外来猪带着跑，除了恨自家仔的不忠心外，肯定还极度厌恶外来猪的引诱。
　　白乃呼走到曾经是神社的废墟边上，扒拉了几下里面的木头。在废墟的里面还有一具尸体，它被断垣紧紧地压着，连野狗们都没能挖出来。累眼尖地从那缝隙里看到了个熟悉的物件，他伸出蛛丝将其从七零八落的残骸中拿过来——是一个还算完好的雕像。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把木雕抛给原主。
　　“你的。”
　　“嗯？啊……这竟然还好好的。”
　　大概是因为它比较小，所以容易藏在空隙里不被压到。当时没特别要求村民重新雕个大神像的好处莫名地在这时体现出来，不管如何，看到自己的木像摔坏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白乃呼拿在手里把玩了几下便失去兴趣，随手将它丢回原来的地方。

　　不过是个普通至极的木雕，甚至连收藏的价值都没有。想要的话她自己就能做出很多比这更精美的，留在手里看多了还觉得碍眼，干脆让它和村庄一起埋葬掉算了。
　　更何况新的圈养地已经在慢慢地培养中，第一代的蜘蛛村……从各种意义上都成为了历史。
　　有这次的经验，白乃呼在设置第二代蜘蛛村的时候顺手许多，也避开了不少弯路。她和累都懂得为了防止再有四人组一样的情况出现，必须要加强对村民的控制的道理。

　　当信仰真正植入心中的时候，任何外物都无法动摇。
　　第二代的村民要达到这种境界还为时尚早，但白乃呼和累有足够的精力花在上面。后者居然也觉得这很有意思，十分主动地和小女孩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因为人类的行动时间在白天，鬼的行动时间在黑夜，所以为了经常观察储备粮食平日里有无异状，他们会在村庄里停留一整天……有时候会更久一点。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白乃呼外出时就不会带上大姐和四姐了。
　　毕竟是要在外面度过白天，人数越多越麻烦。大姐和四姐想必一定很不高兴，她们俩作为老成员，白乃呼也不吝啬于给一点特殊的待遇。小女孩向她们承诺等第二代的村庄稳定下来之后就带她们去看看……然而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谁也没个数。
　　白乃呼倒也想给个准确的年头，可实在推测不出要花上多久。

　　另外，在村庄里逗留期间，那田山上的事情累和白乃呼两人不用太过担心。
　　只要她把日轮刀都带在身边，山上再怎么斗都不会出人命。就算有哪个想不开的鬼要学习父亲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就让他杀，大不了再找新的家人替补进来。
　　现在的成员中已经没有像大哥那样让白乃呼极度看重的存在，剩下一个她自认为关系比较好的二哥又是离群独居的性格，别人不主动惹他，他也不会挑事情。
　　更有作为成年人，思考比其他鬼更成熟的三姐。这位小小的成员清楚自己在什么情况该做什么事情，一旦有人闹起来，她可以命令父亲去摆平——白乃呼和累离开后的那田山上还没人能打得过父亲。
　　不想落到三哥的下场，就夹着尾巴做鬼。

　　一切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
　　在两人对第二代蜘蛛村进行观测干扰的过程中，山上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而他们俩的计划也在一步一步地完成。现在只需要时间来验证成果，看看几代之后的村民是否和祖辈一样坚定不移地信奉‘神明大人’。
　　这件事需要的时间很漫长，最少也得三四十年。

　　白乃呼和累有足够的时间去见证村落的变化，但在这之前，意外在不经意间到来了。

　　***

　　十几年过去，那田山上的人员还不曾有过变动。
　　如果不发生某些特殊事件，这些可能就是今后的固定成员。但是因为期间没有稀血的供应，后来的几名成员实力远远赶不上二哥、大姐和四姐。至于父亲就更不用说，又是稀血又是累额外给予的血液，父亲想不强都很难。
　　也大概是这个原因，目前的那田山里再没有恃强凌弱的行为——虽然想在这里欺负弱小还真是挺可笑的想法。
　　论强大，他们没一个能在累的手下撑过几招。在释放心中的暴虐之前还是得考虑考虑一时爽快的后果，在仗着实力碾压别人的同时，也会有更强的人来告诉大家什么叫做因果循环。
　　况且在座的所有成员都见过三哥的死状，恐怕没人想步上他的后尘。

　　于是时间在平静中流逝。
　　这一天又是寻常的一天，白乃呼在累的胸前画下印记，用自己的血鬼术来保证两人绝对的隐蔽性。
　　白天留在人类村庄会有极大的风险，而血鬼术·转灵会降它降到最低。他们这么做已经有好几年了，期间没见过其他鬼杀队，当然也没被人发现过。

　　风平浪静的村庄、和往常没有区别的观察。
　　白乃呼在回去的路上神情满意地说：“还不错，新一代的人类表现得比我想象的好一些。按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或许可以提前把‘白系神’的信仰形成完美的循环，一代一代流传下去。”
　　“嗯。”
　　他应了一声。

　　‘白系神’是新的称呼。
　　上回的‘蜘蛛神’并不是白乃呼特意要求村民这么称呼，而是他们根据白乃呼的特点想出的叫法。这次的白系神同样是村民自己决定的名字，从各种意义上都和他们俩很相配。
　　虽然也考虑过要不要沿用以前的称号，但蜘蛛村到底是现在已经毁灭的实验品，如非必要还是别和它主动扯上关系来的好。

　　其实采血这件事情，并不一定非要在驯化的地盘上执行。就算是城镇，只要有二姐的隐匿性和特别的蛛丝，一样可以把所有人的血都采集一点汇成庞大的分量。如果不强求他们死前去那田山发挥余热，那么培育信徒这么麻烦的事情根本可以不用做。
　　但是……累仍然让白乃呼继续下去的原因有两个。
　　首先，他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也很乐意和二姐一起去施行。其次，有一个人类村庄作为根据地在某些时候可以有出类拔萃的功效。譬如对付一些难缠的鬼杀队，不用自己动手，让同样是人类的信徒们上也是不错的选择。
　　作为打发时间的余兴项目来说，没有比这更有趣且有用的了。

　　忽然，少年转头望向左后方。
　　“怎么了？”
　　小女孩也跟着他往后看，但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他皱着眉定定地注视几秒后，又将脑袋转回来：“没什么，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你没有感觉错。”
　　在白乃呼和累的前方突兀地出现了两道人影，穿着和服的女性鬼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地站在那里。其中一名是侍从，另一名是主人。作为主人的女性有一股上位者的气质，她的容貌昳丽，姿态透露着高贵的气场。
　　可是从她口中冒出的声音却似乎和这般美貌不太匹配，有些低哑，有些……像个男人。女身男声并不那么罕见，这时白乃呼只稍稍有些稀奇，没想太多。

　　——但这情况容不得累也不想太多。
　　他睁大眼睛，拉着白乃呼的手一下子握紧。
　　“无惨大人，您怎么会来这里？”
　　少年私下和鬼舞辻无惨相处的时候没有在下弦的会议上那么礼仪周全，因为被偏爱，所以他的一切稍显亲近的行为都是被允许的。累走上前，身形有意无意地为二姐挡住了一些探寻的视线。
　　他没有问鬼舞辻无惨为什么又换了个样子，在将近百年的时间里累见过他不少截然不同的样貌，原因无一例外都是要躲避鬼杀队的不厌其烦地追击。

　　“恰好路过。”
　　现在是女性姿态地鬼舞辻无惨将累招来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她来回踱步，又将累的脸庞抬起审视。黑色的基调与白色的基调碰撞相融，女身的鬼之创造者莫名地夹带一层母性的光辉。她触碰少年脸颊的动作就像是一名身处高位的母亲对孩子的亲近，尊贵异常的举手投足之间夹带着微不可见的关心。
　　猩红如血的眼睛阖上又再次睁开，鬼舞辻无惨眯起双目探究地询问：“你身上的气息很奇怪……连我也差点没发现眼前有一个活生生的鬼存在，这是怎么回事？上次见到你的时候还不是这种状态。”
　　累迟疑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他当然不会对无惨大人隐瞒任何事情：“是二姐的血鬼术，可以帮别人隐藏起气息。”

　　“二姐？”
　　鬼舞辻无惨的视线越过累，投向从一开始就没被他放在眼里的小女孩。

　　少年牵住白乃呼，让她和自己并排站到无惨的面前。后者对累挑选的家人基本没有爱屋及乌的情绪，但对于派得上用处的鬼，鬼舞辻还是会稍微好声好气一点——稍微。
　　“说说你的血鬼术的具体作用。”
　　“好的！”
　　小女孩规矩地将自己的特别能力说给她听，一双青色的眼中满是崇敬。因为鬼舞辻无惨对累的态度很好，所以她令所有鬼都惧怕的强大在白乃呼这里减弱了积分，使得小女孩可以像她的同伴一样自如地面对这位绝对的掌控者。
　　这么多年来，她是第二次见到无惨大人，这位将她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大恩人。

　　如果说白乃呼从前还因为无惨大人不允许鬼群体行动而有些小别扭，那现在恩准了累寻找家人的无惨大人对她来说就是没有任何‘污点’的神明。
　　她的新生、她的崛起、她的自由自在、她的美梦成真……她的一切都是鬼舞辻无惨大人带来的奇迹。
　　白乃呼尊敬祂，白乃呼崇拜祂。就像病入膏肓的人尊敬济世救人的医师，就像一事无成的弱者崇拜国士无双的勇武之人。

　　当她阐述完自己的能力，鬼舞辻无惨冷淡的脸上陡然露出惊喜异常的神色，她对这位没有存在感的杂鱼一下子转变了态度，反差之大宛如变脸。
　　“是吗，是吗……竟然是这种能力。哈哈哈，累，你做得很不错，不愧是从不让我失望的得力助手！”高高在上的无惨抓住白乃呼的肩膀，直接告诉她偏爱的鬼，“你真是找了一个极其出色的家人，很好！这个孩子借我一段时间，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让她做。”
　　累和白乃呼对视了一眼后双双点头，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打算拒绝。
　　两人都是非常尊崇鬼舞辻无惨的鬼，所以十分尊从她的安排。尽管这‘邀请’来得有些突兀，但累却不觉得非常惊讶，因为他的二姐就是这么特殊。少年从没听过有哪个鬼和二姐的能力相似，她的血鬼术极其独特无人可替代。
　　他很高兴无惨大人也喜欢二姐，同时也觉得二姐能为无惨大人提供帮助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这感觉和父母也喜欢自己结交的朋友有些类似，是会让人觉得自豪的好事。

　　然而白乃呼被鬼舞辻无惨‘借走’的后果，两人都还没有预料到。

　　由于是无惨大人的特别要求，白乃呼会暂时离开那田山跟着她行动。
　　并且累自己也被下达了一个不容抗拒的指令，近期估计会很忙碌。

　　身为鬼的白乃呼没有行李可收拾，在累和无惨大人交流完之后就要和他分别去完成自己的任务，连道别的时间都没剩下多少。
　　定下白乃呼的去留后，她就一直旁听着两人的交流。无惨大人分给累的事情十分危险，而且与他们俩一直以来的生活习惯极度违背——她竟然让累去吸引鬼杀队的注意。
　　为了隐藏自己的存在，白乃呼花费了许多心血才将那田山打造成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可是现在却要他们主动将那田山暴露出去成为众矢之的，这实在是太……
　　但累没有选择，他是下弦之五，有责任去执行无惨说的每一句话。

　　白乃呼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她没有插话的资格。
　　无惨大人的安排不容置疑，让累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必定有其原因。他们作为无惨的手下，应该竭尽全力去完成任务，而不是深究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无惨带走的白乃呼不知道那田山会变成什么样子，只希望等她回来的时候能看见大半的家人还活得很好。

　　来得突然去得也匆匆，小女孩只来得及简短地和少年道别，便跟着无惨大人和她的侍女去往未知的地方。
　　来时成双，归时独身。
　　这段并不算太长的路程比平时漫长也寂寥许多，他回到那田山上将无惨大人吩咐下来的任务通知给其他所有的成员。

　　那田山的黑夜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