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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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语花香的清晨，昨夜惴惴不安地难以入眠的几名村民结伴打开村庄的围栏，提着充当武器的锄头镰刀，小心翼翼地从一条细缝里往外面看。
不看倒还好，一看——那暗红色的地面直把探头探脑的人吓了一大跳。
越来越多的村民涌到门口，那凄惨的场面让大部分的女性都不敢再看第二遍，纷纷用手掩着。刺鼻的血腥气裹挟着恶臭袭面而来，已经看不出原来样子的残余布料和极零散的白骨。或许年轻一辈的村民一下子还想不起来，但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老者都对类似的画面印象深刻。
“啊……啊！”
人群中的老人发出惊恐嘶哑的尖叫，他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别人搀扶也立不起来。老人的儿女从未见过他这么失态的表现，连忙把他抬到村子里面，避免再受到刺激。
躺到床上的老人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像下一秒就要呼吸不过来一样。床边的子女们把村里的医生请过来查看了一番，得出结论是受了惊吓。用了一点安神的土法子后，居然真的缓和了下来。
“是……是它们又来了……”
老人的神情仍旧满是害怕，他粗糙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儿子的手臂，有些凸出的眼球睁得老大，神经质的模样倒把亲儿子吓得够呛，“没有蜘蛛神大人的保护，整个村子都会像他们一样被可怕的怪物吃掉！全都被吃掉！”
“父亲，你冷静一点。”年龄也不小的大儿子使劲按住自己年迈的老父亲，“我们不会被吃掉的，不是还有蜘蛛神大人吗？蜘蛛神大人会保护我们的。那几个外人不相信蜘蛛神大人所以才遭难，我们是神明大人的信徒，不会有事的。”
然而大儿子的安慰没有说到老父亲心里的点上，他止不住地摇头，对未来极其悲观：“不，现在的村子和以前不一样了。真正见过蜘蛛神大人的几乎都已经变成了和我一样的老家伙，你们觉得生活富足，生命无忧，就开始不相信蜘蛛神大人的存在，觉得不需要神明的庇佑……但神明怎么可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啊！”
较为年轻的小儿子听到父亲痛心疾首的话觉得很不得劲，虽然没对任何人说，但他在那四个人的游说之下也渐渐地改变了对村中信仰的看法。自己的转变被唱衰，小儿子很不情愿。
在他的认识之中，比起虚无缥缈的神明大人，当然是那四个穿得‘光鲜亮丽’的过路人更加可信。尤其有两个人，身上服饰的布料和造型都闻所未闻，一瞧就是外面的大人物。那种大人物到他们这个小地方来，难道就为了骗他们吗。
更何况这里也没什么值得骗的。各家养的牲畜都是鸡鸭猪之类不稀罕的物种，破乡下也没什么值钱的特产，连山味都是外头挺常见的品种。真要说，可能最值钱的物件就是人命……虽然人命也不怎么值钱。
冒着被骂被打的屈辱，到乡下地方过艰苦的生活，就为了骗几个山里汉子和山里姑娘？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有什么值得的。
但是大门前的凄惨死状确实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昨晚声浪迭起的犬吠仿佛是个太过真实的噩梦，让小儿子再说不出不信蜘蛛神的话来。
不过……最小的孩子在家中总归最受宠，小儿子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就是嘴硬。
“围墙是我们搭的，野菜是我们自己种的，鸡鸭也是自己养的……这和蜘蛛神的庇佑有什么关系。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山里哪儿有什么吃人的狗呢，你们都说见过祂显灵，可是最近十几年没有祂我们也过得很好……”小儿子在周围兄弟姐妹和床上父亲惊恐的目光下渐渐收声，但嘴里还是在轻轻地嘀咕，“而且那些昨晚不是只有那四个人死了么，说明我们的外墙很结实，它们根本进不来……”
“你！你——！”
老人被小儿子的亵渎发言气得冒烟，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视线飘忽站在最外围的男人，刚刚好转的心情一下子飞速上升，一股火气直逼喉咙口。
两眼一番白，直接厥过去了。
子嗣丰延的老人被团团围住，男男女女从老至少的担忧惊惧的声音纷纷绕在他耳旁。
“……父亲？父亲！”
“快，探探鼻息！开扇窗！”
“父亲，快醒醒，千万别闭眼啊！”
‘热闹’之中，罪魁祸首仗着位置优势心虚地掩门离开，生怕被哥哥姐姐抓起来问责。
没多久，来找老人准备举办仪式的人看到他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都顿时一惊。遭受大惊的年迈老者会一下子缓不过来是常事，但在食人野兽重新登上舞台的这个特殊时点，老人的危状无疑给其他人的心头蒙上一层巨大的阴影。
长期生活在有神灵信仰的地方，他们比普通人对‘忌讳’和‘征兆’更加敏感。不详的启示一个接着一个，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各家派出代表聚在一起争论了很久，最终决定仍旧维持原先的计划，选出长者去请示蜘蛛神的旨意。
这个重要的仪式会在夜间举行，因为据亲历者所述，蜘蛛神习惯在夜间行动。
在这座村庄里，初代的蜘蛛神信徒几乎都已经进入神山之中。剩下能代替大家用最虔诚的心向蜘蛛神祈祷沟通的人员只剩下了两位，晕厥的老人便是其中一名。
他昏迷之后就只能由另外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代替，然而这位老妇人虽说是见过蜘蛛神真容，但当时她还未到记事的年龄，只隐约知道自己参与过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并对那会儿众人跪拜的场景有些印象。
都是该在家里颐养天年的老家伙了，这会儿还被一群人乌泱泱地簇拥着来到神社前，穿上平时不舍得穿的漂亮衣服，一步一停地在无数双大大小小的眼睛的注视之下走进昏暗的神社。
老妇在进门之前下意识地回头想寻找儿子依靠，她生平头一回成为这么重要的人物，心中惶惶不安。可是转身之后看见的却是乡亲们或催促或祈祷或害怕的视线，老妇伸手扶住门框，险些要被这些带着意志的眼神给弄趴下。
在乌云密布的夜里，一丝柔和的光辉都不存在。
***
“都已经大晚上了，这些人还不睡啊。”小女孩站在一处屋顶上，饶有趣味地观望下面点着盏盏灯火的人，“这么一看，蜘蛛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扩建了吧，现在这点地方根本不够住的样子。”
她身边的少年也紧挨着她坐着，就像是在观赏地面上的‘星星’。
“这次大概会消耗掉一点，估计十年内缓不过来。”累的视线往围墙外面的漆黑瞟了一会，“那些狗呢？”
“不急，再过会儿。天越黑，效果越好。”
所谓‘效果’，就是让蜘蛛村的村民们再次认识到他们的生活环境从来不是安全的。那些时时刻刻都注视着这里的危险，是‘蜘蛛神’帮这些人阻挡在外。一旦失去了他们的庇佑，过去的噩梦将会卷土重来。
这就是白乃呼想到的对付那四个外来人的方法。
既然不能放他们走，也不能亲自出手，那就让狗狗们来处理他们好了。虽然被禁止去蜘蛛村捕猎，但平时那田山上剩下的尸体还都会丢给它们，所以吃人肉的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都没断绝。
狗的寿命不比人，现在屈服于白乃呼安排的这些狗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些。但狗作为一个群体，比人类更加稳定。不管其中的成员更换了多少，群体所呈现出来的特质一般不会轻易改变。
它们依然和先辈一样对食物充满贪婪，一样懂得团队作战和死斗到底。
白乃呼很庆幸自己能想到这种方法。
她看到第一次来到人类村庄的狗狗们熟门熟路地一只只堆叠在一起翻越过高高的围墙，动用它们敏锐至极的嗅觉循着味道找到众人集聚的地方。那是多么熟悉的场景，小女孩仿佛回到了为那田山的后路精心策划的那一天。
只不过这时的人类更多，她要让他们对‘蜘蛛神’的感情更进一层，重新唤醒对高位存在应有的敬畏。
当第一个村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场猝不及防的屠杀便开始了。
外围的人最先被扑倒，数十只狗撕咬同一个人的场景非常恐怖，模样普通的狗在夜色的笼罩下散发出不一般的气场，让其他人下意识地产生退缩和恐惧。人们尖叫着逃开，参加仪式的村民不会带着武器，他们在仿佛源源不断的野狗群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即使用蛮力甩开了一只咬住手臂的野犬，后一只又会马上扑上来，根本来不及抵御。
全都乱套了。
没经历过那段时期的人们平时只从长辈那里听过几句野狗的厉害，但从未想过它们居然这么骁勇善战，更想不到自己在狗的面前居然这么弱小无力。
即便有手脚灵活的人把竖在外面的农具拿在手上，朝着恶犬挥舞击打也没有太大用处。因为四周都被包围，就算打跑了前面的，后头的又来了。有聪明的人三两结成队伍，背靠着背走动，这还勉强能在野狗的袭击中保住性命。
可是面对巨大的灾难，不是每个人都能冷静地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更多平庸的人在恐惧面前无法保持理智，他们尖叫着跑开，但两只脚的又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最后的下场无疑是成为嘴下亡魂。
“啊！！”
又一个人在混乱中被扯住小腿，直接丧失了站立起来的能力。
一时间哀鸿遍野，村庄里小半的人都在血泊中挣扎。
“蜘蛛神大人……蜘蛛神大人！”
许多人哭喊着信奉的神明，祈求祂像传说中的那样再次从天而降，把一切危机都消融。然而他们的神明大人觉得还在屋顶上看戏，暂时不打算出手相助。
“走吧，到二姐出场的手了。”
累拍了白乃呼一下，下面的战况很是激烈，她再不出去控制一下的话可能不久之后这里就成了死村。那田山上那么多的鬼，需要一定基数的人类才能源源不断地抽出差不多分量的食物。倒不是不能去其他地方采血，但自己的地盘感觉是不一样的。
“喔。”小女孩起身，从怀中拿出面具扣在脸上，“累也一起来吧，正好让他们看看蜘蛛神不是只有一个。这场戏应该会很有意思，错过可能就没有下次了哦。”
小女孩的手上还拿着一个和脸上的一模一样的面具，累接过它，也扣在自己的脸上。两个白衣白发的人带着古怪的面具，真是诡异的画面。
以前喜欢到处打听妖怪故事的小女孩很了解该如何营造气氛，在正式登场之前，她用透明的蛛丝拉开神社紧闭的门窗。
穿堂的夜风将蜡烛的火苗吹得明明灭灭，神明的雕像在不稳定的光源下更显得神秘莫测，像是有生命一般。
在神社内的老妇‘啊’地身子一歪，她缩着脖子睁着一双看不清东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不开自启的门和窗，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一些听不懂的祈祷。
老妇岁数大了，老人该有的毛病她都有，腿脚不好、说话不利索、耳背、视力下降……被选为沟通神明的使者，她是幸运的。到现在为止，她的害怕恐慌针对的还是这些仿佛是神明降临征兆的怪异现象，外面那些血腥屠杀，老妇一概不知。
她现在心里还在脱节地想，她的儿子要是能快点察觉到神社里的变动就好了，这样他就会赶紧冲进来把他的老母亲带出去。
没有人搀着，老妇不敢出来。
而有白乃呼和累在前头的神社，野狗们也没胆子进去，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在此时倒成了最安全的。
有些在神社前边被野狗咬住，但一时半会儿还没彻底死去的村民发现了神社的异象，他们忽然激动道：“蜘蛛神，是蜘蛛神大人来了！”
这一声声大喊在并不安静的环境中扩散开来，一瞬间所有的村民都把视线投向神社。信仰坚定的和信仰被四人组动摇的全都如释重负，他们下意识地觉得神明是来拯救自己地。其中，就有人把脑袋往上抬——毕竟传闻中蜘蛛神是凌空而来。
全身白色的人影在黑夜之中非常显眼，他们两个就静静地站在上面，低头看着村民的痛苦挣扎。
‘蜘蛛神大人’已经到了，而且看上去已经到了有一会儿。
可是没有人看见他们是怎么来的，从哪个方向来的，好像回过神来就突然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声息。
“蜘蛛神大人！”
“救救我们，蜘蛛神大人！”
碍于现在的处境，这些信徒没法跪拜神明。
一些正在对抗野狗们激烈进攻的村民甚至无暇分心去看蜘蛛神，因为一旦转移注意力，他就会被一拥而上的尖牙撕碎。
祈求的工作只能由已经被野狗制服，失去行动能力倒在地上的人来完成，他们不断地忘记身体的痛苦向神明寻求帮助，可这些努力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和他就站在鸟居之上，默默无言，宛如雕塑。
染血的眼中燃起的希望渐渐熄灭，有人绝望发起质问：“为什么，我们不是你的信徒吗……”
所有人都等待着蜘蛛神的回答。
在一片犬吠之中，少女神祇冷漠的声音使他们的心再次降到谷底。
“在你们第一次请求我帮助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山林间所有的生物对我来说都是平等的。我不会阻止它们捕猎，我也不会阻止你们反击……如果你们有能力反击的话。”语调很平静，但白乃呼的心里却笑了一声，“我帮助你们，只是因为你们的祖辈信奉我。当人类不再从心底相信‘蜘蛛神’的时候，‘蜘蛛神’也就没有理由再继续保护人类。在你们不知道的夜晚，和你等共同居住在山里的另一种生灵一声声地吠叫着自己的饥肠辘辘。失去了一大食物来源，它们在这些年里过得不怎么好。”
实际上，现在这代的野狗确实不如几十年前的壮实，白乃呼没有说谎，食物匮乏的环境已经快要养活不了日渐壮大的群体了。
在白乃呼回答问题的期间，又有几个人被野狗的数量优势所击倒。
再这样下去的话这个村子毫无疑问会在一夜之间被消灭，看着这一片血的海洋，白乃呼突然之间觉得就这样让这里覆灭了也还不错。作为毁灭过一个村子的人，她好像从骨子里就很喜欢这种破灭的美丽。
至于最初的打算嘛……就像累说的那样，她可以再用另一个远一些的村子试验。
反正这点距离对她和累来说根本不需要多久就能赶到，而且距离远也更加安全些。
「要不直接放弃这里吧？」
不听话的食物没有存在的必要，不听话还转不过弯的食物就更加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按白乃呼最初的预计，这时候理应有人出来承认错误并保证改正，然后她再矫情一下就能让狗狗们拖着几个战利品回去。
然而直到现在，好像都还没人出头。
「和当初的那些人真是差远了……安逸的生活果然会消磨心智。」
变得太聪明不利于控制，但太愚钝也不好。
村民的不配合让她心中的破坏欲更加旺盛，难得地展现出身为鬼的随心所欲以及暴烈。
不过白乃呼终究还是那田山的二姐，她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想知道累的看法。
小女孩转头轻声和少年探讨了一会儿关于留存的问题，而后者早就做好换地方屯粮的准备，所以对此并不在意。
如果这能让二姐高兴，那就让这些人去死便足够。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把鬼杀队引来？”兴致勃勃之余，白乃呼还有些担心。
但是累却不觉得危险，他随意地回答：“这里的人全是野狗杀死的，和我们没有关系。就算有人来调查也不用怕，只要不深入那田山就发现不了。”
既然累已经这么说，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这场人类和野狗的较量快要落下帷幕，白乃呼倒是也没兴致待到最后才离开。比起观赏死去的过程，在残垣废墟中查探蛛丝马迹才更有趣。
“我们走吧，等它们吃完再来。”她拉着累转身，“我们一整天都没回去，二哥它们该觉得奇怪了。”
“无所谓，反正闹不出事情。”
少年这么说，但还是很配合小女孩一起从鸟居上迈出步子走上回去的‘路’。
做戏要做全套，总不能在退场的时候露出马脚。他们俩踩着的依然是白乃呼的蛛丝，在别人眼里便是活生生的走在空中的神迹。
那些遵从祖辈的意愿信奉蜘蛛神的人终于相信这两个‘人’真的是有强大力量的神明，他们在野狗淌着口水的嘴下痛哭流涕，大声地请求神明大人的原谅。已经走出几步的白乃呼并未理睬，在她心里蜘蛛村已经灭亡，没有值得去救的点。让狗狗们吃得饱一点，下回再用类似的套路时也能更有干劲。
不过……
“哼。”
累伸出手，从指尖无限延伸出去的丝线将这些再人类村庄里肆虐的野狗全都绑起来。他轻描淡写地一抬手，至少有几十只的狗群都被牢牢地捆住。少年知道二姐对‘蜘蛛神’的设定，并且明白它们还有不小的作用。
“累？”白乃呼对他的举动十分惊讶，“不是不管他们了吗？”
“是不用管，这是最后一次。在转变新的村落之前先让这些人苟延残喘一会儿，对我们有好处，也更有意思。”
他向二姐简单地阐述了几句，然后便对下面的这些弃子说：“最后一次。之后该怎么对抗野狗，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蜘蛛神的两名分身如同祖辈说的古话一样，凌空而来，然后带着食人野兽凌空而去。
但这回却不是他们村落繁盛的开端，而是最后的死刑。
累在离开之前还将那座不怎么好看的神社摧毁，信仰之所的轰然倒塌就像是让村民们心中的庇护所也一下子毁灭。被保护惯了的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失去庇佑的生活，原本可以用人数的优势取得的胜利也在不知不觉中丢失。
这些倒在血泊中喘息的人们，有些被咬走了几块肉，有些只是被咬伤抓伤。在缺乏药草和医者的乡下地方，他们有几人可以顺利活下去？
几乎都会死于失血过多和并发症，侥幸活着的也一定会付出巨大到难以置信的代价。
更可怕的是，村民赖以维生的家畜，一夜之间全都死亡。
这时才有人想起，似乎他们圈养的家禽……都是蜘蛛神给予信徒的馈赠。当祂不再需要他们的时候，曾经施予的一切优待都会收回。
这就是‘神明’，这就是‘信仰’。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