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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方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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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的纸熏了香,历经长久路途还留有几分浅淡余香。
“父亲也参与了吗?”
谢安歌看完信,抬头淡淡开口。
送信的是李管事,他总管江川事务,从家中来的信按规矩先送到了谢家别院。
这问句来的莫名其妙,却着实吓了李管事一跳。
“这…老奴不知少爷的意思。”
李管事坐在椅子上,一盏茶差点抖了出去。
“他送我来江川,却又并未吩咐我什么。”谢安歌执笔回信,“北谢这些年再怎么越过本家去,有些事情家里也不会收不到信息。”
他望向李管事,眸光洞悉人心,“我不知实情,你若也什么都不知道,父亲这家主,我瞧着也该换了。”
李管家被他这大不敬的话一口热茶烫在了嗓子里,禾苗连忙送了帕子。
好不容易缓过来,李管事侧头,谢安歌静静看着他。
笃定且镇静。
给了他最后一锤,“江川的贵人不知是哪位王爷?”
李管事被他击垮,低垂着脑袋交代。
“是,是。”
不久前,李管家被召回本家,面见了家主。
他本就是从本家调出去的人,当初也是想求一个清闲,才来了江川。
从前同本家交代事宜都是他与宋管事一齐,可这回却只找了他一人,他心中不安,去信给了本家相熟的人,才知道这次不是简单的回去汇报。
回本家汇报,哪里需要面见家主!
“家主吩咐了我一些事,想必少爷也猜到了。”李管事舔了舔唇,继续交代。
“北谢虽然想越过本家,自己与洛王合作,可洛王那里却另有图谋,想要更多的世家加入,为他增加砝码。”
“所以家里也收到了消息。”
说得好听些,南北谢同气连枝,合当共进退。
说得现实一点,北谢这些年远比南谢经营的好,家里寻找出路的心思比北谢还要迫切。
他回了洛水南,见到本家家主。
虽然年逾四十,却如竹木板直。
“我已将少爷送去了江川,他聪慧,若出了岔子,你就同少爷交代原委,他在江川,定能搅起风云保全谢家。”
谢官颐话音一转,“不过,若事情无误,事成前不必叫少爷多思。他身子不好,不宜思虑,劳烦李管事莫让我这个当爹的不安心。”
谢安歌一张脸冷得仿佛结了冰霜,李管事暗叹一声,家主那哪是当爹的心思,摆明了怕谢安歌不同意坏了他的好事!
谢安歌藏在江川,用得好了就是后招,是谢氏退路,用得不好,却是砍了他们的锦绣前程。
但在李管事看来,这锦绣前程瞧着处处花团锦簇,暗地里不知道埋了多少冰冷锋芒掩在姹紫嫣红后头。
他性子闲散,若不是被人逼着,定然是不愿走这路的。
他擦了擦汗,向谢安歌坦白,“老奴家中并没有什么事情,是为了与少爷错开,绕了远路,这才晚了两日回江川。”
本来该顺顺利利的。
家主说了,少爷性子冷,大概率在别院寻个安静院子独自住着,不会随意插手江川事宜。
而谢安歌未到江川,先派人去寻了合适的院子,一到江川看都没看一眼别院,就从几处里定了个打心上来的。
更是方便他行事。
谢安歌聪慧,住在家里难免察觉几分。
可被那宋管事一搅和,他还未来得及有动作,谢安歌倒先知道了!
这可就错怪宋管事了,虽说也与他有几分关联,但更多还是万珩的功劳。
谢安歌听完并不言语,将信写完,微微晾了晾。
他去的那封信表明遇见谢锡、问了北谢,回来的这封信顾左言右,句句试探。
若他没有遇见万珩,也许还要一头雾水,可偏巧让他知道了许多事,这里头的心思他看的清清楚楚。
加之李管事的反应,他还未开口交代,谢安歌已经心中有数。
所以他回信时,故意挑明了试探,家中怕他察觉定然不敢深问。
如今他人身在江川,而谢赫颐却目蒙耳塞,不比他占尽先机。
谢安歌将信纸折进信封,避过禾江来接的手,径直放在李管事手中。
李斌表情几经转变,最终一咬牙,收好信件、向他辞退。
“少爷?”禾江被抢了活,委屈得厉害,不过他记得少爷最重要,虽然不解,也只是喊了一声。
“他是个聪明人,如今既堵了谢官颐在江川最后一点耳朵,那谁要替他收拾残局。”
禾江尚还没有听懂,禾苗轻声询问,“同洛王合作不好吗?听李管事所言,这是谢家唯一的出路了。”
“唯一的?苗姐,出路千百条,只是谢赫颐想保存这虚无的世家荣光表象罢了。”他叹道,“洛王真能成事吗?滇王一族又甘心拱手相让?”
禾苗惊呼一声,“这是要战乱?”
“若真这么走下去,文人乱政,武士乱道是必然,到时候外族若进攻,世道怕是乱得不能再乱了。”
“百姓哪里吃得消乱世。”禾苗忧愁,“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谢氏到那时又哪来的退路。”
谢安歌锁眉,忽然想起雨中人凌厉眉眼。
弋王万珩。
从回信来看,家里并不知道万珩在江川。
那他又是这场风云里什么样的存在呢。
被人挂记的万珩正摇着小扇子,美滋滋地听曲。
弹琴的是远近有名的花魁,一手的好琴艺。
莲叶手下不停,借着动作抬眸瞧了一眼万珩,白玉般的面颊上飞上两抹绯红,手下琴音逐渐转了调。
扑棱扑棱的小扇子凭空顿了两下。
“莲叶这几日学了新曲,李公子可还喜欢?”
那是首江川小调,曲调简单,却有绵绵情思。
万珩收了折扇,“莲叶姑娘琴技绝伦,这小调会找到知音的。”
莲叶咬了咬下唇,知晓她被拒绝,而这人下次怕是不会再来找她听曲了。
她不甘心,再次开口,“莲叶不是已经找到知音了么?”
“未已愚笨,只听个乐。”
万珩落荒而逃,只可惜莲叶人如其名,弹曲是在花船上。
秋风拂过他,一身萧瑟。
予秋在后头偷笑,“爷可真是块宝,遭人惦记。”
万珩作势打他,半路收了手头疼不已。
“谁叫爷常去听曲,出手阔绰又君子端方,长得又好,莲叶姑娘不心动才有鬼嘞。”
“别贫了。”折扇又刷的打开,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不怎么上他的心。
相比起后头船舱里落泪的美人,他更头疼在江川还有哪里能容他“放浪形骸”。
“爷,这江川的花魁琴娘你拒绝了个遍。”予秋也跟着苦恼,“要不算了吧,就当你洗心革面了,五爷看起来很信你的。”
万珩摇摇头,“哎,沉溺于风花雪月的王爷,失去了一个乐子,一时可以,可久了还是会忍不住的,否则就有些引人怀疑了。”
“再去找找吧,找个琴好的,容貌并不重要。”
予秋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爷还要找王妃的,不敢沉溺于美色,只敢耽于音律。”
他说着说着一拍手,“欸!先前只顾着找漂亮姐姐,怎么没想到找个琴艺好的漂亮小公子!”
听见关键词,万珩脑海里闪现漂亮小公子。
谢家的。
他一抬头,看见一个漂亮小公子。
……
谢家的。
谢安歌推开窗的那一刻,是没想到会看见万珩的。
万珩今天换了件暗蓝衣袍,银纹滚边,绣着竹叶纹路。
俊秀贵气。
他当机立断,阖上雕花窗木。
不好。
他抿唇。
被看见了。
谢家能不能救,不急于一时。
谢小公子头脑清晰,但自己酒楼的生意还是能先着手救一救的。
李管事送信时提过一嘴,说已经按他的吩咐做了修改,在书房里看了一会杂记也定不下心,倒不如来看看能赚银子的铺子。
“看见我就关窗,我很容易误会你不想见到我的。”
万珩靠在椅背上,小扇子又欢快的摇了起来。
这几日微寒,谢安歌并不理解扇子的用处。
“没有。”他避开风,将手捂上了茶盏。
万珩忽得停了扇子,没头没尾,“还未好?”
明白他是在说风寒,怕他又招来予冬,谢安歌回道,“好了,怕又复发,不敢见风。”
万珩那柄做工精致的扇子彻底失了宠,被主人随手放在桌面上。
他环视一周,精致的小摆件是酒楼里难见的巧思,有了几分兴趣。
“我请你喝了不少酒,安歌想来不会吝啬我一顿饭?”
予秋一哆嗦,被那声安歌搞得满头雾水。
爷怎么叫人名字叫的怪恶心的。
一顿饭而已,谢安歌吩咐下去。
酒楼今日客人比上次多了些,但还是零零散散不怎么多。
没有招牌菜,即使在布景上做再多巧思也终究不是办法。
李斌虽然去找了,可酒楼众多,有些手艺的,那菜方子都留作自家小店的招牌,有些意动的,也是狮子大张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眸光一凝,万珩内心警铃大作。
同人打听洛王的事显得不那么合适。
不过,要两张方子却不难。
漂亮小公子笑起来就如同散去云雾的月亮,皎皎不可忽视。
弋王承认这真是一大利器,明知道里头定然有鬼,却很难拒绝。
这会他开口要人,弋王…弋王象征性挣扎两下可能就从了。
他郁闷开口:“想要什么,说吧。”
谢安歌沉吟片刻,害得万珩的心扑腾的厉害。
“御膳方子…有吗?”